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次相遇


  溫澄端著一碗紫菜湯從廚房裡出來,有點燙手。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摸了摸耳垂,小拇指不小心碰到了臉。

  才發現臉頰比手還要燙。

  溫澄在心裡罵自己不爭氣,腳步卻往廚房走去。她靠在門邊,歪頭看祁琚在廚房裡忙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祁琚對她說:「祁家家訓,無論男女,滿十四歲後都要學廚。」

  溫澄忍不住輕笑出聲,沒注意到祁琚的身子僵了僵,卻又很快地恢復了正常。

  從身後傳來的細碎響動,無時無刻地不在提醒著祁琚——

  她真的回來了。

  十分鐘後,祁琚端著兩碗米線從廚房出來。

  陶瓷圓碗放在餐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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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琚抬眼看向正在打電話的溫澄,屋子裡靜悄悄的,只迴蕩著她幹練清脆的聲音:「對的…我在家。可以,如果他們有意見的話,直接來找我,但是今天我沒空。」

  溫澄感受到來自身後的目光,她很快地吩咐道:「沒其他事的話就這樣吧。」下一秒,她眼疾手快地掛斷電話。

  電話里的楊桐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溫澄無情地掐斷了通訊。

  祁琚坐下,他的身後是一扇澄白的窗子,映著外面的好天氣。

  溫澄餓得久了,一邊快速地嗦了幾口面,一邊抽空感嘆道:「你煮的米線好香啊,比楊桐做的還好吃。」

  祁琚頓了頓,抬頭看了眼溫澄,沒說話。

  溫澄自覺說錯話了,喏喏地補充了一句:「楊桐是我的女助手,有次她周末來給我送東西,順便給我帶了一些速食米線……」

  祁琚還是沒說話,他想起剛剛在冰箱裡看到的過期牛奶和蔫黃青菜,這就是溫澄在車上說的——「冰箱裡還有些菜沒吃完」。

  他只好用了速凍層里的牛肉,過油一炒,鋪在煮好的米線上。

  溫澄裝了一碗紫菜湯,順手把臉頰邊的碎發挽在耳後,露出纖長的脖頸。她把碗端起來,咕咚咕咚喝完一碗湯。

  她的脖子因為仰頭喝湯而伸得筆直。

  溫澄把空空的碗放在桌子上,唇邊沾了點晶瑩的油光。

  祁琚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走,他低下頭,用筷子撈起碗裡所有的米線,卻突然沒什麼胃口了。

  溫澄自告奮勇去洗碗,其實也就是把碗碟都放進洗碗機里。

  等一切都結束之後,她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差不多兩點。

  她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差不多兩點。

  因為這套房子只有溫澄一個人住,她特地讓人把書房和客廳打通,只留下一道透明的玻璃牆。

  書房轉角,就是溫澄的臥室。

  門敞開著,露出床的一角。

  祁琚站在客廳里,望了一眼臥室的方向,又轉頭看向書房,因為書房和客廳連為一體,他一眼就能看遍溫澄的書房。

  他靜靜地打量著溫澄格子架里的書籍,幾乎全都是英文原版書,而且大部分都與投資學、金融市場有關。

  有些書看起來被她翻了好幾遍,書角都翹起來了。書桌上放了兩台大屏電腦,旁邊摞了一疊花花綠綠的報表資料。

  祁琚記得,她的理科成績並不是很好。

  每次數學考試的後三道大題,如果沒有祁琚幫她講解,她會用廢掉兩大張草稿紙。

  可現在的她,對於祁琚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

  溫澄靜靜地站在祁琚背後,抿了抿嘴。

  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她總覺得難以置信。

  她想像過許多次和祁琚重逢的場景,卻從來沒想過會是今天這樣的。

  高一那年,很多知名大學的招生辦都來過滎城一中給高三學生宣講。

  那個時候,寧願餓肚子逃晚自習,溫澄和寧安都想混在高三學生里跑去聽宣講會。

  在寒冬的路燈下,她悄悄問祁琚,她能不能考上J大。

  祁琚沒回答她,只反問道:「你是真的想去J大嗎?」

  她歪頭想了想,突然笑了出來,搖搖頭:「開玩笑的,我還是更想考首都的大學。」

  因為首都有最頂尖的學府,才配的上祁琚。

  她天真地想:如果祁琚不出國的話,她一定努力地和他考到一個城市裡。

  就是因為那次試探的玩笑,溫澄今天聽見楊桐提起J大,一時興起地想去看看那所大學。

  然後——她奇蹟般地偶遇到了他。

  溫澄想得入神,沒留意到祁琚已經轉過身來。

  「在想什麼?」祁琚問她。

  祁琚猜不透眼前女人的心思,甚至有些擔心她又會生出莫名其妙要偷跑的心思。

  溫澄仰頭看他,認真地回答:「在想你。」

  祁琚愣了愣,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又脫口問道:「想我什麼?」

  溫澄盯著他的臉看了會。

  「在想你還要不要我。」

  祁琚沒有回答,一雙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眼底目光變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溫澄一雙手攀上他的脖子,踮起腳,緩緩地靠近他。

