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無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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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墨城點點頭，目光如炬，直盯著那逐漸亮起的電腦屏幕。
很奇怪，一開始他很迫切的想要一看究竟，但真當電腦打開的時候，他又有點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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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深處，陡升一種說不上來的恐懼，害怕自己並不能如願的，在這些監控記錄里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況且，他若是真的找到了，又能做什麼呢，能改變什麼呢？
不過是維持現狀，然後繼續跟顧悠然糾纏不清罷了。
想一想，好像都不是什麼好的結局。
「怎麼了，老大？」
御龍將電腦放在葉墨城的面前，啟動著裝有所有監控記錄的內置硬碟，卻發現葉墨城的目光突然轉向了別處，覺得有些奇怪。
「沒什麼，你打開吧，我會一一看完。」
葉墨城調整著自己的心態，重新將目光返回電腦屏幕，輕聲說道。
「將近六七十多個小時的監控記錄，十多個場景，你確定你要看完？」
這些記錄，是從葉墨城被送進醫院，再到前一個小時的所有場景的所有記錄。
如果他想認認真真的看完，至少得不吃不喝的花一整天時間。
對葉墨城這種情況來說，是極其不適合的，太傷身體，太耗費精力了。
「只有全部看完，我才知道事情的始始末末到底是怎樣的，也只有這樣，我才能甘心。」
葉墨城不輕不重，卻不容置疑的說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動不了，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如同是一個廢物。
但是，他的眼睛還能用，他的大腦還能思考，這並不影響他看這些記錄。
「話是這樣說，但你需要休息，一直看這些記錄，你眼睛會累，身體會不舒服的，你確定你真的要看嗎，看了之後，又能怎樣呢？」
到了這個地步，御龍還是忍不住的勸著葉墨城，希望他能夠放棄這樣，偏執傷身，又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為。
作為他的兄弟，他看到自己平日裡尊敬的老大這副樣子，真的有點心疼，不止一次的有股衝動，想將真相直接告訴葉墨城算了。
但是……為了大局著想，他又不能這樣衝動。
「你不用勸我了，我的身體情況，我自己清楚，我會看完這些監控記錄，在我身體狀況允許的範圍之內，我也沒有什麼具體的目的，只是想讓自己的這顆心，徹底平靜下來而已。」
相當於，他在等待一個宣判是「生」是「死」，總要有個結果才行。
在他看來，他不懼怕任何結果，唯一懼怕的，是在等待結果的過程，忐忐忑忑，生不了，也死不掉！
「好怕，那我也不勸你，我知道你是個認定了什麼事，就不會輕易改變的人，你既然一定要看完所有的記錄，那我陪你看就是。」
御龍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接下來，他便將監控記錄啟動，按照他平日裡辦案的過程，一點一點拖動進度條。將不同場景的監控記錄，全部打開給葉墨城看。
病房裡，出奇的安靜，安靜得就算掉下一顆針，也能輕而易舉的聽到。
葉墨城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電腦屏幕上，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收緊，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是「緊張」二字。
像是等待考試成績的學子，既怕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又怕看不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
窗外，從陽光明媚的午後，漸漸暗沉下來，變成了陰冷的夜晚。
這期間，葉墨城的病房是嚴格關閉的，不許任何醫生，護士，或者家屬進入，靜謐無聲的，好像根本不存在任何人。
儘管，他的身體經不住這樣折騰，但因為他是葉墨城，他的一聲令下，沒人敢違抗他的命令。
「老大，放棄吧，監控記錄已經看了快一半了，還是沒有顧悠然的身影出現，結果已經很清楚了，你何必還要這樣執著不休呢，你這是在傷害你自己的身體啊！」
御龍一直陪著葉墨城在看這些監控記錄，他一個身強體壯的正常男人，眼睛都忍不住有些酸澀了，身體也僵硬疲勞，很想休息一會兒，更何況葉墨城還是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病人？
他擔心，真的很擔心。
同時，也很佩服，葉墨城究竟是憑著怎樣的恆心，堅持看到這麼久，都不放棄的？
他難道不知道，他就算把所有的記錄都看完，都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那抹身影嗎？
濃重的負罪感，讓御龍深深的垂下了頭。
他自知自己做了一件很混帳的事情，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沒有辦法改變，來不及再改變，只能任由這局面繼續「混帳」下去……
「……」
葉墨城緊抿著薄唇一言不發，精神非但沒有不好，反而更加抖擻。
這狀態，有些可怕，不免讓人想到「迴光返照」這類詞語。
只是他的眼睛，無法隱藏的，呈現出了疲態，眼白滲出絲絲血絲。
