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持刀男子姓黃,已經被刑事拘留。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可那天的突發狀況被人錄了視頻放在網上,討論度最大的時候已經衝上了頭條。
就算是這樣,都沒有人發現見義勇為的黑衣人是江臨舟。
也許是他容貌變得太多,也許是距離蔣昭昭和江臨舟的故事已經太遙遠,遙遠到湮沒在塵埃里,任世事喧囂,無人回憶,無人重提。
就像很多人嗑蔣昭昭和林澤辰CP那樣,大眾的娛樂並不會少,再他們解綁後的半年,嗑起了蔣昭昭和岑頌。
相比較「早晨cp」,這對cp可謂是掰開粉絲的嘴往裡送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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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狗仔蹲守在球場偷拍,被兩人發現後,岑頌還大方跟狗仔打招呼;兩人在餐廳吃飯,蔣昭昭發現狗仔後和岑頌整齊劃一地豎起中指;甚至還拍到兩人一同出入同一家酒店!
那天晚上cp粉沸騰了!
【嗚嗚嗚年輕弟弟我真的】
【昭昭寶貝趕緊去談戀愛!】
【嗚嗚嗚這是什麼神仙愛情,我恨自己不是酒店的床單】
【他們真的進去一晚上都沒出來過啊啊啊啊啊啊啊岑頌弟弟今年二十一昭昭好□□】
江臨舟把那張共同出入酒店的照片無限放大,大到像素已經很模糊,他卻分明看清蔣昭昭上揚的嘴角。
夜色濃稠,他隻身藏在黑暗裡,狹長的眼眸深沉低垂,只有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昭昭真的和那個毛頭小子在一起了嗎?江臨舟發現,一旦他想到這個可能,心臟就鈍痛。
生理上能清晰感知的疼痛,像是一顆心臟被高高舉起,又狠狠拋下。
樓下有車燈刺破黑夜,江臨舟將身子往窗簾後靠了靠,這才將目光投下去。
蔣昭昭和岑頌一起下車,兩人站在夜裡簡短地聊了幾句。
然後,她的嘴角綻放一抹輕快的微笑,同少年揚手告別。
岑頌沒型沒款地靠在車子上,目送蔣昭昭的背影遠走,然後重新發動車子。
如果現在上下樓的人不多,從樓下到這層只需要三分鐘。
江臨舟又在黑暗裡摸索著走到門口,四周是一片岑寂的海洋,只有遠方的燈塔閃爍是唯一的指引,他似乎有些艱難地弓起腰,透過貓眼看向門外。
像是偷窺人生活的狂魔,卑鄙無恥。
事實上,這和偷窺沒什麼兩樣。
他早早就到了碧江的公寓,並且囑咐司機把車開走,他怕蔣昭昭發現自己還會回來而產生牴觸情緒,所以只好在黑暗裡等了又等。
只想,見她一眼。
一眼就夠了。
世界上只有兩種病是治不了的——刷完牙後的牙疼和半夜忽如其來的思念。
那點卑微的思念如同無數隻螞蟻爬上心臟,讓他無處可避,又讓他虔誠至極,甚至放棄掉一部分呼吸,等待神祇降臨。
三分零五秒,一抹倩麗的身影晃過眼前。
透著貓眼的成像,江臨舟將一秒的時光無限趨近於零,目光反覆描摹著她細微的呼吸和動作。
她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歲月對她是仁慈的,永遠的十八歲,永遠鮮活。
