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戀 世界上最絕望的情感


  五年前的時候,殷顧剛滿十八歲。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的身材算是微胖,臉頰有些許嬰兒肥,藍白相間的寬大校服不顯腰身,便更顯平庸,尤其再配上厚厚的劉海。

  她的雙眼皮很深,目光里藏著心事,想事情又總呆呆的盯著一處,較尋常的少女少了絲靈動,正因此,才叫人注意不到她容貌中的光彩。

  就連存在感也一併削弱。

  「今天下午要不要提前走?」

  「去哪裡啊…」

  「去繆斯,聽說薄行簡經常去那兒,興許還能來個偶遇。」

  女廁所的洗手台邊,兩個身材高挑的女生正笑著討論逃課的事情:「下午全體老師都去開會,老班不在,咱們從後牆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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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繆斯是一家大型夜店,夜晚時等候入場的人們總會排起長隊,殷顧之所以知道這個地方,是因為薄行簡。

  她低頭開了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總算吸引了那兩個女生的注意力。

  葉小冉碰碰同伴的手臂:「她什麼時候來的?」

  那女生小聲道:「好像一直都在…」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倒也沒多在意,只是放低了聊天的聲音。

  殷顧一邊擦乾手上的水漬,一邊走出廁所,路過操場的時候,鼎沸的人聲便傳了過來,籃球撞擊著地面,少年一抬手輕鬆灌籃。

  女生們都興奮的喊著『加油』,殷顧站在人群後面,透過那一丁點兒縫隙看著少年穿著紅色球服的高大身影。

  他的背脊寬闊,手掌很大,輕鬆握持著籃球,手背弓起,上面的青筋明顯,脈絡清晰,不經意間顯示著強大的力量感。

  許是被助威聲吵到,薄行簡轉過身來,皺著眉一瞥,他的目光沒有著落點,輕輕飄飄掠過人群的縫隙———卻讓殷顧心頭猛地震盪了一下。

  忽然有種悶悶的刺痛感蔓延開來,她捂了捂心臟的位置,想起自己半年前在繆斯門口看到少年時的情形,他也是這樣被人群簇擁著,英俊的面容隱匿在暗夜中,淡漠的朝台階下掃了一眼。

  彼時她穿著厚厚的棉布裙,在炎熱的季節中渾身熱汗,而他的黑眸隔絕了熱意,讓她的身體變成一碗冰粥,酸的甜的情緒充斥其中,最後的化為苦澀的自卑,一發不可收拾。

  世上最絕望得情感,便是自下而上,卑微仰望著的暗戀。

  明明有無數次擦肩而過的瞬間,那人也不會,絕不會記住你的樣子。

  身邊女生嬉笑著打鬧,撞了她肩膀一下,殷顧自嘲的笑了笑,轉身離開,綁著頭髮的髮帶掉在地上,隨即又被另一雙手撿起。

  …

  晉烯走入人群的時候,薄行簡剛剛從球場上下來,有女生送水過來,他擰開後懶洋洋遞了回去,看人家臉紅,才用狹長的雙眸看過去:「怎麼,這水是給我的?」

  女生連連點頭,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目的達到,笑意卻未達眼底,只玩味的挑挑眉:「那,謝謝你。」

  晉烯的身高和薄行簡差不多,但氣質卻截然不同,少年面龐清秀蒼白,薄框眼鏡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笑容始終溫和。

  此時他越過薄行簡的肩膀看向遠方:「看見那個朝教學樓方向走的長髮女生了嗎?」

  午後陽光逐漸和煦,薄行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嗯。」

  晉烯若有所思:「她喜歡你。」

  無人的角落裡,薄行簡手一松,礦泉水瓶筆直墜入垃圾桶,『砰』一聲,遮蓋了他輕哧的聲音:「所以呢?」

  晉烯笑了笑:「喜歡你的女孩子是很多,但她不一樣。」

  這話不同尋常,薄行簡自然也聽出來了,蟬鳴聲灌了滿耳,他重新轉頭,教學樓樓門前,女孩兒的身影小小一團,正緩慢步邁上台階。

  一群學生從樓里出來,她藍白色的校服淹沒在一眾色彩中,漸漸消失,像是一滴雨水落入汪洋,平凡到讓人無從辨別。

  頭頂樹葉的縫隙漏出一束光來,他眯起眼睛,喉結是鋒利的線條:「看上了?看上就追過來玩兒玩兒。」

  「膩了就甩掉。」

  驕矜的貴公子沒有心,卻被不知情的少女們奉為神明,一隻腳踩著神壇邊緣,光環之下,他的半邊身子早已成魔。

  …

  殷顧坐在教室的角落發了會兒呆,但片刻之後,她又掐著胳膊強迫自己從紛雜的思緒中脫離出來,從課桌里拿出練習冊。

  延川中學是一所私立高中,所招收的學生非富即貴,師資力量更是B市最強,她家境一般,是靠著成績硬拼進來的,排名卻也僅僅是中上游水平。

  富人家的孩子會享樂,並不代表他們都是紈絝子弟,從小接受的精英化教育,讓他們註定不凡,助力之下,能夠輕輕鬆鬆向上攀爬。

  殷顧不由得又想起薄行簡來,少年個性散漫,逃課更是家常便飯,他考試時會在數學卷子上固定空出倒數第二道大題,提前三十五分十二秒離開考場,他從不在乎成績,考試似乎只是遊戲,卻次次年級第一。