御龍實在太擔心葉墨城是否能扛住了，鼓足了勇氣，直接將電腦屏幕合上，說道：「老大，你真的不能再看了，我自己幹這行的，破再大的案子，看再多的監控記錄，都沒有像你這樣不加節制過，如果你真的想全部看早，那我們休息一下，休息夠了接著再看，好不好？」
「打開。」
葉墨城沒有太多的表情，冷冷的命令道。
「可是老大，你得考慮你的身體情況，你真的不能再繼續看下去了，你……」
「我叫你打開！」
葉墨城憤怒的吼道。
他心裡壓抑的怒火，在這一刻集中爆發，那種不斷的期待，又不斷的失望，已經讓他的心有些扭曲了。
甚至，他有種衝動，想現在就從這病床上爬起來，跑到顧悠然面前，掐住她的脖子，然後質問她為什麼，為什麼要對他如此冷酷無情，直到他用盡所有力氣，將她的脖子擰斷，這個世界，或許就清靜了……
「是。」
御龍震懾於葉墨城的威嚴，不敢再勸，只能硬抗著，繼續幫助他播放監控記錄。
儘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播放完畢這些監控記錄，葉墨城也永遠不會看到顧悠然出現在這監控記錄里。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時間從傍晚，來到了深夜。
病房外，洛安雅站在那裡，因為站得太久，忍不住蹲了下去，後面直接坐在了地面上。
葉墨城看了多久的監控，她就在外面等待了多久。
心情，從一開始的緊張恐懼，到慢慢的放鬆，就像是做過山車一樣，高低起伏，到現在則是完全的平靜。
她很累了，但是不想離開，她必須要第一時間知道這邊的情況，針對葉墨城的反應，採取最有效的補救措施。
這將近十多個小時，她在惴惴不安中，想到了無數種她會遇到的可能，也想到了無數種她應對的方法。
如果葉墨城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她該如何解釋？
是走陰暗路線，說顧悠然不懷好意，故意來看葉墨城的笑話，還是走溫情路線，說顧悠然不想再糾纏下去，祝他們幸福，又或者，把這些事情全推在葉墨離的頭上，說顧悠然的所有行為，都是葉墨離指使的？
就這樣，想著想著，洛安雅終於扛不住了，直接睡倒在了病房門口，身體因為太過緊繃，僵硬的蜷縮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嘭！」的一聲巨響，將洛安雅從淺淺的睡眠中驚醒。
這巨響，是從病房傳出來的，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打開了房門，沖了進去，想一探究竟。
病房裡，那台手提電腦躺在地板上，早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了，空氣中還殘留著火山爆發一樣的怒火，讓人膽戰心驚。
「怎麼了，怎麼了？」
她聲音緊張的問道，心裡有種預感，葉墨城一定看到什麼了，所以正等著對她興師問罪呢！
同時，在心裡準備好措辭，到時候葉墨城質問起來，她該如何回應。
御龍伸出手指，『噓』了一聲，示意洛安雅別說話，保持安靜。
洛安雅趕緊捂住嘴巴，大氣不敢出，觀察著葉墨城的表情。
葉墨城沒有說話，甚至沒有表情，但臉色非常的不好，不僅是情緒方面的不好，還有身體方面的不好，明顯是很疲憊很疲憊了，像一盞快要枯竭的油燈。
在他久久的沉默，冷冷注視著天花板之後，漸漸的閉上了眼睛，如同與這個世界隔絕了……
「城，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
洛安雅見狀，衝到葉墨城的面前，生怕葉墨城出事了。
御龍卻攔住情緒激動的洛安雅，壓低了聲音，說道：「他太累了，要休息，我們出去，不要再打擾他了，我讓醫生護士來替他做個全面檢查。」
「可是，他這個樣子，真的沒事嗎，你們到底在房間裡面做了什麼，不要嚇我啊，他要是出事了，我該怎麼辦，我們的孩子怎麼辦，我……」
洛安雅急得都快哭了。
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愛著葉墨城的，也正因為她的這份真心，才將她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走吧，醫生會處理，你不要再影響他了。」
御龍強勢的握住洛安雅的肩膀，將洛安雅從病房裡拽了出去。
早就等候在外的醫生護士，第一時間沖了進來，對葉墨城進行著全方位的檢查，確保讓葉墨城脫離危險。
「御龍，你放開我，你倒是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洛安雅被御龍拉到了靠近衛生間的一個角落，情緒激動的沖御龍吼道。
「你先冷靜點，不要忘了，你還懷著孕。」
幾乎每一次，御龍都要對洛安雅說這句話。
因為洛安雅的情緒，真的太不穩定了，她每一次的爆發，都讓他覺得心驚膽戰。
「懷著孕又怎樣，我已經失去了城，要不要這個孩子，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這個孩子，你必須好好保護著，直到它平安出生。」
「哼，你憑什麼來命令我，當我求你的時候，你給過我退路嗎？不能和城在一起，不如死了算了，我現在就去死！」
洛安雅推開御龍，極端的說道。
「你不要這樣，老大……老大根本什麼都沒有看到。」
御龍握緊拳頭，表情沉重的說道。
「你說什麼？」
「那些監控，被我做了手腳，所有與顧悠然有關的畫面，全都被我處理掉了，所以……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到顧悠然出現，他現在對顧悠然已經徹底死心了，而你也可以徹底放心了，你的幸福還在，你的美夢不再是美夢，而是真真切切的現實，這下子你可以好好保重你的身體，讓我們……讓你和老大的孩子，平安出世了吧？」
御龍一字一句的說道。
他感覺，自己就是個魔鬼，一個為了保護洛安雅，不斷危害人間的魔鬼，等待他的，將是無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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