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奶茶 十指相扣握緊她的手


  雨後空氣清新,遠處青山碧水,視野一望無際的開闊,殷顧坐在亭子裡喝著熱茶看風景,並不理會一前一後走遠的兩個高大男人,這二人明顯是有矛盾的樣子,但她不關心男人的紛爭,也不想理會。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薄行簡今天的情緒像個氣球似的,反反覆覆的被充氣放氣———路途泥濘,他點起一支煙來,抽了幾口在一棵大樹下站住,西裝外套斜搭在肩膀上,擰著眉問道:「你剛剛什麼意思?」

  「怎麼了嗎?」晉烯有些困惑:「不過是偶然遇到個同學,大家隨意說幾句話罷了,這也能讓你生氣?而且你交往過的女子那麼多,又怎麼會在意這一個,我隨口提提以前的事,正好也『敲打』她一下,免得她以為你對她舊情難忘,再纏上你,你不是最討厭黏人的女人嗎?」

  「難道…」他頓了頓,又笑:「是我猜錯了,你真的對阿顧舊情難忘,這次來農家樂也是為了追她?」

  他這一番話讓薄行簡啞口無言,臉色更陰沉了幾分,薄行簡猛地又吸了幾口煙,警告似的盯過去:「你別跟我來這一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還有,『阿顧』這個稱呼不是你能叫的,現在她是我的女朋友。」

  「是嗎?看來是真的複合了,進展還蠻快。」晉烯點點頭,表情十分真誠:「那真的恭喜你啊,希望你這次能真心待她,不要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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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好了,在我身邊安插眼線,這麼低級的手段,以為我發現不了嗎?」薄行簡挑挑眉。

  兩個英俊的男人在枝葉繁茂的大樹下對視,雖然並未真正的撕破臉皮,氣氛卻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從高中起就是同窗,又一起攜手創造了商業上的奇蹟,所有人都以為這二人是可以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但事實上,兩個聰明過頭的人,是不可能真正交心的,他們之間亦敵亦友,僅僅是最合拍的利益夥伴而已,二人相互制衡,互相都有著對方的把柄,暫時還不能將對方怎樣。

  薄行簡掐滅菸頭:「文件只是個噱頭,你也不必拿給我簽了,我那幾個叔叔這幾天會來鬧事,你先回公司盯著,不必手下留情。」

  「這個『不留情』的具體含義是什麼呢?」晉烯笑道。

  「我這邊的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報案,通通把他們送進監獄吧。「薄行簡說。

  …

  殷顧其實肚子真有些疼,農家樂地處平坦地區,四面的風沒什麼遮擋,半夜浩浩蕩蕩刮過來,雨季的時候,還挾裹著刺骨的潮氣,平房的門縫又寬,她晚上睡覺總是不安穩,被子什麼時候踢開的都不知道。

  但晉烯的這一壺熱茶卻起了作用,讓她的五臟六腑似乎都暖了過來,伸手捏起壺柄,想要為自己再倒一杯的時候,薄行簡卻走了過來,將那茶壺奪走,他又挪了杯奶茶放在她面前:「喝吧。」

  「晉烯走了?」她抬頭看他。

  薄行簡低頭在袋子裡尋找,找到跟吸管,拆了塑料的包裝,尖端朝著奶茶的封皮一紮,『砰』一聲:「喝吧。」

  「你是對我有意見嗎?」殷顧嚇了一跳。

  隔了好些天才重新見到她,女子素淡的面龐像清晨的花朵,右眼那顆小淚痣在眼跟前晃著,讓他總想摸一摸,但薄行簡又想起她剛剛與晉烯笑盈盈談話的樣子,在他的面前,她從來沒有那樣笑過。

  於是他語氣冷淡:「你知道這些奶茶有多難買嗎?我辛辛苦苦排隊,小心翼翼開車回來,就是為了讓你能喝到熱奶茶,與此同時你在幹什麼?喝著熱茶和別的男人調笑?你可真悠閒啊。」

  他話裡帶刺,因為以前從未沒受過這樣的委屈,便想發一下牢騷,殷顧的神情卻瞬間嚴肅了起來。

  像是在面對一個陌生人似的,她站起身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調笑』是什麼意思,『悠閒』又是什麼意思,你可以具體的解釋一下嗎?」

