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次相遇


  程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程延東一轉頭,就看見渾身濕透的程澈,他手裡的遙控器都驚訝地摔在了地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怎麼搞的,」程延東有點生氣,「十六歲的人了,還不知道避雨嗎?再不然打電話讓我出去接你也行呀,你這個小伢子,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程澈的頭髮混亂地黏成幾簇,濕答答地聳在腦袋上,身上的衣服早就皺成一塊,簡直不堪到了極致。

  她像一棵木樁子似的杵在門口,任憑身上的雨水滴在門口的地毯上。

  程延東有些奇怪,快步走到程澈跟前,一股腦地把程澈粘在臉上的頭髮全捋到了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輕嘆了一聲:「趕緊去洗澡,等會你媽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別說我不幫你攔雞毛撣子了!」

  程澈一愣,抬起頭看正在給她收毛巾的程延東,「爸爸?」她輕輕地喚了一聲。

  「嗯?」程延東把毛巾和睡衣都塞到了程澈懷裡,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打趣地問道,「被雨淋儍了?」

  這麼溫柔的程延東,真的不是她的爸爸嗎?

  程澈眼睛一酸,含糊地說了句「我去洗澡了」就跑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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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孩子,今天怎麼回事?」程延東再次聽見大門的響聲,轉頭一看——程亦奇像瘋了似的連鞋子都沒脫就跑進了客廳。

  「爸?程澈回來了?」程亦奇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眼神在家裡到處張望。

  「你們兩個人怎麼回事?這麼大雨還跑出幹什麼!」程延東第一次看見程亦奇那麼著急的模樣,倒覺得有些新奇,慢悠悠地坐回沙發上,斜眼瞅著他:「你妹妹剛進浴室,好傢夥!不知道在雨里淋了多久,全身都濕了,你趕緊去給她煮點薑湯,等會她肯定要打噴嚏了……」

  知道程澈確實回到家之後,程亦奇像泄力一般坐在門邊的換鞋凳上,手裡拽著的雨傘還在往下滴水,他盯著濕透了的地毯,止不住地大口喘氣。

  五分鐘前,他聽便利店的老闆說看見程澈往家走了,但是沒有帶傘,大街上就她一個瘦小的身影獨自在雨幕里走著。他怕程澈出事,趕緊一路跑回來,正好遇到兩輛電梯都在最頂層,一直不下來,他急得一口氣跑了六層樓。

  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喊了一聲「爸」。

  「幹嘛?」程延東見他半天沒說話,好奇地張望過來,正好和程亦奇游離的目光撞上。

  「我……算了,沒事。」程亦奇低下頭脫鞋,一言不發地進了廚房。

  ……

  程澈從浴室里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她剛打開浴室的門,就發現程亦奇靠在小走廊的牆邊,盯著壁紙上的照片牆看著。

  正中間是程延東和陳桑的婚紗照,但大部分是程亦奇的照片,也有幾張是程澈初中前的照片。

  「你去哪了?」程亦奇也不看向程澈,目光還放在牆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我、我看外面下雨了,給你送傘去了……」程澈手上拿著全濕透的衣服,很明顯在撒謊。

  「傘送到哪去了?」程亦奇順著程澈的話,但他明明記得,自己提著藥回來的時候,外面還沒下雨,可是那時程澈就已經不在家裡了。

  「這……不是沒找到你嘛。」程澈打算把衣服扔進陽台的洗衣機里,卻被程亦奇拉住了睡衣領子。

  程亦奇剛想發作,就看見程澈通紅的眼睛,他愣了愣,指了指廚房,「有薑湯,趕緊去喝了。」

  「嗯。」程澈乖乖點頭道。

  廚房裡的程延東正在哼著歌,厚實的切菜聲有規律地傳來,奶白的魚湯冒出咕嚕咕嚕的氣泡,到處都充滿著平常人家的煙火氣息。

  外面還在颳風,程澈站在洗衣機前,任憑正在發熱的腦袋吹著風。

  只要她一安靜下來,腦海里就不停地回想起溫慕卿對她說的話:

  「你的親生父親是溫淵,你的親生母親是陳清,是陳桑收養了你。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沒有……口誤。」

  「你根本不姓程,你和我一樣都姓溫。程家的人都知道這一切,不信你可以問他們……」

  「他們」當中也包括程亦奇嗎?

