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立規矩


  屋子裡,盛姣姣數著小几上的銅板笑,又問齊橈,

  「你這幾日去東營,可有問過你戟哥,什麼時候回家去?」

  「說是明日會回,怎麼了?」

  「沒什麼,你快些去讀書練字,一個時辰之後去把院子裡的坑挖再挖深一些。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盛姣姣打發著齊橈,見齊橈一聽到讀書寫字,那張小臉就變成了張苦瓜臉,盛姣姣就忍不住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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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你這還才哪兒到哪兒?趕緊的去吧。」

  「我寧願先挖坑,再去讀書寫字。」

  嘟嘟囔囔的說著,齊橈還是耷拉著肩膀,仿佛肩上扛著千鈞重的重擔一般,邁著十分沉重的步子,往自己的房裡去讀書寫字了。

  天爺,這世上為什麼要有讀書寫字這樣折磨人的酷刑出現?

  打發走了齊橈,盛姣姣略略推開了一些紙糊的木窗子,往縫隙一瞧。

  齊家院子外面看熱鬧的人已經走了大半,幾個平日裡與齊老太太、齊大姑娘一起做繡活兒的娘子,這會子已經從屋子裡,轉移了陣地,坐到了院子裡做繡活了。

  一邊做繡活,一邊吃蘋果。

  齊家三個舅舅也回來了,他們背著手,繞著院子裡倒地放著的幾棵樹木走了幾圈,嘴裡還在商量著,怎麼才能讓這幾棵樹死的不那麼快。

  都是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呢,要種下去活不過半年,委實可惜。

  盛姣姣在屋子裡捯飭了一下自己,起身來出了屋子,到後院去折騰院子裡種的那半畝菜地。

  自從在盛姣姣去了東營之後,家裡就沒有人管過這半畝小菜地了。

  現在盛姣姣從東營回來,這半畝菜地里的菜,又長勢不錯的綠了一片。

  因為盛姣姣每天會往水缸里放滿自己的水,供一家人吃喝拉撒。

  但是每一天,齊家人會陸陸續續的去水泊背一罐子水回來。

  有時候齊家人背水回來,發現水缸里的水還是滿的,就將裝滿了的土陶罐子放在水缸邊上,自己去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盛姣姣得了空就轉到後院,將他們土陶罐子裡的水,全倒入這半畝菜地里。

  等齊家人回來檢查自己的土陶罐子,發現罐子空了,水缸卻還是滿的,就以為是誰用了水缸里的水,又用旁邊裝滿了水的土陶罐子,將水缸里的水加滿了。

  所以一直都沒有人發現,他們每天從水泊背回來的水,都已經被盛姣姣給偷梁換柱了。

  而每天喝著「神」水的齊家人,他們的身體每一天都會被盛姣姣這水鬼的「神」水洗滌一遍。

  他們每天都要吃喝拉撒,每天的夜壺都倒入了糞水坑裡漚肥。

  而齊家人,每天都會用糞水坑裡的肥料澆灌菜地和藥田

  漸漸的,不光光藥田發了芽,連這後院的半畝菜地都長得壯壯的了。

  雖然這些青菜的生長速度跟尋常小菜沒區別,但與土坳里的小菜比起來,兩者品相看起來還是差不多的。

  這幾日齊家幾個娘子輪流做飯的時候,一直都是扯後院半畝菜地里的青菜炒,盛姣姣吃著時,覺著口感與她直接灑水種出來的青菜,都是差不多的。

  所以在吃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灶屋的飯桌周圍,盛姣姣就說了,

  「我看咱們家後院的半畝菜地,長得這樣好,不如再種半畝地吧,到時候吃不完的小菜,我們還能拿去集上換些錢。」

  齊大姑娘急忙表態,

  「我看行,這菜長著長著就越長越好,我看咱們家這回是真要發家了。」

  坐在盛姣姣身旁的齊老太太,滿臉都是慈愛的,往盛姣姣的碗裡夾了塊肉。

  齊漳送回家那麼多銀子,現在齊家可以頓頓吃肉了,但這頓頓吃肉,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她也覺得盛姣姣這主意好,就是多開半畝菜地而已,要地里的菜真能長得一樣好,那吃不完的菜,就可以拿去賣。