只是這次,她沒有徑直走回到家裡——
她在江臨舟的門口頓住腳步,目光投在門上,咬了下嘴唇。
江臨舟竟然有一瞬間的慌張,生怕她發現了自己。
就像斯哥德爾摩患者脫離綁匪也會趁夜深人靜回到廢舊倉庫看他一眼那樣。
好在蔣昭昭只是猶豫了一下,接著又走回自己家門。
江臨舟注視著空蕩蕩的、就像從來沒有人出現的走廊,失聲笑了下。
歲月滔天,他已經給蔣昭昭帶來過太多痛苦,她想出逃,他理應放她走。
可他不打算放過他自己。
怎麼能放過自己呢?放過自己,把這段照亮他整段人生的感情徹底地留在回憶里對他才是最大的殘忍。
他用從蔣昭昭身上偷來的光,苟且活著。
*
六月中旬,《遠山呼喚》開機。
這次拍攝地點在東南山區,由於地理位置相對封閉,外人進入難出去也難,拍攝也帶有半封閉性質的。
浩浩湯湯的車隊往山區,泥濘的土地上崎嶇難行,一旁坡度極大的山坡上綠樹蔥蔥。
導演在車裡給蔣昭昭打氣:「學妹,今兒你能來我這劇組,我這破劇本破攝像機真是蓬蓽生輝,你放心吃的用的一定不會比別的劇組差。」
蔣昭昭被晃得要吐了,擺了個「停」的手勢,說道:「那你還是搞好酒店隱秘性吧,我不想天天被拍。」
學長不好意思嘿嘿一聲:「那天真是意外,誰知道狗仔這麼雞賊,明明是我們一起進的酒店他光拍了你和岑頌啊。」
「從江城跟到蠡縣拍,我懷疑狗仔暗戀我。」岑頌這會兒在旁邊聳了聳肩。
這種事有口說不清的,蔣昭昭嗡嗡道:「就當是給劇組省波宣發費。」
這是什麼舍己為劇組的高尚道德!
學長立馬拉著岑頌一起給蔣昭昭鞠躬,整得跟拜佛似的:「謝謝女菩薩,我魏明從今天開始對您肝腦塗地言聽計從!」
車子又癲了下,早上喝的一杯豆漿順著食管往上翻滾,蔣昭昭難受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艱難開口道:「那我能提意見先歇會兒嗎,真要吐了。」
魏明立馬跟車隊聯繫:「前面有個鎮子,開到裡面我們先修整一下再上路。」
南方的六月多雨,綿綿不絕的大雨下了一周,山路泥濘難走,坐著就跟上了海盜船似的——不僅晃得反胃還上得去下不來。
蔣昭昭就想不通,就算是力求場景真實,怎麼就找了個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呢。
這確實是個破地方。
因為,幾分鐘後,山體滑坡,泥漿攜著滾石如黑色長龍從山頂翻滾而下,帶著毀天滅地的姿態,頃刻間摧毀萬物。
準備參加一個會議的江臨舟剛在該省機場落地,手機重新有了信號的一瞬間,瀏覽器就蹦出了這條推送。
【蠡縣發生特大泥石流災害,有一百餘人被困,其中有八十餘人均來自一個劇組……】
幾個大字無限衝擊著江臨舟的思維,一瞬間,他額角青筋直跳,呼吸情不自禁地急促起來。
「鄭傑,查一下蔣昭昭的行程。」江臨舟冷聲吩咐。
鄭傑已經很久沒從上司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微微一愣,好在職業素養讓他一句不問就開始垂頭聯繫蔣昭昭的經紀公司。
等待的一分一秒無比漫長。
不過兩分鐘而已,鄭傑再過來已經換了一種深沉又悲憫的表情,垂著頭,試探似的慢慢說:「王總說,蔣昭昭小姐今天進組……」
