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蔣昭昭睡醒時發現列表躺著個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那人還在堅持不懈地給她發消息,她瞄了兩眼,順手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昨晚喝多後的很多片段她都記不清了,只覺得江臨舟很奇怪。
兩人都鬧到這份上了,他還上杆子?
有病。
江臨舟確實有病了,病就病在守著一個破微信號就以為得到了一切。
【在忙什麼?】
【睡了嗎?】
……
【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每天N條消息,通通沒有回覆。
原本他工作時私人手機是交給鄭傑保管的,如今有了要等的消息,就開始不放心鄭傑,手機隨時揣在口袋裡,開震動,生怕錯過什麼。
可是什麼也等不來。
思來想去,他又編輯一條消息:【在工作嗎?如果很忙就歇一歇】
發送過去,見前面沒有感嘆號,他才將手機放在一旁,繼續處理工作。
集團每天大大小小的決策,沒完沒了的會,總是需要他出現。
他看了會子公司的報告,突然手機響了一聲。
他立馬放下報告,拿起手機,是騰訊新聞。
坐在會議廳內,項目負責人侃侃而談項目的發展和前景,江臨舟一邊聽一邊轉手機,
「江總,您看怎麼樣?」負責人小心翼翼地說話,生怕觸了他的逆鱗。
江臨舟按了按被鏡架壓住的鼻樑,把精力專注在報告上。
晚上下班,他終於收到了回信,這些天裡唯一一條回覆:【忙,歇不了】
四個字再加一個標點符號,居然讓他生出了小男孩才有的雀躍,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翻滾,想了半天,問道:【忙什麼呢?】
這麼說總該沒問題吧,他等了好久,也沒收到回復。
等到晚上回到華庭,手機里才躺著一條消息:【工作上的事,你不懂】
【你會管理公司就好】
江臨舟看著看著,胸口突然生出一股煩悶。
他記得很久很久之前,蔣昭昭也是變著法地跟他找話題,無論他隔多久或者多晚回復,她都會第一時間秒回。
他工作忙,也不喜歡提其他的事,她就問他在忙什麼,他當時怎麼說的?
「工作上的事情你不懂,你好好讀書,以後好好拍戲就好。」
江臨舟當時只是認為蔣昭昭從小到大被保護得太好了,單純又對世界有期待,商場上那點手段卑劣的黑暗就不讓她知道,更何況給行外人講經營企業一向無用且浪費時間。
如今想來,他從一開始就有意無意地,將她放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如今這個人不被接納的人輪到自己,江臨舟才能感同身受到當時蔣昭昭那點滿心雀躍一點點碎成了一塊塊的感覺。
丟了一地,就算只是風一吹,都只剩悲哀。
蔣昭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很少跟他在微信上髮長段文字分享生活,不再問他問題,不會追問他的行程的?
江臨舟努力回想著,卻只感覺久遠,明明當初他只覺得她越來越乖巧懂事。
深夜濃重起來,他站在華庭高層俯瞰霓虹璀璨,車流如織行人不絕。
他猛然醒悟,他清楚自己在這段感情中做錯的部分,比起蔣昭昭三年裡日復一日累積的失望,也許都是微不足道。
那些失望的細節一旦融入生活,就跟空氣一般時刻纏繞過來,讓人窒息得很。
【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
江臨舟思索良久,發出邀約。
蔣昭昭:【行,哪天】
江臨舟:【明晚?】
蔣昭昭:【/ok】
江臨舟根本沒想到蔣昭昭會同意自己,這是打個巴掌,氣消了不少?