  程澈有些哭累了,她在浴室里想了許多,在蒸騰的熱氣里默默地流了很多淚。程澈看向防盜網外,目光浮浮沉沉了許久,在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后又漸漸聚焦起來。

  雨已經停了,被打落的樹葉沉在下水井道周圍,堵住了下水口。陳桑用胳膊夾著皮包,左手提著裙子下擺,踮著腳小心翼翼的淌過幾處積水。

  程澈從六樓往下看,那條酒紅色的魚尾裙是她送給陳桑的三八婦女節禮物。

  她吸了吸鼻子,不爭氣地抹了一手眼淚。

  程澈在當晚就發起了高燒,她迷迷糊糊地被陳桑灌了好幾顆藥,還聽見程亦奇被程延東罵得很慘。

  第二天,程澈在主臥里醒來,身上緊緊地裹了兩層棉被和一條毛毯,只露出一個腦袋和黏濕的黑髮。她盯著天花板,轉頭看見陳桑的臉。

  陳桑眼下青影很深,她的右手還蓋在程澈的額頭上。程澈想撓一撓鼻子,卻不小心把陳桑驚醒了。

  「醒了啊?」陳桑坐起身,打了個哈欠,眼底布滿熬夜形成的血絲,她又忍不住叨叨:「好端端的,為啥跑出去給程亦奇送傘?人沒接到,自己還淋成了落湯雞,可勁造吧!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等病好了就去你爸武館裡好好練練,你這樣的身子,怎麼熬得過高考……」

  程澈沉默了一會,像小時候一樣撒嬌似的鑽進陳桑的懷裡,「媽……媽媽,媽。」她像小貓叫喚般喊了陳桑好幾聲,似乎怕以後再也沒機會叫了似的。

  就這樣吧,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她什麼也不曾知道,程澈在陳桑懷裡想。

  ·

  等到清明假期的最後一天,程澈的體溫終於恢復正常。

  時針剛轉過八點,她坐在大床上,盯著窗台上綠蘿發了一會愣,倒頭睡了兩天,程澈的腦子還有些遲鈍。直到外面響起豆漿機轉動的聲音,她才踩著拖鞋出了主臥。

  程延東坐在餐桌前看報紙,一看見程澈醒了,就讓她去量體溫。

  程澈一邊夾著體溫計,一邊刷牙,站在廚房門口看陳桑在廚房裡熬粥。

  「沒有糖了,程亦奇,趕緊起來出去買點糖,」陳桑朝著臥室喊,又用手背摸了摸程澈的腦袋,「應該沒事了,去把你哥叫起床,讓她去超市里買點糖。」

  程亦奇蜷在被窩裡,只露出亂糟糟的頭髮,卻被程澈一把掀起了被子。

  「草!男人的被窩不能亂掀,你不知道啊!」程亦奇鯉魚打挺地跳起來,又從程澈的手裡把被子搶了回去。

  程亦奇睡覺不喜歡穿褲子,只穿了一條黑色的平角內褲。他瞪著程澈,狠狠地把枕頭扔在她身上。

  「又不是沒見過,」程澈一腳踢開枕頭,臉不紅心不跳地把臥室的窗簾拉開,「小時候你還帶著我站著撒尿呢!」

  「現在能和小時候比嗎?」程亦奇心虛地罵了一句,「你都不知道爸晚上打呼嚕打得多大事,我整整熬了兩個晚上!」他揪了揪頭髮,還是認命地從床上起來,還揮揮手讓趕程澈出去。

