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護犢之情
南楚,『福壽宮』。
足足五尺寬的沉香木雕花床邊懸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雲煙如意水漾紅鳳翼,紫銅鶴頂蟠枝燭台的光暈從雕花床欄的紗帳縫隙落在臥榻上,使得那其中躺著的清理絕塵的女子宛若九天玄女下凡一般。
御林軍首領強行闖入搜宮時,瞧見的便是這般『芙蓉暖帳春光旖旎』的景象,軟榻上如同受驚的小鳥兒般慌忙拾起薄紗覆於面上的女子,臉帶溫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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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這麼晚,竟闖入本宮的內殿。意欲何為?」
白日裡得了皇帝封號得夏卿怡此刻堂而皇之的已經用起了尊稱。
為首的侍衛長環顧四周確實未發現可疑人跡後,才一臉慌張的俯身跪拜請罪。
「和碩公主受驚了,今晚有賊人夜闖聖女宮殿,我等乃是怕公主有危險故特地前來護駕!」
男人硬著頭皮將『假聖女』交待的託詞回復了一遍,若不是迫於這南楚皇宮中聖女一慣的地位使然,他一個小小的侍衛長,又何必大半夜繞了半個皇城到皇上新晉的公主這找不痛快,男人心裡鬱悶的嘀咕,低下頭只敢用餘光偷偷打量床榻上女子的神色。
夏卿怡回來後在昏迷中由宮人換了衣衫,又經被暗衛雷厲風行虜劫來的太醫把脈、醫女包紮,剛完成這一切,宮外已想起搜宮侍衛的喧鬧聲,可謂是在生死時速中掩飾了過去。
小妮子連支起身子的氣力都無,望著直奔自己而來的御林軍只想快些打法,便也語氣輕柔的回覆道。
「無礙,即是如此那便快些去其他宮殿搜查賊人吧,莫要讓這惡賊再傷了旁人!」
侍衛如蒙大赦般謝恩告退,可誰知,才踏出『福壽宮』宮門,迎面就遇上了氣勢洶洶前來興師問罪的『假聖女』。
「要去哪裡?人呢,為何沒將賊人捉來?」
「啟稟聖女,『福壽宮』上上下下都縮編了未見賊人蹤跡!」
被『假聖女』攔住去路的侍衛長哆哆嗦嗦還是將自己一無所獲的結果坦白稟告。
「胡說!」
『假聖女』挑高了一雙好看的鵝月眉,怒斥道。
「內殿沒搜麼?那賊人受了重傷,定有血跡!跟著血跡而行便定能尋到她!」
侍衛長哪裡見過素來以溫柔恬靜著名的聖女發這樣大的脾氣,
一時間,嚇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廢物!方子都教給你們了還抓不到人,滾開!」
說著便向親身進『福壽宮』抓人。侍衛此事終於反映過來,想著自己才闖宮得罪人,若是讓『假聖女』盛怒之下再硬闖一次,到時事情
鬧大了,責怪下來,估計還是他們這群奴才遭殃。
思及此,立刻一個側身擋在『假聖女』之前,俯身謝罪。
「聖女,屬下們適才已進過內殿『和碩公主』已就寢,屋內也無可疑人跡,不如我們去別處搜搜?」
侍衛話音剛落,就聽『假聖女』厲聲追問。
「你可看清楚了,床榻之人乃是『和碩公主』?殿內也無血跡可尋麼?
「未,未曾,隔著紗帳只能隱約看著,但那身型應是『和碩公主』沒錯!」
侍衛結結巴巴澄清著自己在內殿所見,心中不禁腹誹,擅闖公主內寢已屬僭越,若不是『和碩公主』寬厚,不予計較,這會自己說不定
已經挨上板子了,怎還能上前撩開公主床榻之上的紗幔???這等以下犯上之事,不是自尋死路麼???
但是心中不滿歸不滿,面上可不敢有一絲埋怨!
「而且,屬下們里里外外都仔細查遍了,未見任何血跡,料想那傷重的賊人也不在『福壽宮』內!」
侍衛長依舊一臉認真的給『假聖女』分析著搜查所得,依照他得經驗有在這門口糾纏的功夫還不如到別處去好好尋尋。
「說完了?」
「嗯!」侍衛不明就理的頷首。
「那就滾開,一幫廢物,這麼點小事也辦不好!」
『假聖女』一把推開杵在自己面前的侍女,抬腳就要往『福壽宮』殿內走去,
身後卻傳來一陣渾厚而威嚴的制止之聲!
「聖女,好興致!大半夜的不就寢,和御林軍們置什麼氣?」
一看來人,『假聖女』立刻和顏悅色道。
「原來是太上皇啊,驚擾您老人家了,因是本尊寢宮進了賊人,故而在緝拿惡徒呢!」
雖是收斂了幾分囂張的氣息,但『假聖女』一板一眼的胡謅,看著依舊沒打消親自搜宮的念頭。
太上皇怎會看不出來她的心思,面色一沉,溫怒道。
「緝拿惡徒卻為何要去朕的公主寢宮,怎地聖女如此篤定那賊人就藏在『福壽宮』麼?