  人和人,終歸是有差距的。

  手機震動起來,是母親殷眉的簡訊:小顧,我今天回家晚,不用給我留飯,你自己記得鎖好門。

  她回了個『好』字,把手機關機,低頭認認真真刷題,細長的筆桿上有一個白色的卡通小貓頭,隨著寫字的動作輕輕搖動。

  下午全體老師開例會,第三四節 課改為自習,大家都在安靜的學習,葉小冉和同桌姜晴晴對視了一眼,收拾好書包悄悄走出教室,她們逃課逃出了經驗,翻牆的動作也無比熟練,落地時才愣了愣。

  整棟教學樓的學生都靜悄悄在自習,八班班主任梁瑾卻面沉似水站在講台上,關上門開了一節班會,內容就是批評逃課的學生。

  葉小冉和姜晴晴被停課叫家長的時候,殷顧正用眼睛注視著攤開的試卷,心算一道數學題的解析答案,她一心二用,自然沒注意到兩人怨恨的目光。

  之後的兩節自習課照常上,七點三十分下課,天色卻還沒完全暗下來,夏天的白天很長,半個蛋黃似的太陽仍遙遙掛在天邊。

  殷顧走路的速度很快,她的目光筆直只專注前方道路,被攔下時才摘了耳機,微微抬眼望了過去:「有事嗎?」

  「還『有事嗎』?你也真是淡定!」葉小冉都氣笑了,她班會後就被通知回家,此時已經換了便裝,黑色短裙的下擺像牽牛花的花邊。

  樹影婆娑,殷顧才看清是她,女孩兒身形高挑,背後站了七八個陌生的姑娘,細瘦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正慢慢向前逼近。

  手指捏緊書包帶子,殷顧拖著腳步後退了兩步,抿著唇沒有說話,她和葉小冉不熟,想不出會有什麼恩怨,除非…

  她的預感果然很準,後路已然被堵,葉小冉的尖指甲又狠狠的戳在她額頭上:「你人長得老實,嘴巴怎麼那麼賤?告密爽嗎?」

  胳膊被人從後拽住,殷顧努力撐著脖子,讓自己不至於歪倒:「我確實聽到了你們的談話,但我沒有告密,告密對我有什麼好處?」

  葉小冉冷笑了一聲:「當然有好處啊,看你那窮酸樣就知道,肯定是班主任給你錢,讓你做她的走狗唄。」

  」都說窮人沒自尊,今天我算是親眼見到了,殷顧———

  你怎麼就這麼賤呢?」

  葉小冉明艷的臉龐上帶著嘲諷的笑意,一字一句說得極慢,盯著那塗了紅色唇釉的嘴唇,殷顧只覺得氣血向上翻湧,頭頂過電似的麻了一下。

  …

  二層的小飯店裝潢簡陋,臨窗的座位,薄行簡看著桌上淋著鮮紅汁液的糖醋魚,擱下筷子:「你不是說這家店菜很好吃,一定要我來嗎?」

  磚茶蘊著霧氣,茶色是純正的棕紅,晉烯端起杯子笑了笑,沒說話,室內悶熱,他隨手開了窗戶,一瞬間外界的聲音湧進來。

  女生平緩的語調挾裹在風中,字字清晰鑽入耳中,幾乎是下意識的,薄行簡轉頭望了出去,透過斑駁的樹葉,目光鎖定那聲音的主人。

  她長了副極溫婉的面容,杏眼微抬,瞳孔中有夕陽的倒影:「你錯了,沒有尊嚴的人是你,犯賤的人也是你,我們雖然家境不同,但那又如何?人與人生來平等,我們是學生,要攀比的就只有成績。」

  稚氣未脫的年齡,她的眼中有光,對現實仍抱有幻想:「而你,不光成績不如我,還惡意猜測,意圖傷人,人品智商都差勁,葉小冉,雖然你暫時占了上風,但我的未來必定比你光明。」

  二樓其實是最佳的觀看位置,俯視的角度,就連女孩兒白皙的面頰都看得清晰,薄行簡拿了茶來喝,他又嘗了口魚肉,入口鮮甜,和剛剛不同,他竟品出了另一番滋味。

  單方面的毆打不可避免,一群便裝中,藍白色的校服很是顯眼,他目光掠過女生被向後反折的細瘦手臂,同時也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驚懼與倔意。

  雖然明知道自己會吃虧,她還是孤注一擲反駁了回去,柔弱與剛強的結合,極致的反差,反倒讓人心生好奇。

  與這樣的女孩兒談戀愛,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他想玩一場遊戲,以此來中和無聊的日常,但,只是遊戲而已。

  於是他抬眼看向晉烯:「打個賭嗎?」

  晉烯饒有興趣的扶了下眼鏡:「什麼賭?」

  「就賭———面對一個危難時從天而降來拯救她的騎士,沒有哪個女孩兒會不動心。」薄行簡抬手,一把推開窗扇。

  少年脊背寬闊,白色襯衫灌滿了風,像初生的羽翼,殷顧仰起頭,目光所至之處,墜在天邊的殘陽猛地沉了下去,一大群飛鳥呼啦啦掠過,她的暗夜騎士平穩而輕巧的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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