他望著上司不動聲色的表情,微微閉上眼睛,一口氣說完:「路上發生了山體滑坡,目前聯繫不上人。」
話音剛落,他抬頭,卻見江臨舟離弦箭似的走出去。
風掀起他白色的衣角,配上輪廓緊繃的下頜角,就算是他的眼神平和甚至眉角都沒有一絲變化,也能讓人感受他整個人沉浸在深沉且難以靠近的氛圍里。
他的步子很大很匆忙,鄭傑用小跑才追得上他:「江總,十點鐘會議開始。」
江臨舟緊抿的嘴唇輕啟:「推掉。」
「江總,現在災區很危險。」
「我知道,」江臨舟步履不停地走出機場航站樓,只輕飄飄留給鄭傑一句殉葬般沉重的交代:「昭昭在那裡,我就必須去。」
災區現場,已經有消防人員到位,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裡面是一片荒涼的廢物,偶爾有人聲嘶力竭地哭泣聲。
難以想像,蔣昭昭那樣嬌氣愛哭又愛漂亮的人被埋在髒兮兮的泥土裡,她會多想回去。
「先生,裡面不能進。」武警人員提醒。
江臨舟保持最後的禮貌和體面:「抱歉,我要找人。」
武警又攔他:「我們會實施救援。」
江臨舟提高了聲音,聲音發抖:「我愛人在這裡!」
武警一愣,破格鬆開警戒。
倒不是他的聲音多高多有威懾力,只是武警看到如此剛硬的男人,眼眶紅了一片,表情悲慟,像是失去了很珍視的東西。
很難得的,他在一片渾噩之中還能保持清醒,跟著消防員的節奏,幫著搜救人員。
那時蔣昭昭生理期肚子痛,小貓求安慰似的給他發消息,他的剎車被人剪斷,只能獨自立在回去陪她的路上,卻只和她說他不回去。
他知道那句話很過分。
蔣昭昭那麼怕疼,這次他要帶她出去,一定會聽她一遍又一遍的小抱怨。
順便把自己的不愉快也分享給她。
有人被救上來了,不是蔣昭昭。
有人當場去世,不是蔣昭昭。
江臨舟又想到蔣昭昭每天跟自己捉迷藏似的藏零食,每次她以為自己瞞天過海後總會嘴角竊喜地上揚。
可他一直都知道她把零食放在奶酪的一堆肉里。
小姑娘貪嘴,只要不多吃,他願意陪她玩這樣無聊的把戲。
一天過去了,黃泥和著沙石,像是一道天塹,隔斷了天光和黑暗。
又有人被救出來,也有人死去,沒有蔣昭昭。
江臨舟發瘋似的問別人有沒有看到蔣昭昭。
可大家都在搖頭。
有人勸他,能救的人都已經救出來了。
別再掙扎了,節哀。
石頭好重。
地面好涼。
這不應該是蔣昭昭待著的地方。
她應該站在最明亮的地方,露出少女纖細修長的雙腿,點著腳尖一翹一翹地走路,像只蝴蝶拍打翅膀。
越晚救出來活著的可能性就越小。
蔣昭昭已經躺在他懷裡奄奄一息過一次,那種靈魂都跟著嗚咽的感覺,他再也不想感受一遍。
江臨舟要瘋了。
開始不顧一切地挖著石頭和泥土,白色的襯衫已經被泥土染得破爛不堪,肌膚上劃出一道道口子。
有人在旁邊勸他,聲音遙遠得讓他根本不想聽。
什麼都不重要,只有蔣昭昭才是重要的。
天色轉陰,又要落雨,隨時有二次災害的可能,有人拖著他往安全地帶走,卻又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甩開。
他顫抖地指著這片土地,又脫力似的摔倒在地,他沙啞著呢喃:「你們走吧,我不走。」
「昭昭在這裡。」
「她在這裡,我哪也不去。」
天寒地凍,陰雲綿長,路遙馬亡。
她在這裡呢,他就哪也不能去。
