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唇舌交錯, 加之他不安分的手, 讓徐幼微急了起來,勉力別開臉,捉住他的手, 眼含哀求地道:「觀潮……」
自己那點兒力氣, 根本掙不過他, 他要真想在這時候……她沒得選擇, 卻會在下人面前底氣不足:服侍著四老爺洗漱而已, 怎麼就服侍到了床上去?
他在家中, 一時心思縝密如發,一時粗枝大葉的,誰知道他今日是怎樣的?
「怎麼了?」孟觀潮對上她視線, 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徐幼微弱弱地說:「這個時候……別鬧了吧?」
孟觀潮追問:「這會兒不行, 什麼時候才行?」有時候,他對她,就像是在對待剛會說話的孩子,一定要她把心裡話說明白。
他的手安靜下來,徐幼微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狠了狠心,環住他頸子, 勾低他,在他耳邊輕聲道:「晚上,好不好?」這紙老虎,哄著總是沒錯的。
孟觀潮的手落回到她腰際, 不輕不重地掐一把,故意問道:「晚間才肯想我?」
「不是。」徐幼微知道,自己若始終沒個明白話,他不定還要磨煩多久,「想的,每日都記掛著你。這會兒,不是胡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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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觀潮緊緊地抱了抱她,讓她身形離了離地,「早說不就結了?我是大白天讓你下不來台的做派?」
徐幼微聞言反倒氣結。要到什麼時候,自己才能摸清楚他的脾性?「你壞死了。我又不會跟你為敵,總來兵不厭詐那一出做什麼?」
孟觀潮逸出低沉悅耳的笑聲,溫溫柔柔地吻她的面頰、雙唇。喜歡極了懷裡的人,就總忍不住逗她,也實在是想聽她說一兩句情話。
摟著小妻子鬧了一陣,他問道:「還早,我們去看看逐風?」這才剛到卯時,離請安的時辰還早。
「好啊。」徐幼微欣然點頭。
孟觀潮攜了她的手出門。
自孟府外院的甬路往裡走很遠,便會出現岔口,分成向東、向西兩條路。東面是孟觀潮近幾年買了附近的宅地拓展出來的,西面則是原先的孟府。
在高處俯瞰的話,東面要比西面占地面積更廣。
東面,在卿雲齋北面,有個偌大的花園,但是不論前世今生,都像是個擺設:太夫人很少去,孟觀潮沒工夫去,徐幼微則是到如今還沒想起逛園子這檔子事。
如今,逐風就被安置在東面的後花園。
乘著青帷小油車前去途中,孟觀潮告訴幼微:「是花園,景致也不錯,但屋宇多用來藏書、安置兵器和好馬,竹林楓林花樹林和假山石中有迷陣,也不怪娘不願意來。」
徐幼微莞爾。
「園子裡有一個小練功場,你用來學騎馬綽綽有餘。等之澄過來,不管學什麼,來後園即可。」
徐幼微笑著說好,隨後,問起李之澄相關的事:「怎麼還讓錦衣衛四處尋找?她為何離開京城的?」
這就不得不提到李景和的事情,孟觀潮據實相告:「……那時的情形,籠統說起來,是先帝用那案子與爭儲的皇子、重臣鬥法,維繫朝堂上的平衡。
「那種情形不少見,只西北那種事,我都要讓皇上放下架子與人虛以委蛇,何況其他。總會有無辜之人被捲入,成為皇權的祭品。李家算是運氣很不錯了。
「雖然明白,心裡也是窩火,一再讓父親幫李家走出困境,也沒少寫摺子給先帝。」
這話題委實不輕鬆,徐幼微便有意轉移重心,「先帝是怎麼跟你說的?」