  「那行,我明兒在家裡休息,我來開地。」

  齊大舅主動請纓,幹勁十足。

  其實齊二舅和齊三舅也想到了開地的事兒,最近村子裡到處都有人說他們齊家要發家了,大郎有福氣,二郎三郎不差,姣娘又學富五車,家裡肯定要越過越好。

  他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沒看原本青黃不接的半畝菜地,現在綠旺旺的長了一片菜,這就是個好兆頭啊。

  只是齊大舅明天休息,不用去民兵隊,齊阿二與齊阿三他們倆明天還是要去民兵隊值班。

  又聽盛姣姣問道:

  「現在屬國已經被譚戟和我大哥哥打怕了,民兵隊還要去嗎?」

  「倒是沒有以前進出都要登記了,不過譚家大郎和你大哥哥說了,得外緊內松才行,所以巡邏的力度,比以前還大了一倍。」

  齊三舅說著,又看向齊老太太,猶豫道:

  「阿娘,我們隊裡的二狗子說,咱們家的蘋果,能不能賣他家幾個,昨兒他娘子在咱們家吃了一個蘋果,今天還想吃。」

  旁邊的齊三娘子嘴裡「嗐」了一聲,道:

  「二狗娘子想吃,就送她幾個唄,咱們家後院的筐子裡,還有多呢。」

  坐在齊老太太身邊的盛姣姣,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齊三娘子,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其實齊橈的性子,大多都隨了他阿爹阿娘,熱心又憨直,想什麼事情,只能想到當下,想不到後面的幾步。

  飯桌邊,從來不說話的二娘子,聽了齊三娘子這樣說,便是張口,道:

  「三弟妹不能這樣說,蘋果好吃,又是個稀罕物,村里人吃過的都想吃二回,今兒我們這個送幾個,明兒我們那個送幾個,筐子裡的蘋果再多,也經不住這麼送的。」

  這齊二娘子為人精明,不怎麼愛說話,但往往說出來的話,就是一針見血。

  「哎呀,二嫂子,二狗子說要買,咱們還真是賣啊?這都是鄉里鄉親的,又是民兵隊裡的人,就幾個蘋果,我不知道怎麼賣,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收錢。」

  三娘子急眼了,她男人和她都不是那種能玩兒心眼子的人,這件事他們處理不好,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大家都是一個村兒的人,親戚連著親戚的,往祖上幾代數,說不定還都是一家人。

  村里就沒有同村里人做成過生意的。

  最後都是以物易物,但這是血虧。

  原先齊阿大背了一背簍的菜出去,也才只給盛姣姣換了兩根木簪子回來呢,就幾個蘋果而已,還不如做個人情送出去算了。

  盛姣姣慢條斯理的伸出筷子,夾了一根小菜,放入了齊老太太的碗裡,那模樣兒看起來比伺候太后還要精細。

  她說道:

  「村子裡都是沾親帶故的,以往誰家有些什麼東西,都是以物易物,或者當作人情送了,這其實挺沒有規矩的,我們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銀錢買的蘋果,是好吃,人人都想吃,但就是人手送一個,也不能人人都送到,那就先賣,把規矩立起來,不管二狗叔心裡舒服不舒服,咱們先收了錢,再送幾個給他,他心裡就舒服了。」

  二娘子看向盛姣姣,暗暗點了下頭,又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在這個家裡,她並不是一個惹眼的存在,要不是上回主動幫私塾的孩子們做草紙,齊家都快忘了有她這麼個人。

  而且齊二娘子不可口則以,一開口,那說出來的話,還能教人感覺到十分的不舒服。

  所以她習慣性的,什麼都不說。

  盛姣姣一轉頭,對齊二娘子說道:

  「立規矩這事兒得二舅娘去辦,三舅舅和三舅娘,可都不是什麼能言善道的人,」

  齊二娘子拿筷子的手一頓,臉上便是出現了一絲不自信的強笑,推拒道:

