35 第三十五次相遇


  周日一大早。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剛過七點半,祁琚站在臥室里的落地窗前,一眼就看見蹲在別墅花園裡的程澈。

  程澈穿著亮黃色的長袖連衣裙,柔順黑亮的長髮披在肩上,身影融在那一叢白蝶波斯菊中,像西班牙電影《仲夏之夢》里誤闖人間的小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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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著往前移了兩步,挽起袖子到手肘,纖細白皙的手臂在陽光下泛著瑩光。她小心翼翼地用園藝剪刀剪下幾朵波斯菊,在手裡端詳好一會,滿意地轉著波斯菊的長莖,又期待地看向旁邊的桔梗花叢。

  淨白、紫藍、鮮黃三種顏色的桔梗花長勢正好,已經開成鈴鐺般的飽滿模樣。程澈剪下三叢不同顏色的重瓣桔梗,情不自禁地歡喜低呼,把桔梗花和波斯菊湊在一起,它們的顏色正搭,都是淡雅舒適的色調,既不深沉,又不張揚,養眼又天然。

  程澈在祁家的倉庫里翻翻挑挑,終於找到淡紫色的透明包花紙。她哼著歌回到別墅里,正好迎面遇見從樓梯上下來的祁琚。

  「bonjour!」程澈輕輕揮舞著手裡的花束,用法語和祁琚打了個熱情的招呼。

  祁琚淡淡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花束,沒搭理她,直接擦身而過走向廚房。程澈疑惑地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邊,她聳了聳肩,誰知道祁大少爺今天脾氣又怎麼了呢?

  她把精心紮好的花束放在沙發上,趴在地毯上寫了個賀卡:祝溫姐姐早日康復。

  ……

  今天的早餐是小米粥配速食核桃包。

  祁琚把蒸好的核桃包端出來時,看見程澈捧著一堆花花綠綠的葉子進來。他半晌沒說話,看著程澈把它們放在餐桌上。她手裡比劃著名葉片的形狀,笑嘻嘻地看著祁琚:「這種葉子長得好像老虎耳朵喔,而且有好多種顏色哦。」

  祁琚在程澈擺弄完葉子後才把盛放著核桃包的碟子放下,淡淡開口:「這是礬根,俗名蝴蝶鈴,屬於虎耳草科。」

  「蝴蝶鈴?這花名倒挺有詩意,幾迴腸斷處,風動護花鈴……」程澈低聲念著納蘭性德的《臨江仙》,把金燦燦和赤紅色的礬根攏在一起,擺了個造型插在透明的矮花瓶里,放在餐桌中央。

  「好看嗎?」她轉頭看著祁琚,眼波流轉。

  祁琚盛粥的手一頓,他掃了眼新出爐的花藝作品,又看向程澈的眼睛,半晌才微微點頭,「好看。」

  程澈沖他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坐下喝粥。

  -

  車上,祁琚給了程澈一個口罩,讓她戴上,「醫院細菌多。」

  「這樣不太禮貌吧……?」程澈瞅了瞅對面的人民醫院,不服地嘟囔一句。

  祁琚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直接讓黃叔落了車鎖,意思很明白——她不戴口罩連車都出不去。

  程澈只好服軟,胡亂地把口罩掛在耳邊,拿著花一溜煙跑下了車。

  黃叔笑笑,他在後視鏡里看著祁琚,語重心長地說:「女孩子要哄的呀,你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可是會跑掉的喲。」

  祁琚低頭,看著坐墊上被遺留下來的一片淺紫色桔梗花葉,默不作聲。

  程澈慢悠悠地進了醫院大門,她不經意抬眸,正好迎面看見一個被抱在媽媽懷裡的小嬰兒。

  小孩子穿著嫩粉色的連體衣,不過一歲左右,身子比冬瓜大不了多少,圓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程澈手裡的花束,還流了一長串晶瑩的口水條兒。程澈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裡的花,小孩的眼神也跟著轉啊轉。直到他們擦肩而過,小孩還轉頭望著她的方向。

  程澈不捨得這小孩子,轉身摘下口罩,給他做了一個鬼臉,惹得小孩哼唧唧地笑起來,雙手撲騰著想脫離大人的懷抱。她歪著頭又做了幾個表情,終於引起了大人的注意。

  小孩媽媽詫異地轉過頭,想看看身後到底是什麼東西吸引著她懷裡的小寶貝。程澈和正在向後張望的女人打了個照面,心虛地戴上口罩,朝女人歉意地點點頭。

  女人看見程澈,慈祥地對她笑笑,揮著小孩的手,溫柔地說:「是個可愛的姐姐呀。」

  程澈笑笑,眼睛彎成一座小橋,她一邊向女人和小孩揮手,一邊倒退著往後走,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具堅實的身體。她驚慌地轉身,看見身後站著一個文雅俊逸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手裡拿著的資料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

