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雪夜歷險


  第31章 雪夜歷險

  梨園依然是一片廣闊繁忙的世界,並沒有因為某個人的突發情況而霍然變化。商業街依舊顧客盈門,生意興隆,公路上依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工作人員依舊神采奕奕,上班辦公。蘇三狗匆匆來到喬少平的家裡,他說:「今天想請老弟幫忙,我想貸款擴大經營,因為一個舞伴跟張立勝產生過節。請你陪同幫腔說話,我一定要請客,表示感謝。」

  喬少平說:「想貸款不但需要請客,還要送禮,讓他吃回扣。」

  蘇三狗說:「這些行情我都知道了,名煙名酒都已備好。」

  「你一慣兜售假煙假酒,這次辦事可不能摻水使假呀。」

  蘇三狗一臉真誠地說:「這一回絕對貨真價實。

  「如今官場辦事不收禮品。」

  蘇三狗面露笑意:「作風都變好啦?」

  「收禮品太顯眼,而且放在家裡也用不完,還得便宜兌給商店,客戶們都改變送禮方式,直接送現金或者存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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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三狗誇獎說:「多虧老弟透露這些禮數,我正好準備了一萬塊錢,咱先喝酒,再去送禮。」

  喬少平陪同蘇三狗驅車來到高小紅的店房裡,只見店裡顧客稀零,員工悠閒,高小紅神情憂傷。她說:「張立勝不在這裡,幾天前就中斷聯繫,他另有新歡,哪裡還有我的位置呢?」

  喬少平又領著蘇三狗來到梨園農行信用社。

  工作人員說:「這幾天張主任沒有上班,不知道他在哪裡?」

  喬少平說:「他們當領導的經常外出開會,旅遊考察,很少值班,想見他一面很不容易,這和拜親訪友大不一樣。」

  兩人馬不停蹄地來到張立勝的家門前。只見大門緊閉,一片冷清,蘇三狗向鄰居打聽。鄰居說:「張立性陪同他母親去南都看病了。」

  蘇三狗疑惑地說:「他是不想辦事,故意躲開了吧?」

  喬少平說:「他又不知道你來貸款,怎麼會躲避呢,這個消息也許是真的,我知道他母親體弱多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患病,每次住院,張立勝屬下職工和城鎮鄉村各路客戶,紛紛到她病榻前拜訪問安,這次隔過鄉鎮醫院,直接去南都治療,看來病情比較嚴重。」

  蘇三狗猶豫不決地說:「急病偏遇慢醫生,恐怕款貸不成了,咱回去吧!」

  喬少平又道破玄機,說:「這可是送禮的好機會,先去醫院看望病人,趁機把錢塞到他手裡,我正好也要趁此機會去南都,小玉在南都劇場演出兩天了,今天還有一場。」

  蘇三狗說:「那咱今天去吧!」

  兩人驅車前往,這時喬少平又想起來:張立勝每逢喜憂白事都是收禮的好機會,他自己又不便開口,總是希望朋友們私下轉達,現在既然知道他家有事,也得代他通知一遍。

  蘇三狗聽過喬少平的勸解,說:「我們私下到場,顯得親近一些,人多事雜,顯不出咱們的情份了。」

  「如果不聲不響,張主任必然是表面熱情,內心不悅,按我的意思辦吧。」他立即停車,掏出手機通知各位好友,讓他們互相傳達。

  很快,張立勝的屬下員工,四方客戶都得到消息,紛紛趕到路口會合。

  人群中還出現了梁廣發的身影,蘇三狗上前和他打招呼:「梁哥錢財那麼多,家住縣成,不用貨款,也不需要在梨園存款,今天也要去見張主任,看來你不忘鄰里情意呀!」

  梁廣財面色焦慮地說:「我替他收購村裡的藥材,沒有給錢,每天打電話都不肯接聽,我要趁這個機會,找他算帳。」

  他們商談一番,集資預備厚金大禮結伴出發,幾輛小車魚貫而去。

  這時喬少平接到朋友張雲龍的電話:「現在我得到最新可靠消息,張立勝因多次挪用公款,負罪潛逃,檢察院已經立案偵查。

  他母親害怕別人知道真相,聲稱外出看病。

  喬少平隨即停下汽車,對蘇三狗說:「他這樣搞,早晚會出事,只是沒有想到他出事這麼快,這麼早,既然這樣,我們不必再去了。

  蘇三狗說得更直接:「他出事了,已經失去了使用價值,誰還找他呢?」

  喬少平調轉方向,微笑一聲,笑容里有嘲諷,有惋惜。

  梁廣財一聽,失聲叫道:「啊!這小子臨走還倒打一耙,藥材錢二十八萬哪,都化泡影啦!」

  流落唐邑山林中的張立勝,這些天來花錢不進錢,所帶資金日漸減少,只得減省節約。他打算做小本生意,增加收入,還能掩護潛逃的身份。但想到經商需要辦營業執照,心裡猶豫起來。他的身份證放在皮包里,就是不敢使用,沒有身份證行動十分不便。

  蕭瑟的冬天來臨了,山嶺上,唐河邊,寒風吹拂黃葉飄落,到處一片蕭殺氣氛。張立勝下山買了一件棉衣禦寒。

  這時,旅客人影稀落,山野空曠,他失去了冒充遊客的保護層,不敢再進山村客店了,真正到了饑寒交迫的地步。乾渴難耐的時候,到山澗邊用手捧起山泉水喝幾口,感到飢餓了,就從包里掏出方便麵。夜間依然睡在山邊的草窩棚里,他抱來幾捆柴草堵住棚口,抵禦寒風,增加一些溫度。