他已經錯過好多好多可以陪伴她的時光,如果註定是這片冰冷的、暗無天光的土地——
那麼,
這次一起。
下次就換他先遇見她,他先愛她。
他會背著寬大的書包追在她身後,等到她氣鼓鼓甩著辮子回頭,他拿出馬克筆伸出胳膊,揚起眉梢無賴道:「把微信號留一下就放你走。」
那個故事的開頭是——
江臨舟愛上蔣昭昭,一眼萬年。
所以
今生若無權惦念
遲一點天上見
很快就能見到了。
江臨舟長舒一口氣,身體上的痛感一點點浮現上來。
黑色的天空像是一塊幕布,滂沱地大雨將會洗刷乾淨一切。
他將會幹乾淨淨地重來。
江臨舟準備閉眼,睫毛眨動間,他目光一滯。
不遠處,蔣昭昭手持雨傘站著,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寂寥寬闊的天地,隔著風隔著雲,他們對視。
他似乎不敢相信一般揉了揉眼睛,很久,才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過去。
「江臨舟……」
他聽到一聲聲音顫抖的呼喚,讓他思緒日漸清明。
他看清了,蔣昭昭身邊站著個男生,叫岑頌。
於是,他在蔣昭昭面前站定,伸出指甲皸裂滲出血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上那乾淨盈潤的臉蛋,指腹一點點摩挲著真實的皮膚觸感。
一瞬間,他懂了一個詞——
失而復得。
原來珍寶不一定要被揣在懷裡才是最好的,只要她閃耀地存在人間,這就夠了。
兩行熱淚從她的眼底滾落,江臨舟有些焦急地去幫她擦掉,可沾著泥污的指腹遇水,在她臉上劃出一道髒兮兮痕跡。
她怎麼這麼愛哭呢。
江臨舟有些手足無措,用吞咽過沙石一般的聲音輕哄著:「沒事就好,不准哭。」
他說完,交付遺言似的,轟然倒下。
天神轟然倒下。
*
蔣昭昭要求的那次車隊修整剛好停在了一塊開闊的土地上,四周山勢平緩,所以山體滑坡來時,整個劇組並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同樣的一天,還有同一支劇組來山區取景,不幸罹難。
可她沒想過蔣昭昭會來,就算是來,也不至於連這點判斷能力都沒有就衝進去救人。
「年紀長到了三十一歲,智力退化到十一歲。」裴羨評價江臨舟,又跟蔣昭昭說:「要麼你去看看他。」
蔣昭昭還沒回答,他又接著賣慘:「今天他妹妹來了,看他死沒死。」
他這一倒下,溫恆集團整體恐慌了一陣,鴻信也蠢蠢欲動,倒是真沒有幾個關心他的人。
蔣昭昭於心不忍,還是去看了。
深夜,病房上開了一盞燈,照著他稜角分明的面龐上,他真的瘦了好多,骨骼都有些突出。
高燒不退正在昏迷的人看不到有什麼用呢?
蔣昭昭站起來給他床頭插了一束新鮮的花,又倒了一杯熱水,最後起身給他掖了掖被角。
他躺在床上,很安詳的樣子,就是臉色微微有些蒼白,蔣昭昭微微垂下頭,用手背貼著他的額頭試了□□溫,卻看他嘴唇張合了下,似乎在說話。
蔣昭昭湊近了些。
他的聲音含糊,都是無意識的語言。
可蔣昭昭卻喉間一酸。
因為,他在夢裡喊了兩個人。
「媽,別丟下我。」
以及
「昭昭——」
童年的不幸是一生都無法治癒的,因為它總是帶著最原始鋒利的稜角,刺傷所有要想靠近的人。
他被扔進一片黑暗裡,好不容易借著一點光亮爬出來,後來才明白,那是他唯一的光。
