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改變
投槍如一支離弦的,利箭在空氣中呼嘯著從野羊右後側猛地斜刺進它的胸腔。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野羊被擊中的瞬間哀嚎了一聲,隨即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翻滾了十多米,徹底癱倒在荒草中沒了動靜。
一直緊繃的神經和肌肉此刻終於得以鬆緩,齊峻再也支撐不住地仰面倒在荒草坡上。
湛藍的天空中看不到一片雲彩,只有那無情的烈日釋放著光彩。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認真地望著天空,前世的某一刻與此時是何等的相似。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前世最後戰鬥過的那片密林,同樣地在這樣一個午後仰臥著接受命運最終的裁決。
這一次他主宰了命運。
他眯著眼睛感受著陽光的炙烤,腦中混亂地穿插浮現著前世今生的人和事,耳邊的嘈雜被腦中驟起空鳴所取代。
他看到前世殺死他的敵人奔到他的身邊喊叫著搖晃他的身體,用力地想把他拽起來。
他努力搖了搖頭揉眼再看,「敵人」變成了他今生的弟弟小峰。
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哥,你快起來……劇烈運動後不能躺……」齊峰用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把他告誡過的話又還了回來。
齊峻笑了,伸手揉了揉齊峰的腦袋。
「走,去看看我們的戰利品。」他定了定心神,支撐著站起來走向那隻野羊。
野羊已經死透,身下滲出大片的殷紅。齊峻跪在羊屍旁,用那把鋒利的鐵片割開羊的喉嚨,飆濺的羊血噴灑而出,他抹了把臉俯下身子喝了幾口羊血。
炎熱的天氣使他的身體損失了大量的水分,腥咸苦澀的羊血入喉讓他本能地感到有些反胃,這是目前可以快速補充水分的唯一辦法。
齊峰愣愣地看著哥哥,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斷刷新著他對齊峻素來的印象。
此刻這個滿臉鮮血目如凶獸的原始獵人,和曾經那個溫文爾雅身骨瘦弱的書生簡直判若兩人。
他實在想不明白,兩種這截然不同的性格為何在哥哥身上如此反差地展現。
他突然感到眼前這個一直無比熟悉的身影此刻格外的陌生。
齊峻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從乾渴的困頓中得到緩解,感到身體也補充了一些氣力。
感受來自身後的異樣的目光,他瞥了一眼並不以為意。
「渴嗎?」齊峻熟練地在四蹄的位置切了個口子,準備剝羊皮。「喝點羊血吧。」
齊峰懷疑他聽錯了,連連搖頭向後退了一步,與面前的「野人」拉開距離,怔怔地看著齊峻忙活。
「生存是會逼著人改變的……」齊峻沒有理會,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齊峰說道:「這個世道,你不狠……就得死!」
齊峰聞言仿佛被雷擊了一下,軀體不由得輕微顫動。
多少年來,他接受的都是仁義禮智信和溫良恭儉讓的儒家哲學教育,教育他「君子遠庖廚」,要「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像齊峻這般狠厲而直白的生存哲學,是他聞所未聞也從未思考過的。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類追求飲食和生活細節的話本身是沒有錯的,但放在當下這個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生存絕地而談,就顯得迂腐和呆板了。
瀕臨餓死凍斃的人,一塊糠餅和一件麻衣都足以給予他極大的滿足,誰還會在意食物是否精細美味衣物是否光鮮亮麗呢。