  這天,上空彤雲密布,山野寒風呼嘯,唐河滔聲嗚咽,孤徑幽暗淒涼。傍晚時分,灰濛濛的天空,飄灑著細小的雪花,嚴寒而又慢長的冬夜又降臨了。張立勝冒著寒風小雪,沿著一條彎曲起伏的小路,到山下小店買白酒食品,準備借酒禦寒。回來的時候,已到夜間,眼前風雪迷漫,腳下山道淒涼,他凍得瑟瑟發抖,匆忙回到屋棚里。正要喝酒,猛然聽見早棚一陣響動,他心裡頓時狂跳起來:難到是公安找過來了?放下灑瓶,看向棚外,但見一隻龐然大物,正在掀動草棚。張立勝大驚失色,愴惶站起,仔細看去,原來是一隻肥壯的野豬,「哎呀,我的娘呀!」

  張立勝嚇得連滾帶爬躥出草棚,一溜飛跑下山,野豬吼叫一聲,奮蹄緊追。那一瓶白酒,一隻燒雞掉在山坡上,野豬嘗到美味,這才停止追擊。

  張立勝看到這裡實在待不下去了,決定轉換生存的環境,他想起南方的冬季氣候比北方暖和一些,打算到南方謀生。

  清晨,風息雪停,天呈晴色。張立勝來到唐邑通往南方的路口,準備搭乘過路的班車。這時候才發現,剩餘的現金在昨晚逃生時全部跑丟了,他又氣又急地照地連跺三腳,失聲叫道:「天哪,一分錢也沒有了,沒有錢寸步難行啊!」

  張立勝原路返回,踏著茫茫積雪去窩棚旁邊尋找失落的現金。離窩棚越走越近了,忽然他發現那頭野豬還在那裡徘徊,慌忙轉身逃跑,不敢再去冒險,思索下一步的道路,覺得在這片陌生的環境裡,舉目無親,身無分文,哪裡是容身之地啊?這時他又想起了花小君:這麼多天了,他是否懷念舊情呢?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同居了一年零八個月,總不會把舊情忘的一乾二淨吧?他決定再次登門求告,喚回她一些良知和舊情,把自己收留下來。

  張立勝一路奔波跋涉,來到前水灣花家門前,求見花小君。花大哥打開街門,一看是張立勝,就說:「幾天不見,咋變成這樣啦?」

  「唉!一言難盡哪,我想見小君一面,不知道她願意見我嗎?」

  「那我去給你通話。」

  花小君聽從哥哥的勸告,同意見張立勝一面。

  張立勝終於見到了日思夜想的情人了,他關住房門,可憐巴巴的跪在花小君面前,軟纏硬磨百般請求,勸她重續舊情,同甘共苦。可是這番話不但沒有感化她,反而顯出厭惡的臉色,很不耐煩地打斷張立勝的話,接著就是一頓教訓:「我發現你的精神很不正常,一舉一動都不像樣,沒想到天底下竟有你這樣的傻蛋,辦啥事也不好好想一想,憑著一時想法,就去黑蒙、胡來、亂搞,你以為別人都會像你這樣嗎?錯了!我勸你趕快找一家醫院,安心治療一下吧,心理上、腦子上,都要檢查一遍。」

  張立勝賴著不走,繼續求告:「請你看在往日的情份上,給我做一頓飯吧,我已經幾天沒有吃上熱飯了,那時你給我炒的菜真好吃,現在回想起來還感到津津有味。」

  花小君親手給張立勝做了一頓飯,把飯菜端在小桌上,轉身走了。張立勝說:「咱們在一塊吃唄!」

  花小君好像沒有聽見,頭也不回地去了裡間。

  天色已晚,外面下起雪來,還刮著寒風,張立勝自言自語:「這可是人不留客天留客的好日子啊,總不至於把故人晾在門外吧。」

  張立勝敲開花小君的屋門說:「讓我再住一夜吧!」話音剛落,就見花小君沉下臉來:「你不要得寸進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因為給你幾十萬塊錢,變得有親難投有家難歸。你就這樣對待我?」

  「不要再翻舊帳了,我們之間一切都結束了。」

  「外面又刮又下,你能忍心讓我去挨餓受凍。」

  「你如果不走,我只好去派出所報案了。」

  張立勝被花小君趕出了家門,走在淒風苦雨的夜色里,心情無比淒涼,不禁潸然淚下,徘徊在異鄉陌路上。這裡的天氣很不正常,每逢颳起北風,這裡是冰天雪地,每逢颳起南風,溫度回升。此時,夜空中下起陣陣雨點,淋得他渾身濕淋淋的,涼風吹過,濕衣貼在身上,使他感到倍加寒涼,禁不住渾身發抖,而心中的淒涼感始終是有增無減。

  這樣活著已經毫無意義,這樣的環境已經不能生存,張立勝想到自殺。他來到集鎮上一家藥店,問:「有後悔藥嗎?」

  營業員反問:「什麼?你買後悔藥,世上哪有後悔藥呢?」

  張立勝這才知道自己透露了心事,急忙改口說:「我買兩瓶安眠藥。」

  管業員說:「買這種藥品需要單位證明。

  「我是個外地生意人,經常睡不著覺啊,睡眠嚴重不足,精神不振,需要安靜地休息一下,可憐可憐我吧」。

  「只能賣給你兩片。」

  「兩片也行。」

  張立勝離開集鎮,走到山林僻靜處,喝下安眠藥,過了十幾分鐘,果然感到頭腦發沉,只想閉上眼睛,他想這一回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了,永遠告別人間。臨別他念叨一遍:「父母再見!女友再見!故鄉再見!他終於躺在了地上。

  黎明時分,張立勝醒來了,看到天色已亮,知道昨夜喝下的安眠藥,只是睡幾個小時的效力,不能起到自殺作用。他自作安慰地想:既然自殺也很困難,那就順從天意活下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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