蔣昭昭在那一刻重新原諒了他。
昏暗的光線下,她替他拭掉額角大顆大顆的汗珠,然後替他母親柔聲回答:「早點醒來,我不會丟下你的。」
不會丟下你的。
你應該擁有燦爛又溫暖的生活,不為心魔困住,不需要把別人當成光,自己也能好好活。
*
次年五月,生日一過,蔣昭昭徹底邁進二十七歲大關。
在二十六歲這一年,她主演的的電視劇《小圓滿》助她拿了飛天視後;《豢雀記》助她拿了華表獎最佳女配。
上映道路坎坷波折的《遠山呼喚》讓她一舉摘下兩座影后,甚至還入圍了坎城主單元。
電影和電視劇上都有斐然成就,這讓她穩坐同一時代小花的第一把交椅。
可是邁入二十七歲,她的人生發生了兩件幾乎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件是她並沒有和岑頌在一起。
另一件是,所有人都開始催她談戀愛。
她和岑頌認識了將近兩年,又合作過一部電影,外面又緋聞不斷,可只有他們兩個清楚,他們連手都沒牽過。
蔣昭昭以為自己很喜歡他,也尊重他的「柏拉圖式」愛情,結果岑頌卻和她說了拜拜。
他問她:你有沒有發現你和我在一起就像在找什麼東西似的?我總覺得你是在透過我看別人。
說得神叨叨的,蔣昭昭根本沒細想,直接當他喝多了處理。
之後,經紀公司家人甚至粉絲也在給她催婚,恨不得她立馬嫁掉。
好歹也是個影后,居然也落得個相親的下場,還是一個周末相轉場四場的那種,就離譜。
她剛開始敷衍,後來有些認真,每周都坐在咖啡廳和跟各種相親對象周旋,感覺不錯的甚至會丟一句保持聯繫。
更離譜的是都到這個份兒上,結果還沒有一個成的。
「這個博士,三十三,謝頂了已經,居然還看不上我?」蔣昭昭手指著手機跟宋喬吐槽。
「還有,」她翻了一頁,指了指另一個:「還有這個,應該小有錢,他居然問我願不願意三十歲前生娃,還他媽生倆。」
「我現在就開始生也來不及了吧???」
蔣昭昭氣得頭頂冒煙,宋喬居然一邊對著補水儀補水一邊用rafa在臉上滾啊滾,悠閒自得地左耳進右耳出。
「你知道嗎,我最開始是不願意去相親的,但是這群男人燃起了我的鬥志。」
蔣昭昭發表總結陳詞,順便關了正在噗噗冒水霧的機器。
宋喬這才挺著大肚子緩慢回身,用少婦獨有的精明眼光上三路下三路地掃了掃蔣昭昭,然後問:「你想談戀愛嗎?」
蔣昭昭:「我超想的!」
宋喬:「不,你不想。」
蔣昭昭:?
宋喬又挪了下身子,把懷著裴羨娃蔣昭昭乾兒子的肚子朝著蔣昭昭,再次分析:「你要是想談戀愛還能別的男生帶你TIM你脫口而出一句人菜癮大?」
「你要是想談戀愛能相親對象問你最滿意自己哪部劇你說是《遠山呼喚》因為床戲尺度最大?」
「停——」蔣昭昭趕緊讓她閉嘴。
說來也奇怪,二十二歲之後,身邊人的人生仿佛都按部就班地過下去了,只有她仿佛被按了停止鍵似的除了事業毫無進步。
想到這裡,她喪失地往後一靠,丟下一句:「隨緣吧。」
宋喬又開始拉著她聊:「其實,你有沒有發現,是你眼光太高了。」
蔣昭昭:「沒有大肚腩不早/泄這算要求高嗎?」
「這是你擺出來的條件,」宋喬笑得神秘兮兮:「可你心裡有杆天秤,一頭坐著前任江臨舟,遇不到比他優秀的都不行。」
「老話是怎麼說來著,年少時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
?