  薄行簡原本以為她做錯了事會心虛,卻沒料到她反應會這麼大,所以沉默的注視著她。

  殷顧一字一句說道:「首先,我認為我們是情侶關係,情侶之間互相幫買一些東西很正常,對方生病了,另一方去關心也很正常,因為喜歡,所以想要為對方奉獻,所以這個奉獻的過程是自願而愉快的。」

  她看著他:「但你剛剛滿口抱怨,是不是就說明,你不是真心的喜歡我?」

  她的目光中充滿審視,薄行簡皺皺眉頭,剛要解釋些什麼———

  殷顧打斷了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其次,情侶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因為喜歡這個人,所以想和對方建立戀愛關係,又因為建立了戀愛關係,開始無條件的信任這個人———薄行簡,你如此不信任我,就連我和一個男性朋友說幾句話,都嘲諷的稱之為『調笑』,你覺得咱倆還有必要繼續在一起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女人的語速緩慢,吐字和條理都是很清晰的,如果不是在字裡行間充滿了對他的質問,薄行簡幾乎要拍拍手,為她的演說送上讚賞。

  但此時他並不能置身事外,他又不想讓她以為自己是在欺負小姑娘,因此試著接受她的邏輯與思維:「咱們才交往幾天,我為什麼要和你分手?」

  他禁不住又想點菸,卻還是作罷,拿出了往常的無賴作風:「我不過才說了你幾句,你至於這樣叭叭叭彈弓似的回擊個沒完?我跑那麼老遠,又是被黃牛騙,又是瘋子似的撒錢,不就是為了給你買奶茶嗎?」

  「誰說我不樂意了,我高興著呢!我剛剛那也不是在跟你抱怨,我那是邀功,我本意是想讓你誇誇我,結果你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曲解我的意思,情侶之間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麼?」他又說。

  看見殷顧仍舊冷著臉不說話,薄行簡才緩和了語氣:「至於『調笑』那句,是我的不對,我不應該那麼說,這事兒咱們就過去吧?」

  他說著就再一次把奶茶塞在她手裡:「還溫著呢,我買了這麼多,就是怕不合你的口味,你想喝哪個就喝哪個,喝個夠。」

  殷顧卻皺了皺眉頭:「我剛剛喝茶喝飽了,但你這麼辛苦買回來…要不我還是再喝一些吧?」

  薄行簡把奶茶又奪回來:「那算了,喝不下就別喝,等會兒撐到了肚子又疼,這些我拿出去分給外面的小孩兒,下回你想喝我再給你買。」

  殷顧看著他出去,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去那小鎮看到的場景,奶茶店前挨挨擠擠,排隊的人太多,爭吵時有發生。

  她笑了笑,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願意花時間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更何況那家奶茶並不好喝,價格雖昂貴,入口卻一股廉價奶精的味道。

  她去別的城市旅遊時早就嘗過,覺得很不喜歡,喝第一口時就想吐掉。

  …

  農家樂老闆不在,怕員工趁機偷懶,殷顧免不了就多盯著些,十一點多的時候劉鋼打來電話報喜,說母女平安,這些天夫妻倆和殷顧相處得很好,還請她給女兒起名字,她想了想,起了個『澄』字,與『誠』同音,又有清澈的意思,全名張澄。

  張曉嵐和嬰兒還需要在醫院住幾天,劉鋼陪著妻女,又拜託殷顧整理了些衣物什麼的,找了個員工送到醫院,處理完這些事情後,殷顧才走回自己的住所。

  薄行簡就在她隔壁住了下來,他勤勞的男秘書開車從市區趕來,送來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又麻利的整理完房間才走,身上昂貴的定製西服與皮鞋沾了泥土,薄行簡嫌髒,脫下來通通都扔了,這會兒他換了一身休閒的裝扮,正站在門口抽菸。

  見她過來,就問:「這地方有什麼比較刺激的地方?遠處那高山能蹦極嗎?或者地勢崎嶇些,能騎山地車也行。」

  男人寬大的白襯衣被風吹動,衣角飄飄搖搖,他剛剛洗過澡,袖子挽起一半,黑髮沒有了髮膠的支撐,便顯得服帖了很多,額發稍微遮住眉毛,眉眼淡漠而富有英氣,和五年前的樣子逐漸重合。