  這個男人大約四十歲的模樣,蓄著一頭燙卷的短髮,劍眉英挺,眼窩深邃,金絲眼鏡下是一雙黝黑銳利的眼眸。一身白衫黑褲,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在手臂中間,露出略偏古銅色的肌膚。

  「抱歉。」男人看著程澈,先開口道歉,隨後半蹲下來撿起地上散亂的紙張。

  「不好意思,是我衝撞了您。」程澈蹲下幫他把資料撿起來,不小心瞟到紙上寫著「靶向治療」四個字。她手一頓,突然覺得心裡有些難過。

  「謝謝。」男人看著程澈露出來的兩隻眼睛說道。

  程澈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他,搖搖頭示意沒事,本來就是自己倒著走路撞到了他,是她的不對。

  男人整了整手裡的資料,隨後走向站著遠處等他的一位老醫生。

  「您稍等……」男人聽到程澈的聲音,腳步停住,疑惑地轉頭看她。

  程澈從花束里抽出一朵漂亮的波斯菊,遞給男人,水亮亮的眼睛看著他,溫聲說道:「祝您掛念的那位病人早日康復。」

  男人有一瞬間的晃神,他怔怔地接過程澈手裡的花,還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程澈就揮手離開,消失在走道轉角。

  戴著一副老花眼鏡的醫生走到正失神的男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溫教授?」

  溫淵望著程澈離開的方向,許久才轉頭看莫醫生:「不好意思,莫醫生。」

  「認識那小姑娘?」莫醫生接過溫淵手中的資料,好奇問道。

  溫淵失笑,搖搖頭,沒有正面回答莫醫生:「眉眼有點像一位故人。」

  莫醫生翻了翻手中的記錄,溫和地說:「治療效果不錯啊。」

  溫淵欣慰地笑笑,他晃了晃手中的波斯菊,「還得感謝莫醫生您。」

  -

  程澈到病房時,溫慕卿正坐在窗邊看書。

  初秋的陽光毫不吝嗇地盡撒在她的身上,散發著軟乎乎的暖意。她似乎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抬頭看見程澈,溫柔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程澈把花塞到了溫慕卿懷裡,甜甜說道:「溫姐姐,這是送你的花。」

  溫慕卿低頭聞了聞花,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輕笑說:「波斯菊的花語是珍惜眼前人,桔梗是永恆無悔的愛。」

  程澈驚訝她居然這麼清楚這兩種花的花語,打趣道:「溫姐姐是不是收過很多男生的花,所以才這麼了解花語?」

  溫慕卿彎了彎嘴角,不承認也不否認,她輕輕握著程澈的手,說道:「我正好想出去曬太陽,你陪我去?」

  程澈立馬點頭答應,她以為溫慕卿只是想單純地在醫院後面的公園走一走,沒想到她在出病房前還帶上了畫具。

  程澈看著溫慕卿一副虛弱的模樣,勸她別費精力動手了,但她只是搖搖頭,倔強地說:「好久沒畫畫了,心裡發癢,今天天氣那麼好,一定得練練手。」

  程澈一向心軟,只好幫溫慕卿提著畫板,和她慢悠悠地走進公園裡。

  滎城人民醫院背靠著連綿起伏的鳳凰山,從醫院後門出去,穿過一條林蔭大道,就能看見綠水青山的天然公園。

  為了照顧溫慕卿,程澈特地挑了個陰涼處的長椅,扶她坐下。

  「我還沒有病入膏肓……」溫慕卿抗議。

  程澈嘿了聲,她吐吐舌頭,說:「溫姐姐這麼白,曬黑就不好看了。」

  「……好吧。」溫慕卿熟練地架好畫板,看著程澈,「你當我的模特好嗎?」

  程澈微愣,撓了撓鼻尖,「我不會呀……」

  「很簡單的,你就隨意地坐在那兒。」溫慕卿指了一個位置,可憐巴巴地看著程澈。

  兩分鐘後,程澈坐在不遠處的草坪上,手裡漫不經心地翻著溫慕卿給她的書,是三毛的《雨季不再來》。她用手撐著腦袋,時不時抬頭看著專心創作的溫慕卿。

  遠處的溫慕卿抬眸,對著程澈笑了笑。

  程澈心下一酸,有些傷感。公園微微起了風,溫慕卿忍不住咳嗽幾聲,程澈立馬起身,直奔向她。

  溫慕卿見程澈走過來,用畫布掩住了畫板。

  「起風了,我們回去吧。」程澈撫了撫溫慕卿的背,幫她順氣。她往畫板上瞅了瞅,可惜啥也沒看到。

  「好。」溫慕卿點頭,蒼白的臉頰上還留著因為咳嗽而產生的紅潮。

  溫慕卿一回到病房,就暈沉沉地睡著了。

  程澈幫她掖好被子,把花束插到塑料瓶里,灌好水,放在她的床頭柜上。最後,程澈留了張紙條,答應下周日還來看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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