一孕傻三年實錘了,蔣昭昭連夜跑路。
可她把那些往事都放一放,也得承認——她確實還沒遇到比江臨舟更優秀的人。
更何況如今徹底從當年的陰影里走出來,再想想江臨舟畸形的童年,也就能理解他那些很渣的行為。
而且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算是後來宋喬和裴羨結婚,她和宋喬也總在一起廝混,可江臨舟似乎有意避嫌,兩人除了宋喬裴羨婚禮上,居然從來沒見過。
總之,成年人的世界,最大不過一句算了。
可蔣昭昭沒想到,有一天司理會求她看看江臨舟。
*
蔣昭昭二十七歲那年,江臨舟已經帶領溫恆將業務拓展到歐洲和澳洲,又吞併了鴻信大部分產業,成為江城商業拼圖中絕對的領導者。
可是江臨舟毫無預兆地倒下了。
不就醫,不准人看望,買了墓地。
通俗的說法就是:等死。
他用人生的三十幾年,達到了幾輩人都達不到的成就,而且完成了人生的願望——搞垮鴻信。
他人生本就是被對父親的厭惡追逐著成長的。
如果再有什麼是他想要的,司理想了很久,只有蔣昭昭。
時隔多年,再次回到華庭,蔣昭昭有些感慨。
當年她還是個學生,來到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總是要低著頭,如今她的能力也配得上這樣的財富,卻沒有多少仰首挺胸的欲望。
按了三遍門鈴,沒有人開門。
蔣昭昭想了想,試探著把自己的大拇指放上去。
叮咚一聲,門開了。
江臨舟的房子依舊很乾淨,甚至空曠,奶酪不知道在哪裡,總之不在客廳。
蔣昭昭摸著黑,輕車熟路走到臥室,推門而入。
一瞬間,她驚呆了。
房間的牆壁上,都是她的照片,有微博上發的活動圖,有劇透,有雜誌剪下來的,還有一些是她很多很多年前發在朋友圈的。
「江臨舟。」蔣昭昭輕輕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似乎有些被打擾的不悅,翻了個身。
床頭擺著一瓶紅酒,幾乎已經見底兒,光線太暗,蔣昭昭想拿起來看看度數,挪動酒瓶的一瞬間,卻發現壓在下面的一張照片。
邊角已經泛黃,一看就是他常拿在手裡不捨得放下的。
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擊中心臟,蔣昭昭鬼使神差地把照片舉起來,對著光亮的方向。
那張照片還是她。
但是好久好久之前了,她在圖書館寫東西,前面擺著一堆練習冊,她一手托臉,一手將筆尖停靠在紙面上,看樣子題目很難。
她努力搜索記憶,卻並沒發現自己拍過這樣的照片,卻也恍然醒悟——這是江臨舟偷拍的。
那時候,她大一。
他在教她難懂的微積分。
他口口聲聲說不喜歡,可身體要更誠實著。
蔣昭昭眼眶發酸,給床頭夜燈調亮了些。
光線都落在江臨舟的臉上。
他瘦了很多,皮包骨似的,顴骨微突,眼窩深陷,鼻樑依舊高挺,唇邊泛起一圈胡茬,有點像落拓的乞丐。
明明他曾經是那樣矜貴又散漫的一個人,一臉憊懶的寒意,有些蔣昭昭最喜歡的掌控全局的安全感。
如今又何必給自己折騰成這樣?
他應該僅僅是睡著了。
蔣昭昭這麼想,一隻腿跪在床上,伸手去扒他。
手指觸上滾熱肌膚的一瞬間,像是身體記憶一般,江臨舟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給她拽倒在床上,又傾身壓下來。
帶著濕熱酒氣的嘴唇準確無語地堵住她全部驚呼聲,又急又重地壓著唇瓣纏綿著,似乎要和她吞進肚子裡。
一隻手卻鑽進衣角,在她身體上游移。
他的身子很熱,帶著厚重的酒氣給她團團包圍,蔣昭昭甚至不敢太喘氣,生怕一瞬間溺斃。
「變!態!吧!」
蔣昭昭掙扎著推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江臨舟,你瘋了?」蔣昭昭咬破他的嘴唇,血腥氣在兩人唇間盪著。
他似乎有些清醒,看了懷裡的人一眼,像千年古井一般的眼神終於動了動。
「昭昭。」他喚她,唇齒纏綿,甚至有點委屈。
蔣昭昭突然有些心軟,將手指插/進他有些不修邊幅的頭髮,黑色偏硬的發質穿過指縫,和蔥白的手指帶來強烈的反差。