第二天,溫恆大樓的員工都集體提早一個小時下班,江臨舟訂好了西餐廳,換掉工作時一身冷硬的西裝。
可從六點鐘等到十點鐘,他沒等到人,電話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他害怕她故意不出現,更害怕她出什麼事。
焦灼不安的等待里,望眼欲穿,如坐針氈。
十點的鐘聲響起,手機進來一條消息:
【抱歉,今天進組,忘了說】
*
曲州市。
《小圓滿》劇組開機儀式現場。
南方的九月末,秋老虎依舊,空氣里滯留著盛夏後的悶熱空氣。
一旁的攝像機用紅布遮住,莊嚴肅穆。
蔣昭昭右邊站著林澤辰,左手邊是孟清璃,站在人群前上香敬拜關公林則徐。
她身子九十度鞠躬,起身,虔誠將香插在香爐上。
轉身回到人堆里,就聽到一旁的孟清璃不屑地輕嗤,小聲嘀咕了句:「不就是敬香嗎,裝模作樣的,矯情。」
蔣昭昭腳步一頓,冷冷地睨她一眼,頭一次計較這些小事:「你知道為什麼要敬香祭拜嗎?」
孟清璃一愣:「不就是行業傳統麼,誰不知道。」
蔣昭昭眉頭一皺,語氣陡然嚴肅起來:「知道你還在香案前面這麼放肆?」
聲音微微拔高,又是站在人堆前,難免引人注意,大家紛紛看過來。
林澤辰納罕地看了眼她,過去拉了下她,開機儀式的場合里,若是蔣昭昭因為一點私人恩怨破壞了氣氛,放在外人眼裡就成了小家子氣的錙銖必較。
蔣昭昭淡淡拂開他的手,腰背挺拔地站在人群里,認真道:「開機祭拜儀式是從港娛傳到內地來的,目的就是討個拍攝順利的彩頭。拜關公正是拜他的仁義氣節,咱們團隊合作就講究個相互配合,團隊在先就以團隊為主,把那些私人恩怨都放一放。」
蔣昭昭把話題引到孟清璃身上:「就算之前我們之間有種種不愉快,我在這兒先道個歉,但你也不至於在神佛面前胡言亂語。」
蔣昭昭在孟清璃面前算是前輩,把話說到這份上算是大度豁達,更何況在場所有人里哪有不知道一直都是孟清璃拉著蔣昭昭捆綁營銷不放手的。
一瞬間,大家看孟清璃的目光都有點變樣。
孟清璃就隨口吐槽了句,哪知道蔣昭昭一通說辭後竟是這個難收拾的下場。
她放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里都是恨意。
經紀人劉姐看不過去了,從人群里走出來按到蔣昭昭身邊。
劉姐冷硬地吩咐:「道歉。」
前天晚上在酒吧孟清璃做過什麼事她不是不清楚,她本來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是母公司上頭立馬將幾個本來要分給孟清璃的資源分到了別的藝人頭上。
江總還親自找她談了話,明面上是認真分析孟清璃的商業價值,不過話里都是在說如果孟清璃再敢這麼折騰,即將一文不值。
江臨舟和蔣昭昭的八卦她是聽過的,可是沒往心裡去,現在算是明白了,江總留意的女人,就算已經是前女友,也不是她們可以動的。
孟清璃越想越氣,眼睛通紅。
蔣昭昭也不拿喬,擺手道:「不必了,都是同事,就是璃璃這個性格還得圓潤些,否則難免會吃虧。」
劉姐聽出裡面的警告,臉色一變,壓著孟清璃的腰往下彎,恨鐵不成鋼道:「錯就錯了,趕緊給昭昭道個歉。」
眾人面面相覷,討論聲四起。
「這孟清璃本來就總是拉踩蔣昭昭,還打著小昭昭的名號出道。」
「圈裡誰不知道蔣昭昭人淡如菊,能讓她發火,就說明這人得多過分。」
「是啊,孟什麼太浮躁,成不了大事。」
一句句刀子似的飛進耳朵,孟清璃咬著牙,在蔣昭昭面前垂頭:「對不起,昭昭姐。」
聲音輕如蚊吶。
蔣昭昭就像沒聽到似的,偏頭問林澤辰:「採訪什麼時間開始?」
林澤辰看了眼腕錶:「馬上了,我們先去準備一下?」
蔣昭昭點頭,兩人就翩翩離去,只留下一道纖細但挺拔的背影,再也沒回看身後一眼。
孟清璃保持著躬身的姿勢,接受著眾人目光審視,垂下去的面孔睚眥欲裂,恨意叢生。
蔣昭昭忽視掉她的道歉,自然也不把她的恨意放在眼裡。
畢竟,前天在酒吧的過節尚且歷歷在目。
他們這個圈子裡最不講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那一套本事多大底線多低沒人在乎,站在頂尖呼風喚雨最重要,所以就算蔣昭昭之前就感覺孟清璃太急功近利了些,也沒辦法對她的做法評頭論足。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甚至在陳總一步步助紂為虐想要她死。
她本就是淡泊名利不爭不搶的性子,可並不代表可以任人胡作非為。
是以第二天,李元和本來在和孟清璃談合作的幾個品牌方聯繫,一天內就拿了兩個本屬於孟清璃的代言。
蔣昭昭再回想夢魘似的一天,想到江臨舟恍惚天神降臨似的站到她身前,再想到她掌握全局一般鴿了他的邀請。
「昭昭?」眼前戴著黑框眼鏡的娛記試探地叫了她一聲。
蔣昭昭猛然回神,嘴角勾出一貫優雅且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小圓滿》這部劇是您與林澤辰的第三次合作,這次是姐弟戀的cp模式,以二人的私交,演起來會不會很得心應手?」
女記者將話筒遞到她面前,明擺著在八卦兩人的感情問題。
兩人私交不錯是娛樂圈公開的秘密,可畢竟林澤辰咖位高一些,粉絲戰鬥力又強,蔣昭昭生怕說錯一句話就招來粉絲的圍攻。
她和林澤辰對視一眼,然後微微垂頭,林澤辰很有默契地接過話筒:「我和昭昭姐在一起演什麼都很和諧,下次想試一試兄妹。」
他看了眼鏡頭,又打趣道:「父女也行。」
借著媒體光明正大地占便宜,蔣昭昭圓溜溜的眼睛瞪了他一下,道:「母子我也可以挑戰一下。」
兩人就借著鏡頭打趣,但是媒體又問林澤辰:「有談戀愛嗎?」
林澤辰:「沒。」
「那你找女朋友的標準是什麼?」
林澤辰:「別太高,瘦瘦白白,大眼睛長頭髮最好性格溫柔可愛學習好的。」
這仿佛說的是蔣昭昭?
