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次相遇


  溫澄回到小區時,已經將近十一點了,她靠著電梯裡的鏡子,手裡拎著個家居館的紙袋子,疲憊地閉上眼。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電子屏里的數字跳到「6」,緩緩打開。

  感應燈應聲亮起,溫澄走出梯廂,睏倦地打了一個哈欠,眼角盈出淚水,視線蒙上一層霧境,直到——她注意到角落裡的一個黑影,睡意瞬間消散。

  連廊窗前杵著一個熟悉筆挺的身影,突如其來的亮光刺激,讓他不自禁地皺起眉。

  夜涼如水,他的指尖閃爍著微弱猩紅,升起的繚繚煙霧,幾乎能把整個人他籠罩。

  男人背後的夜空,上弦月被雲霧遮了大半,堪堪撒下一地清冷的光輝。他還是穿著白天的白衣黑褲,婆娑的月光透過乾淨的窗戶映在他身上,光影陸離。

  「你回來了。」祁琚淡淡出聲,沙啞的聲線越過大半個連廊,輕飄飄地吹進溫澄的耳朵里。

  溫澄快步走到他面前,眼底露出一絲驚喜的眸光:「你一直在這裡等著嗎,怎麼不聯繫我?」說完,她愣了愣,露出一絲失措。重逢的太突然,他們還沒有交換彼此的聯繫方式。

  祁琚看著她,自嘲般笑笑,沒有回答。面前這個女人,慣會逃跑。就在他一直摁門鈴卻沒人響應時,天知道他多麼害怕這個女人又會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進去吧,外面怪冷的。」溫澄拉著祁琚進了家門,還順便讓他錄了指紋,綠色指示燈亮起,示意指紋錄入成功,「以後就不要在外面傻等了,直接進來吧。」

  五分鐘後,祁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溫澄在料理台上泡了兩杯熱茶,他問:「這麼晚還喝茶麼?」

  「嗯,這麼多年來都習慣了,晚上喝茶也不會睡不著。」溫澄遞了一杯茶給他,「你也喝點,暖暖胃。」說完,她才意識到,八年的分離,他們都養成各自新的習慣,或許祁琚晚上不能喝茶呢?

  正在溫澄想放下茶,重新給他倒一杯溫水時,祁琚接過杯子,一飲而盡。茶甘甜香冽,暖流從喉嚨一直流向胃裡,令人舒暢。

  看著他喝下,溫澄滿意地收起茶葉罐子。

  食指頂端划過一道冰冷,「嘶——」溫澄輕聲吃痛一聲。原來是闔上茶罐包裝時,鋒利的鋁片邊緣劃破了她的指腹。

  祁琚和溫澄隔著一張料理台,他抬手把溫澄的左手扯過來,低頭看了看。

  「過來,去洗一下。」他使了勁,把溫澄從料理台對面拉過來,帶去了洗手間。傷口不深,滲出一絲血珠,他們還沒走到洗手間,血痕就快乾涸了。

  昏黃的燈光下,溫澄站在洗手池前,祁琚在身後幾乎半摟著她。冰涼的水順著指尖滑落,在雪白的圓池裡旋出一圈漂亮的弧度。

  男人的手白淨修長,骨節分明,寬大的掌心握著她的手腕,五指搭在她的脈搏處,似乎在靜靜地感受著每次跳動的韻律。

  溫澄看著鏡子裡的人,迷迷朧朧的光線勾勒出男人的眉眼,一層彌霧似的光攏在他身上,平添幾分柔情和暖意。

  她定定地看著他。

  祁琚關上水龍頭,抓起她的手在燈光下端詳一會,傷口已經沒了血色,翻出兩邊一點兒泛白的皮肉。

  「創口貼在哪?」祁琚和她在鏡子裡互看一眼,問道。

  「這點小傷不需要創口貼。」溫澄搖搖頭,抬手看了看,沒什麼大問題。可是在祁琚的堅持下,她還是說出了書房裡存放藥箱的位置。祁琚打開藥箱,翻出一片創口貼,細緻地貼在她的左手食指上。

  「這點劃痕,要是再晚點,就自己癒合了。」溫澄看著眼前的男人打趣道。

  祁琚握著她的手,輕輕撫過創口貼上粗糙的紋路,說道:「以後,不管是哪裡受傷了,都要及時和我說。」

  「好——」溫澄看著他的眼睛,像個小孩子似的攤開手掌心,「那你把手機給我。」

  祁琚把手機遞給溫澄,溫澄輸入自己的手機號,保存的時候,名字起了個大寫的「C」。

  她又找到微信,搜索自己的電話號碼,申請加了好友。

  祁琚的微信頭像是一片漆黑。溫澄點進照片,放大後看出是一片星空,她不以為意。

  很久以後,溫澄才知道,這一張土星伴月的星空照片攝於八年前她離開的那天晚上。

  就在她打算把手機還回去的時候,突然有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進來——「我已到浦淞,明天見一面。」

  這語氣看起來是個熟人,但是祁琚卻沒有保存聯絡人。

  溫澄把手機還給祁琚,假裝不經意地問道:「不小心看到這條信息了。」她眨著眼睛看著祁琚,順理成章地等著他說出這個陌生號碼的主人。

  祁琚掃了一眼簡訊,抬眸看她,「程亦奇。」

  溫澄神情微動,已經很久沒人在她面前提到過這個人的名字,她不禁想問:這麼多年,原來你還和程家有聯繫嗎?

