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次相遇
Sauvignon Blanc酒吧。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震耳欲聾的《The Next Episode》。
樂恆里看著面前七八個人圍在一起擲骰子,哄哄鬧鬧的,十分沒意思。他轉頭看向在一旁鼓搗手機的夏森南,隨意問了句:「查到了嗎?」
夏森南面露難色地了一眼樂恆里,把手機遞給他。
樂恆里擋了旁邊人遞過來的煙,接過手機,在手掌大的屏幕上看到了一張模糊的照片。
是兩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的背影,看角度是從高處俯拍的。
正是程澈和寧安。
夏森南湊到他耳邊說道:「我本來沒往有哥那邊想,結果他的跟班K仔,就是那個脖子上有龍虎紋身、嗓子被人灌啞的男人,私下到處打聽問,昨天有沒有人見過照片上這兩個女生。」
酒吧里的光線昏暗,但夏森南還是清楚地看見樂恆裡面色瞬間一沉,他趕緊補充,「放心,我叫昨天底下那幫人閉嘴了,絕對沒有說出去,」他看了看樂恆里的臉色,又說道,「我懷疑,她們撞到有哥那群人開天窗了。」
開天窗是道上的行話。
樂恆里靠向真皮沙發,有些疲倦地閉上眼。
沒想到是他——有哥,梁有燾,是整個文明街都要尊稱一聲「哥」的人。
梁有燾那幫人手上沾著不好的東西,甚至還經常牽涉非法交易,局子都進過好多回,但總有本事保平安,不傷分毫地出來。
樂恆里深知,那些東西一旦上癮就絕對擺脫不了,因此他一直沒怎麼和梁有燾打過交道,甚至隱隱有些避諱。樂恆里年紀不大,但打架狠厲,像是不要命一樣,從不怕別人挑事兒,是文明街出了名的刺頭兒。
梁有燾有意拉他一起混,可他始終在大院裡生活了幾年,無論是親生父母還是養父都是穿軍裝的,心裡終究對這些違法犯罪的行為有所牴觸。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沙發上的夾克就往外走。
「樂哥你就回去了啊?」先前在玩擲骰子的人紛紛停了手,好奇今天樂恆里怎麼這麼早就退場了。
樂恆里嗯了一聲,比了個手勢讓夏森南跟自己出來。
「我下星期會去學校,有事電話聯繫。」樂恆里走到門口,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冷風,酒吧里的嘈雜被他甩在身後,這個世界終於安靜下來了。
「啊?樂哥你好端端地去學校做啥?」夏森南不解,樂恆里已經好久沒去過學校了。
「……有事。」樂恆里懶得和他解釋,走向酒吧大門口停著的一輛通體漆黑的機車,長腿一跨坐上,熟練地戴好頭盔,扶下風鏡。
他拍了拍夏森南的肩膀,往酒吧里指了指,吩咐道:「看著點。」那群不省事的小伙子。
夏森南點頭,還沒來得及回應,樂恆里就飛馳而去,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街角。
「好吧。」夏森南看著樂恆里像一陣風離開,空氣中仿佛還留著熱尾氣和引擎聲。他突然明白了,樂恆里不會是要在學校里親自保護那兩個女生吧?
靠!萬年鐵漢也有春天野百合啊?
……
半小時後,樂恆里在一棟舊樓房前停住腳步,他抬眼看著老式鐵門上貼著的褪色「福」字,還有在兩旁搖搖欲墜的春聯。
這些都是好多年前貼的舊物了。
久得他都忘記了,全家一起迎新年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還沒等他掏出鑰匙,門就「嘎吱」一聲自己開了,天花板上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你回來了啊……」樂敬平打開門,果然看見樂恆里站在門口,他一邊開鎖,嘴裡還念叨著樂恆里的機車,「你那輛車聲音太大了……整個院子都要被你吵醒的。」
樂恆里沒說話,徑直進了屋子,迎面撲來一陣苦澀的中藥味,他一愣,低聲問道:「媽又吃上藥了?」
樂敬平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噓了一聲,「別吵醒她,今晚好不容易睡著的。」
李成英是樂恆里的養母,自從樂恆瑤去世之後,她就患上了頭疼症,夜裡總是睡不著,銀行的工作也辭掉了,只能整日裡待在家裡臥床休息。
樂恆里看向主臥的方向,心想以後不騎機車回來這裡了。
「爸,你去睡吧。」樂恆里隨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倒了杯水喝。
樂敬平看一眼仰頭喝水的少年,把主臥的門關上,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語氣嚴肅:「你這些天都在幹什麼?」
樂恆里舔了舔唇,放下玻璃杯,「做了點生意,」他看樂敬平的臉色一變,又補充,「我保證,是合法的。」
「你…這個年紀就好好讀書,在外面瞎混什麼?」樂敬平指著樂恆里的鼻子,頗有一副在部隊訓人的模樣。
樂恆里抓了把頭髮,搪塞道:「知道知道,我就是回來拿校服的,下周就去一中。」
樂敬平看見他這麼聽話,反而呆住了,不知道如何接話,腦海里還有一頓教訓的話沒來得及說出來,這小子就自己頓悟了?