  就在觸碰的那瞬間,祁琚突然側開了頭。

  祁琚被她的那句話打亂了心神,甚至有些煩躁。

  他想抽根煙冷靜下,所以避開了溫澄的示好。

  溫澄的身子僵了一瞬,她來不及剎住車,吻落在祁琚的側臉上。

  她怔了怔,踮起的腳鬆了勁,整個人矮了一截,只到祁琚的下頜。

  溫澄收回手,把心裡頭亂七八糟的想法收了起來,露出有些尷尬的神情。

  祁琚看她,低聲問:「這算什麼?」

  「這是對我的補償嗎?」祁琚自嘲般笑笑,眼角有些發紅。

  這八個字重重地落在溫澄心上,似乎要擊穿她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心理準備。

  溫澄的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八年未見,她主動依附上去,卻被祁琚冷冰冰地拒絕。

  她有點接受不了。

  甚至想馬上奪門而出。

  「八年了,你就不怕我變了嗎?」祁琚的語速很慢,嗓音低沉,他靠在溫澄的耳邊輕語,呼出的氣息有規律地打在她敏感的耳後。

  「不怕。」溫澄下意識地回答。

  祁琚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輕而易舉地聞到那股佛手柑的氣味。

  是一如既往屬於他的味道,熟悉地讓溫澄瞬間放下所有的心防。

  男人的短髮扎在她的脖頸間,有些刺人。

  祁琚似乎對她的脖子情有獨鍾。

  直到流連夠了,祁琚把溫澄攔腰抱起,扛在左肩上。

  溫澄只覺得天旋地轉,然後整個人一把摔在床上。

  等回過神後,祁琚已經撐在她的身上,許是盯著她有一會了。

  溫澄像是被塞壬女妖蠱惑了心神,什麼也來不及想,就仰起頭湊了上去,精準地吻住他的唇。

  ……

  在英國的時候,溫澄曾經養過一隻柯基。

  這隻狗的主人是溫澄的鄰居Patricia,Patricia去度蜜月前,把這隻短腿小柯基寄養在了溫澄家。

  溫澄還記得,每天早晨,這隻小狗崽都雷打不動地跳到她床上,喜歡舔.她的手,用腦袋把她拱醒。

  此刻的祁琚,讓溫澄想起了那條熱情的短腿小天使。

  把祁琚比作一條柯基,溫澄心裡覺得好笑,也可能因為祁琚的下巴有些扎人,陌生的感覺有些異樣,於是忍不住哧哧地笑起來。

  「笑什麼?」祁琚突然停下動作,問她。

  溫澄並不打算把這個可能會激怒祁琚的想法說出來,她搖搖腦袋,頭髮和枕頭摩擦發出碎碎的聲音。

  她只晃到一半,唇就被祁琚輕輕咬住。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帶著她的手一起解開襯衫最後一顆紐扣時,門口突然響起一陣門鈴聲。

  尖銳又刺耳,突兀且掃興。

  溫澄愣了愣,從迷離的狀態恢復過來,她望向門口,大致能猜到是誰在摁門鈴。

  知道她住在這裡的人,只有溫淵和楊桐。

  現在多了個祁琚。

  楊桐作為她的助理,這個時間只會在公司勤勤懇懇地工作。

  而楊桐今早對溫澄說,溫淵今天會抵達浦淞,參加J大的學術研討會。

  溫澄想了想,大概推斷出來為什麼溫淵會來找自己了。

  她摟住祁琚的腰,聳了聳肩,既忘情又叛逆地說:「不用管他。」

  話音剛落——

  被扔在客廳里的手機響起鈴聲,穿透厚重的牆壁傳到臥室里。

  興許是門外的人也聽見屋裡的鈴聲響起,摁門鈴的頻率倏地加快。

  祁琚掀起眼看她,問道:「誰?」他說話時的氣息不是很穩。

  「溫淵。」溫澄慢慢吐出兩個字。

  祁琚已經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他目不轉定地看著底下的人。過了一會,他翻了個身,躺在床的另半邊。

  祁琚閉上眼睛,似乎有些抑鬱。

  溫澄在心裡嘆了口氣,側身靠在他手臂上,小聲說:「你等等我。」

  ……

  溫淵大約等了五分鐘,才等到溫澄開門。

  門一打開,他就注意到門口那雙男人的鞋。

  溫淵愣了愣,終於反應過來。他透過薄薄的鏡片看向溫澄,注意到她穿了一件高領的針織毛衣。

  「您今天怎麼來了?」溫澄淡淡問道。

  溫淵收斂起心中複雜的情緒,溫和地解釋道:「今天我去公司找你,你的秘書告訴我,你在家。」

  溫澄想了想,回答:「我今天有些事,就提前離開了。」

  「怎麼?不歡迎我進去嗎?」

  「……沒有。」

  溫澄給溫淵找了一雙一次性拖鞋,還給他倒了一杯水。

  溫淵坐在沙發上,看著緊閉的臥室門,若有所思。

  「你從來沒和我提過,老爺子讓你進了溫建。」溫淵的眼神從臥室移開,落在溫澄身上。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溫澄坐在另一邊,整個人陷在沙發里。