  正是正午時分,殷顧站在他高大的影子下避暑,她微微抬頭凝視著他,搖搖頭說:「沒有,那山從遠處看著是陡峭的,其實很平,地勢沒什麼起伏。」

  「那有什麼遊玩的地方嗎?我陪你過去。」薄行簡便有些興趣缺缺,但他沒有顯露出來:「我能在這邊待兩天。」

  「我來這邊是採訪的,玩不玩都無所謂。」殷顧說,她接起一個電話,聽那邊說了幾句,神情就逐漸嚴肅起來,大步向前走去。

  「怎麼了?」薄行簡立刻追了上去。

  殷顧才轉頭看他:「有一輛給農家樂送貨的貨車在路邊翻了,裡面的食品都掉在路面上,不少村民過來哄搶,司機攔不住都哭了,咱們得趕快過去阻攔。」

  薄行簡對於這種事並不在意,那一車的貨錢還沒他一小時掙得錢多,但殷顧要過去,他自然也要跟著,免得她被欺負。

  兩個人先去叫了幾個農家樂的員工,三輪車,電動車,拖拉機,所有能裝貨的車全部都開著,浩浩蕩蕩趕往事發地點。

  到地方一看,果然圍著許多的村民,熙熙攘攘擠在一起鬨搶,貨已經被撿走了一小部分,還有人在興高采烈打電話繼續叫人過來,司機滿頭是汗的在旁邊求饒,撐不住都已經跪在了地上,卻還是沒人理會。

  這種事情很常見,法不責眾,最後一般都會不了了之,但殷顧還是想儘量挽回一下,她讓一個員工先拿著手機四處拍攝,儘量把搶奪者的面貌特徵拍出來,到時候交給警方處理,自己又跟剩餘的員工上前勸阻。

  一個腰身佝僂的老奶奶正站在她旁邊,有些艱難的撿起一盒牛奶來,放在胳膊上掛著的竹籃中,殷顧看她可憐,又衣衫襤褸的樣子,就沒忍心阻攔,想著她能撿多少就撿吧,只要沒被人群擠到就好,下一秒才看見,老人顫巍巍挪到大貨車跟前,將籃子裡的東西費力的倒回側翻的車斗之中。

  殷顧觀察著老人的一舉一動,臉一下就紅了起來,為剛剛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

  薄行簡站在她身邊,看女人呆呆的樣子,還以為她是被這群搶東西的人嚇到了,他向前走了幾步,一手一個拽開倆中年男人,如此反覆幾次,他很快就厭煩了,拽著殷顧的胳膊,拉她上了個地勢高些的小土坡。

  「你幹什麼?」男人手勁兒很大,殷顧掙了兩下沒掙開,他的手隨即向下,十指相扣握緊她的手,有些得意的晃了兩晃。

  殷顧:「…」

  伸手掏出錢夾來,薄行簡將自己的身份證件和銀行卡抽出來,喊了一聲吸引來村民們的注意力,他便將那錢夾倒過來,讓眾人看裡面厚厚的一沓子鈔票:「地上那些破玩意兒能值什麼錢?看清楚啊,這裡面有上萬的現金,誰拿到就是誰的,就看你們有沒有本事了!」

  這麼說著,他隨手向上一擲,錢夾便落在一顆老槐樹的樹頂上,很高的一棵樹,枝繁葉茂的,葉子在風中嘩啦啦抖動著,棕色的錢夾掛在兩根樹杈子中間,搖搖欲墜似的。

  屢試不爽的老把戲罷了,他有的是錢,就理所當然的享受著錢財所帶來的一切特權,就像在看一場社會實驗似的,饒有興趣的觀察著眾人眼中的貪婪,看著他們一個個放棄撿拾食品,擠到樹下躍躍欲試,還有人趕著回家拿長杆,跑太急一個跟頭摔地下,捂著流血的下巴繼續跑。

  這一切都如他預料的那般,他內心滿意了些,轉頭時才發現,殷顧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他的手,正彎著腰捲起褲腿。

  秋風中,女人細瘦的雙腿如白瓷般光滑,被凍得微微泛著些青,左右交替踩掉鞋子,她就這麼赤腳站在地上,向上指指樹梢:「我能上去撿那個錢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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