這要是稍加剪輯地播出去,女記者感覺已經提前完成了這個月的KPI,於是她又問了蔣昭昭的擇偶標準。
蔣昭昭看了眼林澤辰,簡單道:「要求少的。」
【cp粉:服了服了,蒸煮親自下場拆cp是種什麼體驗?】
【嗚嗚嗚快看昭昭瞪林澤辰時滿眼的嫌棄,但林澤辰看昭昭的眼神簡直是他媽寵!溺!早晨szd!szd!】
【嗚嗚嗚新來的表示有嗑到,高舉早晨大旗,早晨cp給爺入!洞!房!】
評論區里也有林澤辰的唯粉過來掐架:【別太高,瘦瘦白白性格溫柔學習好,這樣的女生比比皆是,某家粉絲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好嗎】
【搬走我辰,哥哥獨美】
cp粉開始嘲笑:【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粉絲還覺得自己哥哥二十多歲連女孩子手都沒拉過吧】
【科普燙姿勢,你家哥哥熒幕初吻就是給昭昭了哦,然而之前昭昭採訪承認當時有男朋友哦】
評論被吃瓜群眾,蔣昭昭粉絲還有cp粉瘋狂點讚,穩居熱評第一。
下面就有人暗戳戳八卦:【天吶昭昭之前有男朋友?得多麼優秀的人配得上我們昭昭啊】
【原來神仙姐姐也會談戀愛,前姐夫也是神仙嗎???】
【重金求神仙前姐夫的信息!】
神仙前姐夫江某人看著詞條狂奔到熱搜榜第一,順手劃開,就在裡面看到了這條評論。
熒幕初吻?
呵。
他不屑地冷嗤一聲,初吻初夜初戀就連同蔣昭昭這個人都是他的,還用得著跟林澤辰比?
理智上這想,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點開採訪視頻,裡面蔣昭昭和林澤辰相視一笑,眼裡都是光。
這光一定是照相機閃出來都,一定是。
江臨舟懶散地堆在辦公椅里,顱內進行超級冷靜地理智分析,手臂上的青筋卻緩緩突起,像是要破皮而出。
江總,」鄭傑推門而入:「今天下午的會……」
「傻逼。」
鄭傑話說了一半,就見正位上的男人眉頭緊皺,下頜線條緊繃起來,肅穆又清冷。
江臨舟看到他過來,不耐煩地坐直身體,冷冷道:「什麼事?」
鄭傑又把下午會議的事情仔細交代了一遍,然後端正地站在一旁等待吩咐。
江臨舟雙手交握在檀木辦公桌上,青白的手指上青筋紋路明顯,他很瘦,指骨幾乎給皮肉頂得泛白,眼神卻飄忽地落在目前方的錦旗上。
似乎是想到什麼,江臨舟突然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隨後低沉吩咐道:「鄭傑,安排下午去曲州。」
鄭傑:「……???」
合著會議就不開了?他想問可是不敢,乖乖走出辦公室。
直到鄭傑的腳步聲很遠,四下又陷入一片寂靜,江臨舟才從一片虛無里慢慢分辨出他的思緒和聲音:如今的蔣昭昭,總是難親近的。
他不敢逼迫她,所以就逼迫自己,將那點圈子裡男人都看得珍重無比的不向女人低頭的自尊先暫時擱置。
誰叫是他親手教養出的獵手,每次行動都帶著他的風格。
又想到獨自在餐廳坐的一夜,在怒氣和不安的情緒里,他竟然神奇地剝離出一種繞著身體生長的思念。
於是,從江城到曲州市的舟車勞頓,化成蔣昭昭將門打開時,他面不改色的一聲招呼。
「昭昭,我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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