  程澈哼了一聲,跑回廚房向陳桑復命。

  十分鐘後,程澈跟著程亦奇出了門。

  「你看看你,臉還白著,跟著我出去買糖幹什麼啊?」程亦奇沒好氣地問。

  「在家裡待了三天了,骨頭都要生鏽了,還不准我下樓逛一圈啊?」程澈搶著回答,又掏掏口袋裡的零錢,只有十二塊錢,應該能偷偷帶幾包辣條回去吧。

  程亦奇睨她一眼,把身上的厚外套脫下蓋在程澈腦袋上,「小祖宗,求你多穿點,等會又燒起來,你哥我就不活了!」

  那天晚上,程延東問他,為什麼程澈無端端地跑出去淋雨,程亦奇沒想好怎麼回答,支支吾吾地說程澈出去是為了給自己送傘,結果差點被程延東動手揍了一頓。

  「嘿嘿——」程澈順從地把衣服套在最外面。

  黑色外套底下是一件高領的灰調毛衣,看上去還挺搭的,程澈提了提白色的居家棉褲,感覺自己好像又瘦了點。

  就在他們走到小區超市門口的時候,程澈的餘光無意間掃到了旁邊的早餐鋪,她眼睛眯了眯,端詳對面半天,終於確定——

  她看見了一個熟人。

  不,也不能算得上是熟人。

  程亦奇直接鑽進了超市,也沒管身後的程澈停了腳步。

  「餵——媽要的是白砂糖還是冰糖啊?」程亦奇朝門口喊,他手裡拎著兩包糖,神情有些糾結。

  喊了半天,門口沒有回應,他探出頭一看,超市門口並沒有程澈的身影。

  ……

  十二公里外,滎城北山區的一棟別墅里。

  溫淵接過保姆遞給他的茶杯,抿了幾口就放下了,電視裡正在報導著有關於上海世界博覽會的早間新聞。

  直到溫慕卿用遙控器把電視關上,整棟房子又恢復了針落可聞的靜謐。

  「爸爸,我有話和你說。」溫慕卿說,她雙手交握,不安地搭在腿上。

  「怎麼了?」溫淵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女兒,似乎看出了她的緊張,吩咐旁邊的保姆給她倒杯溫開水。

  「我和她說了。」等保姆離開後,溫慕卿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說道。

  「和誰說什麼了——」溫淵一愣,又立刻反應過來,「你和她說了?」

  「是。」溫慕卿的手慢慢垂下,「我什麼都說了。」

  那些封藏在鳳凰山底下的秘密,那些上一輩人的愛恨糾纏,那些年她所承受的愧疚,她都一一地告訴了程澈。

  溫淵陷入片刻的沉默,隨後他問:「你……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溫家向來有著很好的教養,即使這次溫慕卿自作主張已經超過了溫淵的底線,但他對溫慕卿的質問還是頗為冷靜溫和。

  「我只知道,我想讓她回到我們身邊……」溫慕卿慢慢地搖著輪椅靠近溫淵,「爸爸難道不想嗎?」

  「這麼多年來,溫家一直派人看著程澈,難道爸爸你不知道嗎?程澈在陽春縣遇到了什麼,在程家受了什麼委屈,難道爸爸一點都不知情嗎?」

  「溫家對她不管不顧,這對程澈和陳清公平嗎——」

  「夠了!」溫淵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陳清這個名字了,驟然在耳邊響起,讓他的心神晃了晃。

  「不夠,遠遠不夠。」溫慕卿的聲音越來越尖,「爸爸這麼多年在躲避什麼?您是不是覺得,只要假裝程澈不存在,陳清的事情就能當作沒發生過?」

  「可是陳清是我們溫家害死的啊——」溫慕卿拽著輪椅,歇斯底里的嗓音驟然消失在遠處陶瓷碎裂的響聲中。

  溫慕卿的心口越來越疼,她不知道父親溫淵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只知道,那些在心裡積攢十五年的悔恨終於在今天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廳外的保姆急匆匆地跪下收拾地上的碎陶瓷片,她不敢抬頭看客廳里的一對父女,直到手指被鋒利的碎片刺出血後,她才回過神來——一向疼愛女兒的溫先生怎麼會朝著溫慕卿打了這麼狠的一巴掌呢?

  ------題外話------

  兩個劇情小推手終於來了!

  慕卿&岑讓:我推,我使勁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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