  他找我,只是為了打探有沒有你的消息而已。祁琚看著溫澄欲言又止的神情,頓了頓,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祁琚承認,他很矛盾。有時候,他不想讓她再背負多一絲的自責和愧疚,寧願什麼都不讓她知道。但有時候,祁琚又會自私地想讓溫澄痛苦內疚,或許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輕易地再離開。

  看見祁琚臉色一沉,溫澄低下頭,不打算再追問,晃了晃他的胳膊,「很晚了,今晚留下來吧。」

  隨後她跑到客廳里,從帶回來的紙袋裡拿出一套男士睡衣和一雙大碼拖鞋,轉頭對身後的祁琚笑著說:「我晚上都買好了。」

  ……

  祁琚從浴室里出來,看見已經洗完澡的溫澄趴在書桌上,頂著個隨手紮起來的碎包子頭,戴著一副快被壓變形的細銀框邊眼鏡,鏡片上映著屏幕的螢光,電腦屏幕的亮光把一張小臉襯得白皙透亮。

  書房和客廳中間用一道玻璃隔開,祁琚半靠在半圓的拱門上,看著她似乎趴得不太舒服,砸砸嘴後換一個方向趴著。

  他走到溫澄身邊,取下她臉上的眼鏡,小心翼翼地把人橫抱起來。

  溫澄被驚醒一瞬,仰頭看見是祁琚,又沉沉昏睡過去,身體卻像一隻乖巧的貓兒往他溫熱的懷裡湊了湊,嗅到一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下意識地揚起嘴角。

  「困了麼?」祁琚把溫澄輕柔地放在床上,以為她會醒來,單手撐在她旁邊,小雞啄米般親了親她的唇。

  溫澄沒有回應,順著勁把臉埋進枕頭裡,還在被子裡鬧騰地蹬了蹬腿。

  祁琚無奈地笑笑,把她頭頂上的丸子頭解下來,撫順在枕頭上。他閉上眼,把腦袋湊到她清瘦的肩骨上,深吸一口氣。

  只要她回來,什麼都沒關係。

  ·

  溫澄一夜無夢,即使沒有鬧鐘,也能準時在七點鐘醒來。

  她睜開眼,往旁邊一看,空無一人。可凌亂的另一半床單,沉默地昭示著有人曾經在這裡睡過一夜。

  溫澄踢踏著拖鞋走出來,環視一圈,整個屋子空空的,只有沙發上掛著祁琚換下來的家居服。

  「今早有課,我先回J大。電飯煲里有粥,吃完再去上班。晚上見。」——祁琚留了一張紙條在餐桌上,字體分明,方正遒勁。

  溫澄來回看了好幾次,忍不住捂著嘴笑了會,剛想翻出他的微信,卻看見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她看著這個陌生號碼,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一個小時後,溫澄來到祁氏。

  她跟在林藻身後,緩步走進大廈頂層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

  「丫頭來了。」祁建輝看到來人,放下手中的報紙,吩咐再上一杯茶。

  溫澄聽見這個稱呼,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回過神。她把帶來的禮盒轉交給林藻,和祁建輝打了個招呼後說道:「祁叔叔,我知道您愛喝茶,這是給您帶的。」

  上等的國禮茶,有價無市,尋常人家根本喝不到這種茶,就算是富貴人家,能得到一盒國禮茶也會百般珍惜,視若珍寶。

  祁建輝堪堪掃了一眼,便讓林藻放回去,他搖搖頭,語氣裡帶點遺憾道:「這茶很好,你拿回去吧,我從來不收溫家的東西。」

  溫澄彎了彎唇,沒有說話,也沒有接過林藻遞迴來的禮盒。林藻尷尬地把禮盒放在桌子上,默默退出了辦公室。

  她已經猜到了七八分祁建輝接下來說的話。

  「這些年,溫家待你可好?」祁建輝把身子略往後仰,靠在真皮沙發上,開口問道。

  「如果在旁人看來的話,是極好的。」溫澄想了想後,回答。

  祁建輝看她一眼,「丫頭,在溫家的時候,見過溫山嗎?」

  溫山?也就是她名義上的大伯。

  溫澄對上祁建輝的目光,真誠地搖了搖頭,「沒見過。」

  「真是可惜,那你聽說過,他是個坐輪椅的嗎?」祁建輝突然問道。

  溫澄努力地回想有關這個人的記憶,但在這八年裡,她獨自在歐洲求學,溫思儉從來不准溫淵以外的人和她聯繫,所以在回國前,她對溫家的人並不是十分了解,更別說這個一直都很神秘的大伯,「未曾聽說過,我回國後,還沒有見過他,並不知道他的情況。」

  祁建輝呵呵笑,說道:「若是有天見到他,你幫我看看他的腿,是沒了一條,還是兩條都沒了。」

  溫澄眸光一跳,「您和他認識?」

  祁建輝似笑非笑,「不只是認識,說起來,你的大伯溫山,和我關係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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