「太上皇息怒,本尊是擔心公主地安危,想前去查驗一番!」
『假聖女』語氣放緩了幾分,巧言令色的想唬弄過去。。。。。。
「哦,可朕明明聽見這御林軍地侍衛同你稟告這『福壽宮』已搜查過,並無異常,你卻還要再搜查,是何道理?」
一甩衣袍,太上皇毫不留情地將點出了『假聖女』地心思,對方無奈只好以假笑掩飾尷尬!
哈哈哈哈哈哈!
「本尊也是屬實擔心這些下人們整日裡敷衍了事,將『和碩公主』置於危險之中!」
「想著再細細查驗一番!?。。。。。。」
「不必!」太上皇根本不給『假聖女』繼續解釋地機會。
「朕只有這麼一個女兒,雖不是親生,但自小養在身畔,勝過嫡親,不容旁人欺負!」
說完,像還不解氣一般,又重重吐出幾個字!
「是不容任何人欺負!」
初春的月光,淡淡的、柔柔的,但此刻卻感覺又清又冷,如流水般撒在斑駁的大地上。
『假聖女』瞧著太上皇是真地動怒了,心中縱有千般不甘,也只好暫時放下。
「太上皇息怒,既然您老都這麼說了,那『和碩公主』有您相護定然無礙!」
「是小女子我杞人憂天了,到時等公主的宴會上定要好好賠不是!」
哼,她就不信,這太上皇能護她一輩子!
終究是受了傷的,等晚宴上,她只要尋了機會在眾人面前揭露她受傷之事,這夜襲『南楚聖女』的罪責,看她怎麼逃!
心中有了一番計較,『假聖女』便俯身一禮,悻悻然地告退離開。
太上皇目送女子一直離開視線,才急匆匆朝著夏卿怡內殿而去。
小妮子一顆心始終放不下,豎著耳朵在被褥中聽著外面地動靜,所以『假聖女』和太上皇的爭執,她都一字不拉聽的清清楚楚。
此刻見是太上皇進來,立刻起身想要感謝他為自己解圍。
畢竟若是讓『假聖女』真進到了內殿,誰又能知曉她為了揭穿自己,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
「胡鬧!你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行什麼禮?」
太上皇眼見床榻上躺著的小妮子捂住傷口掙扎著也要給自己行禮,心疼不已!
他雖未親眼見過那傷口,可是那醫女換藥時端出來了盆盆血水,他可瞧的一清二楚。
當時就恨不得直接衝去『永安』宮,砍了那個膽敢假扮自己閨女,還動手傷她的罪魁禍首。
好在多年上位的經歷使他尚存著一絲理智,知道此事不可貿然行動,以免打草驚蛇。他這才躲在福壽宮』外的暗處,以防那『妖女』再有其他禍心。
果然,給他堵到這『妖女』竟想著親自搜宮,他藉機狠狠罵了那『假聖女』一番才解了些氣。
可剛進殿,就瞧見臉色蒼白的親閨女還妄想下床行禮,心急如焚恨不能親自將人攙扶回床榻。
但伸出的手到半空,又想著自己這身份,終究是男女有別,無奈只好揮手讓侍女上前制止。
「你放心,你宮裡這裡里外外的宮人都是朕親自挑選的,萬不可能走漏風聲!」
「你只需好生將養著,那『妖女』看著在晚宴還會對你再出手,所以你此番更要安心養好身子!」
「至於其他的,你就別再掛心了,朕會替你安排好的,橫豎都不會讓人再傷了你!」
太上皇一口氣將自己心中的囑咐和安排全數吐露出來,只是這番運籌帷幄的氣概中又隱隱有著憂慮,畢竟當今世上竟有人能傷了自己的閨女,還在這皇宮之中,可見這『假聖女』的實力也不可小覷!
夏卿怡躺在床上,難得體會這純粹的溫情,突然覺得受傷也不錯,起碼能知道有那些人關心著自己。
才想到這裡,內殿又闖入一個熟悉的背影。
「你身子如何了?到底發生何事?這才多久你就能把自己給弄傷了?能不能省點心?」
這一連串炮語連珠的責問聲正是火急火燎,翻過宮牆偷偷溜進來的楚澤曦!
但當他看見坐在床榻邊上醬紫華服的男人時,只感覺眼前一黑!
老天要亡他啊!!!!!!
怎麼老在未來『岳父『跟前被逮住自己『怒吼』人家閨女。
果然,太上皇蹙緊了眉頭,一臉不高興。
「四皇子深夜冒然闖入女子閨中,是否有失體統啊!?」
「是,是本皇子一時心急,忘了通報,請太上皇贖罪!」
反正無論怎麼解釋都是錯,楚澤曦想好了,對方說啥自己都坦誠認錯就得了!
「一時心急忘了通報?呵,撇開這些禮制,你深夜探訪女子寢宮,這男女有別授受不親的禮數你也忘了麼?」
看樣子今日逃不過去了,男人雙膝一軟,跪地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