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落無痕霜滿天


  「你確定他不會武功」?

  牛車裡,沈趨鐵青著臉憤然問著,對面的陶永早沒了剛剛的神氣,耷拉著臉回道:「絕無武功,我用內力鎖住他時他毫無還手之力,身上更沒半分氣息流轉,今日是貧道栽在這商賈手裡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好啊,本公子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沈趨瞪了陶永一眼,隨即深吸一口氣道:「既然沒有武功,那用江湖規矩解決倒也毫不費力了」。

  「江湖規矩?沈公子是說...可是對方並不是江湖中人啊」陶永有些猶豫道。

  「哼,身在亂世他們豈能置身事外,道長別忘了你茅山宗如今可是進退兩難,陛下那裡正一教可不太說得上話了,不過道長放心,只要有我沈家在,一定會盡力維護正一教的江湖正統地位的」沈趨一雙眼睛望著車外,隨後玩味地說著,眼中的殺機轉瞬即逝,隱藏在虛偽的笑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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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府邸在武康城東,陳昇近二十年的經營讓陳家購置了一處武康城裡數一數二的大宅,與當世絕大多數富豪人家相同,陳家也樂於建造私家園林。

  穿過兩旁石雕瑞獸守護的朱紅大門,伴著兩側荷塘再沿著青石板鋪砌而成的道路徑直向前,陳宅的中心就是一處名為「黃粱」的園林。

  園林里假山林立,花鳥蟲草,亭台樓閣盡顯陳家富貴,雖然陳昇不知道兒子當初為何起黃粱這個名字,但倒也覺得別致便採用了,他並不知道,陳慶之是因為總覺得自己這一世如黃粱美夢才取的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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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園林與主廳僅有一牆之隔,還有幾天就是七夕了,黃粱園的涼亭里陳慶之一家三口正在品嘗著新鮮的蟹膏。

  自從陳慶之死裡逃生,陳昇夫婦對他更加的愛護,無論什麼都是有求必應,讓上一世從未感受家人溫暖的陳慶之心裡對二人充滿了敬愛,陳慶之的表現也讓陳昇夫婦十分欣慰,雖然他不願意學棋只喜歡練劍,但是比起小時候沉默寡言,如今的陳慶之不僅開朗聰慧而且心地善良,在武康城更是廣結善緣。

  天上的月,地上的燈,明晃晃地映照著,照著滿池荷花多了幾分暖意。

  陳家的酒遠近聞名,不過父子二人倒也不貪杯,簡單的一頓晚餐眼看就到了收尾,隨著三人起身,丫鬟僕人也都開始了打掃,陳昇剛走下涼亭卻猛然回首。

  「你身上這圖案,哪裡來的」?

  聽到陳昇突兀的話,陳慶之連忙看去,只見一名青澀丫鬟背對他們,原本墨藍色的衣服上不知怎麼在背後多了一朵雪花圖案。

  那丫鬟茫然無措,平日裡陳昇作為家主一向和藹可親,而此刻卻臉色嚴峻讓人不敢直視,陳慶之緩緩走上前端詳那雪花圖案,約莫拳頭大小八角形狀,畫的栩栩如生。

  「碧兒,你什麼時候在這衣服上畫了這雪花圖案啊」陳夫人見狀開口問著,雖然上了年紀,但得益於保養,陳夫人不僅容貌依舊白嫩而且身材更是少有贅肉,是武康城有名的美人

  「回夫人,奴婢不知啊,這衣服都是府里發來的,從未動過針線」喚作碧兒的丫鬟此刻才發現自己背後的變化,竟然是毫不知情。

  「這雪花圖案倒是奇怪,看起來不是針線活也不是染的,倒有些像...」陳慶之欲言又止。

  「是像由內力印在上面一樣是吧」陳昇接著陳慶之的話說道,陳慶之聞言點頭道:「不錯不錯,就是由內力印上去的,用內力將真氣化為雪花打在衣服上,還不讓人察覺,真是神乎其神了,爹你是怎麼知道的」?

  「爹早年間遊走江湖,雖然不懂武功,但是這雪花圖案倒是聽說過的,這種掌法名叫凝雪掌,是聽雪堂的絕學」陳昇走近看了看雪花圖案慢慢說著,眼中一絲釋然悄悄划過卻依然落在了陳慶之眼中。

  「聽雪堂?老爺那不是...」陳夫人聽後一驚,陳昇卻笑著搖了搖頭道:「不錯,就是那個江湖上號稱「收金殺人,聽雪無痕」的聽雪堂,年輕時在北邊做生意時聽說他們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只要給錢就能取人性命而且不留痕跡,所到之處就只有這雪花圖案而已」。