可蔣昭昭卻感覺自己撫摸上了一片荒涼,就如山體滑坡後的荒涼,他彎著脊背站在裡面,四顧茫然,遍尋無果。
「喝多了是嗎?」蔣昭昭問他:「胃疼嗎?」
江臨舟只盯著她嫣紅的嘴唇,半晌,冰涼的手指觸碰上。
「假的,」江臨舟下結論,卻給人抱了更緊,嗡聲道:「在做夢。」
蔣昭昭不自覺翹起嘴角:「夢到昭昭做什麼。」
她只是隨便一問,他卻回答得無比認真,像是早就認定了這個答案:「要死了,最後再見見。」
如果人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記憶能將她帶過奈何橋,他一定要記住,然後下輩子見她。
江臨舟不再有什麼動作,只是抱著蔣昭昭,昏昏睡去。或者是不想睜眼,生怕這場大夢提早醒來。
外面的月光順著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床上拖出一道光。
蔣昭昭借著月光,第二次看到江臨舟身上的文身。
那個文著她簡筆人像的紋身,重新修補過,線條乾淨。
她在他心臟的位置。
蔣昭昭突然想到宋喬的那句話——
年少不能遇到太驚艷的人。
因為,你根本不忍心看著他隕落。
神明永遠是神明,永遠要高高在上,永遠要憐憫眾生。
當然,也要馴服他,讓他低頭,讓他迷魂,讓他裙下稱臣。
蔣昭昭望向窗外的月亮,滿腦子都是那一天。
他封蓋對手一個球,可球卻朝著自己來了,帶著太陽背後一樣的黑暗。
可他眼疾手快,又重擊了球一下,球又偏向別的方向,他在她面前,屈膝,站定。
原來那顆球不是太陽,他才是。
因果自有時,就像書里說的那樣——他儘管和天氣一樣無可預料,也和天氣一樣無可避免。
再後來,紅塵男女,恩怨情仇,神明終於朝她單膝跪下,俯首稱臣。
蔣昭昭突然明白她為什麼無法和那些相親對象在一起。
她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生活的人,而是愛情,永遠激情激盪,愛恨分明,救贖與被救贖。
蔣昭昭決定救他。
*
第二天清早,江臨舟醒來時發現房間裡貼了滿牆的蔣昭昭的照片都已經消失了。
床頭的紅酒瓶也不見了,窗戶大敞著。
他有些頭暈地起床,褲管有些空蕩蕩。
門從外面推開,蔣昭昭站在門口冷聲囑咐:「起床,吃飯。」
江臨舟眼裡那點混沌變成迷茫,又很快變成一片欣喜,燃燒盡所有荒蕪。
江臨舟匆匆洗個澡,又刮乾淨鬍子,又覺得自己太瘦,架了一副眼鏡擋住顴骨才出去。
蔣昭昭已經買好了早飯放在餐桌上,此時正在給奶酪準備肉條。
奶酪晃著毛茸茸的尾巴,嗚嗚叫著,翻譯起來就是——請把開心打在公屏上。
「吃飯。」
蔣昭昭朝江臨舟揚了揚下巴,量多的是你的。
江臨舟虔誠地點了點頭,乖乖坐下。
「胃還疼嗎?」蔣昭昭又問。
江臨舟搖頭,還有點反應遲鈍。
蔣昭昭噗嗤笑了一聲:「你人傻了?」
聲音明朗,明眸善睞。
江臨舟的喉結狠狠蠕動了下:「需要緩一緩。」
蔣昭昭頭一次見江臨舟這麼傻,乾脆逗他:「你是不是還愛我?」
愛。
比喜歡分量要重的詞彙。
江臨舟唇線緊繃,旋即鄭重點頭。
「那好,」蔣昭昭翹起二郎腿,一手托腮道:「反正我也沒男朋友,給你個追我的機會。」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一圈,又補充道:「不過我喜歡結實一點的身材,你不能再瘦下去了。」
她的聲音輕快,和初見時並無二致。
一句話,將江臨舟從地獄帶回天堂。
於是,江臨舟理了理衣角,推了推眼鏡,用最虔誠的姿態點頭:「好。」
葳蕤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書架上綠籮垂著捲曲的葉子,奶酪晃著奶白色的尾巴搖啊搖,江臨舟和蔣昭昭坐在餐桌對面,相視一笑。
那天,她來了,帶著春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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