  「我,我這張嘴一開口就得罪人,我怎麼能辦這事兒?誰不知道,我同村子裡的娘子,都不怎麼來往的。」

  這話,說的可是實話,齊二娘子為人沉悶,精明,愛打小算盤,話又少,她不占別人便宜,但別人也休想占她的便宜。

  是黃土村里最不討喜的一個娘子了。

  齊老太太看了一眼齊二舅,又看向齊二娘子,

  「姣姣兒說你行,你就去辦,辦不好再說自己不行,因為話說不好聽,得罪人的事兒,你這些年乾的還少嗎?我看吶,全家就你最合適。」

  既然是要開張做生意,那就沒有白送人的道理,以前是沒有跟村子裡的人要銀錢的規矩,正是因為沒有,所以才需要一個人去把這個規矩立起來。

  的確沒有人比精明算計,一開口就得罪人的齊二娘子更合適了。

  齊二舅將腦袋差點兒低到飯碗裡,不敢替自己娘子說話。

  在齊家二房裡,齊二舅算得上是最沒有主意的一個人,不是聽他阿娘的,就是聽他娘子的。

  就連齊二郎去給貨郎當學徒,都是聽了他娘子的話,讓給送出去走南闖北了好幾年。

  既然老太太都發話了,齊二娘子再不想出頭,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把這件差事給接了下來。

  於是吃完了晚飯,齊二娘子就進了盛姣姣的屋,逮住正在盛姣姣屋子裡學著寫帳本的齊橈,問道:

  「四佬,你在貨郎那兒買的蘋果,是多少錢買的?」

  齊橈猛的一抬頭,看向坐在他對面的盛姣姣,他的蘋果都是從樹上摘的,根本就沒花本錢

  但是這個話,阿姐不讓他說。

  原本正在一邊譯書,一邊教齊橈記帳的盛姣姣,不緩不疾的從書本下面,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齊二娘子。

  紙上分別記了蘋果的收購價、齊橈的工時、工錢、養騾子所需要的草料費用等等,等等,分門別類的,相當詳細。

  治壽郡的人,很少能看懂帳本的,原因還是因為治壽郡的人重文輕武,別說看懂帳本了,就是讓他們認得幾個字,怕都是困難。

  但是齊二娘子看懂了。

  她識得的字不多,正好就是帳本上常用的幾個字,於是給盛姣姣報了個價,問道:

  「我賣這個價,再送幾個蘋果給二狗娘子,怎麼樣?」

  二娘子說的這個價格,非但不虧,還賺了成本價的三四倍。

  而所謂的成本價,把蘋果的收購價、齊橈的工時、工錢、騾子的草料費用等等都包含了。

  蘋果的收購價,就是個零!這部分錢可以全進盛姣姣的私帳。

  盛姣姣笑著點了點頭,她就說整個家裡,其實二舅娘是最有做生意的天賦,從一開始,齊二娘子同盛姣姣說,啟蒙學堂需要耗費多少筆墨紙硯開始,盛姣姣就看出來了。

  只是在尚武的治壽郡,每個人都以質樸憨直為優良品德,二舅娘這樣性子的人就顯得很不討喜了。

  盛姣姣上輩子統領六宮,就很深切的體會出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完全一無是處的人,很多看起來格格不入的人,只是因為沒有在特定的位置,發揮出自己的才能來。

  既然二舅娘精於計算,那盛姣姣就讓她到這個位置上去

  與二娘子聊了會兒,外頭就有人叫盛姣姣了。

  她一聽,似是牛菊的聲音。

  於是盛姣姣出了自己的屋子,走到院子裡一看,果然,月光下,站著滿臉都是紅潤的牛菊。

  「牛菊?你這個時候才回來?」

  盛姣姣出了院子,站在院子口看著牛菊。

  她滿臉都是高興的從自己的袖子裡摳摳索索的,摳出了一大把的銅錢,往盛姣姣的手裡一遞,道:

  「蘋果賣的很快,我就去集上轉了轉,一直轉到現在才回,這是賣蘋果的錢,姣姣,你那裡還有蘋果嗎?我明天還想去賣。」

  她人老實,今天賣了多少蘋果錢,一個銅板都不剩的,全都摳出來給盛姣姣了,盛姣姣只能用雙手捧著。

  還不等她回答牛菊的話,又聽牛菊說道:

  「我今天去看了集上賣羊的價格,才幾百錢一頭羊呢。」

  盛姣姣一聽,問道:

  「羊的價格怎麼這樣便宜了?」

  「聽說都是郡北來的羊,我在集上和好幾個賣羊的人聊了好久,說郡北的人都在往郡南遷,所以都在賣羊。」

  牛菊說的很有抱負,她現在就是一門心思的想要買羊,買很多很多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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