  「本來只有這一件事,現在多了一件事,」溫淵往臥室的方向指了指,「那裡面的人我也很有興趣。」

  即使被發現屋裡有人,溫澄也不慌張,面不改色地看了溫淵一眼,只回答一句:「這個人你也認識。」

  「哦?」溫淵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沉思一會後問道,「祁家那個小伙子?」

  溫澄抓起旁邊的手機,一邊回復工作簡訊,一邊點頭。

  父女倆都沒有對彼此的行為和想法感到驚詫或者意外。

  溫淵像是早就知道溫澄和祁琚會再有聯繫。

  溫澄也早意料到溫淵會猜出房間裡的男人。

  溫淵默了默,隨後沉聲道:「感情的事,我不會過問太多。但明家的事,你不要插手。」

  溫澄抬頭,她盯著溫淵,沒說話。

  「我讓你回來,不是為了讓你陷入溫家的爭鬥中,而是好好過上你想要的生活。」溫淵的語氣有些嚴厲,彰顯出幾分他作為父親的威嚴。

  「我有分寸。」溫澄說。

  聽見這句話,溫淵的神情才有些緩和:「你要是有分寸,就不會和溫墨禮聯合起來擺明宸一道了。你猜不透老爺子的心思,也鬥不過他的。他如今優待你,是在利用你為溫渟鋪路。」

  「我知道,溫渟外家實力薄弱,如果溫思儉強行扶他上位,肯定會被溫山溫峙咬的很慘。所以溫思儉在為溫渟立一個靶子,那就是我。」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去做這個墊腳石?」

  「因為我不僅知道溫思儉的心思,我還知道,在溫家,如果沒辦法掌握真實的權力,就只能被人掌控,」溫澄始終很冷靜,她看著溫淵鬢邊生出的幾根白髮,補充道,「就像您和姐姐那樣。」

  溫淵一時失語,他搖搖頭才道:「你不用擔心這麼多,我作為一個父親,能夠保護你。」

  「我不相信,」溫澄起身,語氣變得很強硬,「我也不會成為第二個溫慕卿。」

  提起溫慕卿,溫澄的情緒有些失控。但她看著溫澄,卻又軟了心。

  他又有什麼錯呢?他只是一個失去女兒的父親。

  「我累了,您先回去吧。」溫澄作出一副要送客的模樣。

  溫淵看了溫澄半晌,終究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保護好自己。」在溫澄關門之前,溫淵別有意味地提醒著她。

  大門闔上後,機械鎖響起一陣歡快又短暫的鈴聲。

  溫澄倚在門邊,氣勢慢慢地頹廢下來。

  她突然意識到,在這八年來,她的性格漸漸變得強勢而虛偽。

  變得她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仿佛只有戴上面具,她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下來。

  但是今天的她,只要一見到祁琚,完全沒辦法偽裝。就像熊熊火焰遇水則滅,像聚沙堆礫遇風則散。

  其實那個習慣逃跑、一緊張起來就容易紅臉紅耳朵的人,才是最初的她。

  溫澄慢慢走到臥室前,手在門把上停留了許久,直到平復好心情後,她才打開了門。

  祁琚不在床上。

  他坐在小陽台的吊頂藤椅上,露出半個背影,手裡拿著她昨晚隨意扔在床上的ipad。

  溫澄走上前,透過玻璃門掃了一眼屏幕。

  是BBC在2011年發行的一部紀錄片——Wonders of the Universe。

  溫澄看過這部紀錄片不下五次,她甚至能背得下來Brian Cox教授的每一句話。

  溫澄想,他是故意的。

  在錦亭苑的別墅里,他會藉口出去買早餐,給她和溫淵之間留下一個私密的空間。

  今天在這幢小洋房裡,他特意走到陽台上,把玻璃門關得緊實,不會窺探她和溫家的隱私。

  沒必要了。

  她願意和他分享所有的一切。

  包括那些悲慘的、骯髒的、世俗的故事。

  溫澄的眼角有些濕潤,她沉默地嘆了一口氣,打開玻璃門,從藤椅後面抱住祁琚。

  畫面里的Brian Cox教授正在介紹黑矮星。

  那是祁琚最熟悉的領域,但他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只能聽見身後的人,趴在他的肩上,輕聲說道——

  「我好想你。」

  聲音輕得像蝴蝶扇動羽翼,卻在他心中颳起席捲整個平原的颶風。

  ------題外話------

  有讀者問我為啥消失了...因為最近工作實在太忙了(公司悄咪咪地裁員,我的工作量猛增許多),每天下班很晚沒有精力碼字QAQ。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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