他不信,頗為激動地問:「你在外面得罪人了?」這臭小子,絕對是惹了事準備回來收拾行李跑路了!
樂恆里懨懨道:「沒有,我就是想明白了,不想再外面瞎混了,從此回學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報效祖國。」
樂敬平難得見他那麼乖巧,連說了幾個好,把樂恆里半推半押地送進了房間,好言好起地警告他說,「那就早點睡覺,明天晚上回學校。」
……
翌日,院子裡的早操歌響起,樂敬平從房間裡出來,卻沒在家裡見到樂恆里的影子。
李成英跟在他身後出來,臉色有些虛弱,她瞅了一眼和昨夜沒有任何區別的屋子,問:「恆里呢?」
樂敬平嘆一口氣,揮了揮手,「走了走了,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家。」
李成英臉色更差了些,嘆息著說:「還是放不下啊……」她忍不住咳了兩聲,在心裡數了數自己多久沒和他在家裡吃過一頓飯了。
大概有兩年了。
春夏秋冬來,春夏秋冬去,這個家裡始終只有兩個中年人。
樂家父母心裡清楚,當年那件事並不能怪樂恆里,只能說是陰差陽錯的人禍罷了。那個流浪漢的墳頭草都不知道多長了,可這件事總是橫在他們與樂恆里之間,是一根拔也拔不出、砍也砍不斷的尖刺,動輒剜心涌血,不動則爛瘡流膿。
許是樂恆里不知如何面對他們,初二之後就開始住校了,就連放假也很少回家裡來。小小年紀,也不知道怎麼和文明街那群人打了一架,頭破血流,縫了十幾針之後,樂恆里莫名奇妙的就變成了老大。
樂敬平哼了一聲,樂恆里那一身打架本事還不是自己手把手教的。
還有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大約是遺傳了他那位勇敢無畏、出生入死的親生父親吧。
……
十公里外的樂恆里打了個噴嚏,他摸摸鼻子,懷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他昨晚壓根沒睡,在房間裡收拾了一堆能在學校里穿的衣服之後就提溜著包走人了。
早晨的溫度偏低,吹來的風裡帶著隱隱的寒涼,他有點後悔沒把沙發上的外套撈走,導致他現在在風中有些凌亂。
他環視了一周,找到了一家熱鬧的早餐店,點了一籠白菜肉蒸餃和一杯無糖豆漿。
老闆見他眼生得很,不像是住在這片小區裡的人,又看他一個人拎著黑色的行李包,於是問了一句:「你來投靠親戚啊?」
樂恆里噎了一口蒸餃,他不太喜歡和不熟悉的人嘮嗑,於是搖搖頭沒說話。老闆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撇了撇嘴,吆喝著迎合別的客人了。
「嘿,叔兒,來兩份蒸餃,三個叉燒包,三杯豆漿,加糖的。」
「好嘞——」
樂恆里聽見一道爽朗而又熟悉的聲音,他抬頭,正好對上程亦奇的目光。
「我靠!樂恆里?」程亦奇眼睛一瞪,差點沒掄起早餐店老闆的擀麵杖。
樂恆里見程亦奇一副氣沖沖的樣子,淡定地吃下最後一顆蒸餃,抬手和他打了個招呼。
「你來我家樓下幹什麼?」程亦奇坐在樂恆裡面前,上下掃了他一眼,這貨不會又要來禍害他妹吧,上次在桌球館沒被自己打夠?還想再來找打。
樂恆里沒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三個叉燒包,三杯豆漿?」
什麼亂七八糟的,他點多少早餐用得著他管?程亦奇腹誹,但嘴上還是解釋了:「我爸,我媽,還有我,三個人的早餐。」畢竟很久以前,他們也曾經稱兄道弟過。
樂恆里瞥他一眼,問:「你不是還有妹妹麼?她不吃早餐?」
我去!樂恆里這小子果然還是要來禍禍程澈。程亦奇氣惱地提醒了他一句:「我爸可是開武館的。」
「……」樂恆里這才意識到程亦奇想歪了,他無奈笑笑,從手機里掏出手機,自玩自的,不理睬程亦奇。
程亦奇冷哼一聲,直到老闆打包好了要帶走的早餐,他才虛虛地踢了樂恆里一腳,「之前的事情說好了一筆勾銷,你要找人就找祁琚,何必盯著我妹?」
樂恆里關上手機,一臉坦然地說:「我真沒什麼想法。」
程亦奇狐疑地看著他的行李袋,「那你一早上的,提著一袋東西來我們家附近幹什麼?可別說你是來找我的,我和你八百年沒聯繫了。」
「她呢?」樂恆里問。
「……」這小子不到黃河心不死了還?程亦奇嘖了聲,「程澈昨晚在寧安家過夜,還沒回來。」
樂恆里眉間一皺,他昨晚不是把她送到家樓下了嗎,怎麼轉身就去了寧安家?
他看著程亦奇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神情,突然明白了其中原因。樂恆里扯了扯嘴角,拎著包就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道:「學校見。」
程亦奇一頭霧水,樂恆里不是一向都不去學校的嗎?
他思考了三秒鐘,掏出手機給程澈發了條簡訊:你給我小心點樂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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