以前還可以躲在父母的蔭蔽之下安心讀著聖賢書考功名,可現在除了哥哥沒有人會在乎他的死活,如果再不為生存一搏必將如同這隻死羊一樣成為被兀鷲盯上的死屍。
他猶豫著挪到齊峻身側,乾渴和飢餓的折磨逼迫著他做出選擇。
齊峻已經將整張羊皮剝下,他停下動作望著齊峰等待他的選擇。普通平民都未必能像他這般果決,更何況是齊峰這樣的讀書人。
他知道齊峰內心的糾結與為難,也願意給他時間來適應。但望了眼有些偏西的日頭,他內心也焦慮起來。
齊峰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吞咽了一口唾沫,慢慢地低頭湊近羊屍脖子上的切口,遲疑了一會兒最終勉強吮吸了一口。
隨即立刻皺著眉頭吐了出來,撫著胸口不停地乾嘔。
齊峻搖了搖頭,加快了速度開始切割羊肉。死羊的氣息很可能招來附近的野獸,如果不能在日落之前把肉帶回去,夜晚的山林將把他們永遠地留在這裡。
「哥,讓我再試試……」
齊峻不得不再次停下來,無奈地轉頭看向身後。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這次齊峰毫不猶豫地趴下去用力地吮吸了一下,然後抬頭倔強地看著齊峻,顫抖著吞下了口中的血。
齊峻感到很欣慰,點了點頭,對齊峰伸出右手的拇指。他想到自己前世加入特戰隊時的那場測試,每位隊員面前擺著一盤帶血的生肉。
他仍記得教官當時的怒吼:「十五分鐘內,我要看到這盤肉消失!做不到的現在就滾蛋,誰吐出來就塞回嘴裡給我咽下去!」
齊峰的反應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對比之下與那時的自己有些相似,這股子不甘心和不認輸的氣勢讓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回身繼續切割羊肉,快速清理出野羊的內臟。數隻兀鷲在他們上方盤旋著,令齊峻心頭越發不安。
「我們走!」齊峻咬牙背起處理過的野羊站起身。羊肉並不很重,但對此時消耗了大量體力的齊峻而言仍有些吃力。
「那這些怎麼辦?」齊峰非常不舍的看著丟棄在地上的內臟。
「丟掉。」齊峻內心當然不捨得放棄,但他語氣很堅決。兩人都已精疲力盡,食物來之不易貪婪可能會讓他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齊峰咬咬牙跟上哥哥的步伐。
盤旋的兀鷲霎時俯衝而下落在他們身後,拍打著翅膀混亂地爭搶著內臟。
好在回來的路上還算順利,有幾隻野狗嗅著血味跟著他們走了一陣子,便被路邊的餓殍吸引而放棄了。
沉寂的山村中,那間小破屋內又亮起火光。不同的是,這次屋內飄出了烤肉的香氣。
「小峰,這塊烤好了你先給趙嬸拿去!」齊峻翻轉著木架上的烤肉說道:「她一個人不容易,對我們也多有照拂。」
「嗯,我這就去。」齊峰盯著烤肉抹了抹嘴角的涎水,接過烤肉一臉享受地猛嗅了一下才出門。
但是不多時他又拿著烤肉急匆匆地回來了。
「怎麼了?」齊峻皺著眉頭問道。
「趙嬸她不在,我敲門也沒人應。」齊峰看著手中的烤肉:「那這肉……」
「給趙嬸留著,可能去挖野菜還沒回來吧。」齊峻往火堆里添了根木頭,不由得有些擔心。
肉味順著晚風迅速從山腰飄散,猶如一滴顏料墜入一杯清水,迅速地發酵著刺激每一個村民的味蕾。
本已準備入睡的村民紛紛走出屋門,嗅著鼻子分辨香味的來源,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山腰那間小屋時不禁都有些驚驚愕。
噼啪作響的火堆上正翻轉著一隻羊腿,一旁的齊峰目不轉睛地盯著,好像生怕這隻羊腿會飛走了一般。
這時屋外由遠漸近的雜亂的腳步聲引起了齊峻的注意,他皺了皺眉暫停了烤肉的動作,他深知災年的饑民為了爭奪一口食物會幹出任何事,即便是手足兄弟也可能因此相殘。
村民們此時來訪,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齊峻想著,撿起了地上的投槍。
齊峰也察覺到屋外的動靜,連忙站起來擋在屋門和烤肉之間,有些緊張地警惕著屋外的響動。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