  碧兒聽到陳昇所說立刻嚇得昏了過去,一眾僕人也都是膽顫心驚,陳慶之心中疑惑不已,聽雪堂的名號他自然聽過,當初來到這世上他就一直熱衷於打聽這些江湖之事,事實也如他所想,這個世界的的確確存在武林門派和江湖高手,既然有江湖那就有正邪之分,這聽雪堂就是其中勢力最大也最神秘的魔教,只是聽雪堂一向很少來江南走動,此番突然前來讓他倍感不解,更離奇的是父親看似憂慮實則胸有成竹的表現。

  「老爺,那這聽雪堂現在何處啊」問話的是一名精壯漢子,正是陳宅的護院耿壯,濃眉大眼年紀看著不大,七尺身材手中卻拿著一根鐵棍,帶著數十名家丁將陳慶之等人擋在後面,不過即便如此精壯漢子也是忍不住的打顫。

  「只怕已經來了」陳慶之驀然回首,看著不遠處的圍牆道。

  話音剛落,只聽「嗖」的一聲傳來,一陣疾風划過一塘池水,月色下隱約看見一柄飛刀赫然飛來。

  「哐當」一聲金器相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響起,陳慶之拔出青銅古劍揮劍將飛刀斬下,青銅劍雖未開刃但看得出來質地十分堅硬,月光映照下,地上一寸長短的飛刀閃出一道寒光,陳慶之連忙對身後陳昇道:「爹,來者不善,您帶著娘往後躲躲」。

  「嘩啦啦」飛刀剛一落下,只見牆外立刻翻進來七八名黑衣身影,個個穿著夜行衣蒙著面,借著月光和燈光依舊清楚可以看到他們袖口的雪花圖案,當頭一人身材高大手持長劍,竟腳踏蓮池飄來。

  「不知道我陳家和大俠何怨何愁」?

  「哼,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那人並不多搭理陳慶之的問話,二話不說提劍而來,只是陳慶之卻覺得這人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少爺小心,這人交給我」耿壯大喊一聲跳步上前,手中鐵棍對著蒙面人猛地揮下,那蒙面人冷哼一聲就提劍格擋,不過他顯然低估了耿壯的實力,竟一個照面被震地退了兩步。

  「耿大哥,小心點」,耿壯雖是護院但與陳慶之自幼長大,雖然耿壯叫他少爺,但陳慶之一直都以大哥稱呼他,其實耿壯也不過年長他五歲而已。

  耿壯父親是劉宋時期參的軍,學過幾手拳腳教給過耿壯,後來家道中落流浪街頭,被陳昇帶回了家裡給陳慶之做了伴讀,不料耿壯天生神力,一身力氣尋常五六人都按不住他,陳家便讓他做了護院,不過這都是題外話了。

  不一會功夫,除了耿壯與那高大黑衣人,其餘家丁也都紛紛和黑衣人交戰在了一起,不過他們可沒有耿壯的本事,雖然人多但在這些武林高手面前,不過幾個回合十餘名家丁已經負傷倒地了。

  陳慶之皺眉看著局勢,耿壯仗著力氣拼命揮著鐵棍,但顯然黑衣人已經發現了耿壯不過空有力氣,劍招陡轉抓住耿壯收棍不及的弱點逼得耿壯倒退數步,手臂都劃出幾道血痕。

  「爹,你到底有什麼底牌倒是快使出來啊」陳慶之心中急躁看著父親想著,雖然他不知道陳昇為何有恃無恐但想來總是有應對之策的吧。

  「呃啊」!

  耿壯突然吃痛叫喊一聲,那黑衣人手中長劍靈巧地貼著鐵棍掠起,在他胸膛劃了長長的血痕,再接一腳飛踢,耿壯瞬間倒飛出去,那黑衣人見狀更是乘勝追擊,一劍刺出眼看就要刺穿耿壯胸膛。

  「不管了,豁出去了」陳慶之見陳昇遲遲不動作,又無法對耿壯見死不救,當下提起青銅古劍飛身刺出。

  「乒桌球乓」的聲音響起,只見陳慶之手中青銅劍飛快,與那黑衣人戰在一起,黑衣人側身一閃到了池塘邊。

  「竹溪劍法,哼,江南小派的繡花針罷了,可惜了這把劍,倒是個不錯的擺件」黑衣人端詳了一下陳慶之冷冷道。

  陳慶之還未來得及回味,卻見那男子一腳踏在青石板,手中長劍在池塘中一掠,長劍帶著水氣猛然劃出,整個人再次提劍而來,水氣竟然瞬間凝結成數道小劍頃刻間飛速刺來。

  「凝水成劍,如此高深的內力,爹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啊」。

  這一夜的武康城,月夜照的清亮,卻遮住了許多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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