孟觀潮牽了牽唇,「說我吃飽了撐的、閒得橫蹦,什麼事都想管,什麼委屈都受不得,我回京述職的時候,又摁著我一通訓。」
語畢,和幼微一同笑了,轉而說起李之澄,「她離開京城,連錦衣衛都不確定是哪一年。
「昨日問了她幾句。
「李家只有之澄這一點骨血。那幾年,李夫人看著夫君飽受磨折,心灰意冷了,等人離世後,領了朝廷的撫恤,不想再留在錦繡堆中,讓女兒和她一起離開李府。
「兩年前,李夫人走了。」
徐幼微不由得一陣唏噓。
孟觀潮就說:「日後只管把她當半個姐姐。我與她年幼時相識,是個很不錯的人。」
徐幼微點頭,「人那麼美,品行又是你認可的,我自然要誠心相待。」
「你這話,是不是有點兒以貌取人的意思?」孟觀潮故意挑刺。
徐幼微想一想,「這不是跟你學的麼?你來往的人,就沒有樣貌不出眾的。」
他倒是有話說:「樣貌出眾的人,若是潔身自好、品行高雅,便不是一般的好。」
「所以說,我並沒錯啊。」
孟觀潮笑著揉了揉她的臉。
來到後院的月洞門前,兩個人下車來,步行進到園中,去此間的馬廄看逐風。
孟觀潮親手給逐風系上韁繩、上了馬鞍,再將之牽出馬廄,領著它去了練功場,走至中途,將韁繩交給幼微:「乖得很,你領著。別怕。」
「嗯,我不怕。」
不怕。他在身邊,她什麼都不會怕。
孟觀潮叮囑她:「往後一早一晚,讓侍書、怡墨陪著你過來,看看逐風,照料它吃飯喝水,再這樣陪它溜達一陣子,這比散步更好,而且它能與你儘快熟稔。」
「好。」
到了練功場,孟觀潮解下逐風的韁繩,拍一拍它,打個呼哨。
逐風立時撒著歡兒地跑遠,奔馳在綠茵地上。
「打呼哨是不是就像跟逐風說話一樣?」徐幼微好奇地問。
孟觀潮頷首,「差不多。我跟御馬監的人學的。不文雅,不然就教你了。」
徐幼微一笑,展目望著逐風。就如他所交代的,府里的人一直好生照顧著,逐風顯得比剛來府中的時候還要駿美。
約莫過了一刻鐘,孟觀潮又打一聲呼哨。
逐風慢悠悠地跑回來。
孟觀潮把韁繩遞給幼微,示意她給逐風繫上。
徐幼微照辦,在那期間,逐風側頭,親昵地蹭了蹭她手臂。
「噯……」她欣喜,轉身望向孟觀潮。豈料,下一刻,逐風就毫無顧忌地打了個響鼻,口水鼻涕悉數落到她衣襟上。
徐幼微後退半步,張開手臂,斂目看著自己的衣服,哭笑不得,「誒呀,逐風,你怎麼能這麼淘氣?」
逐風卻上前一小步,伸頭蹭了蹭她的手。
孟觀潮哈哈大笑。
徐幼微也笑起來,走到逐風身側,抬手摸著它的頭,「你認識我了,對不對?明兒再來看你,餵你吃飯。」
孟觀潮跟過去,告訴她,哪些撫摸馬兒的動作,是它們喜歡的。
今日,天還沒亮,皇帝就起來了,親自挑選出門時要穿的衣服。尋常人的穿戴,他讓宮人備了好些,但少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到如今,也只去過孟府三次,前年七夕由四叔親自帶著去看了看河燈。
太后料定他今日要起個大早,便趕早過來,叮囑他到了孟府不可任性,避著官員、女眷。
皇帝頻頻點頭,「我都明白的,要是出了錯,可就別想再出宮了。」
太后想想也是,就笑著幫他選了一襲深色錦袍,「終歸是去道賀,不好穿得太隨意。」
皇帝抿著嘴笑,由著母親幫自己換上衣服,又問:「娘親不去嗎?」
「我要是也去湊熱鬧,你四叔不黑臉才怪。」太后笑道,「改日我讓太夫人和你四嬸嬸來宮裡。」
「也好。」
母子兩個一同用過早膳,之後,皇帝在金吾衛、錦衣衛的護送下,去往孟府。
林漪起床之後,李嬤嬤再一次言辭委婉地叮囑一番,告訴她,父母對外人如何交代認下她的事,擔心孩子在人前說錯話。
「嬤嬤的話,我都記在心裡啦。」林漪活潑潑地笑著,「放心吧,我不會讓爹爹娘親臉上無光的。」
李嬤嬤放下心來,慈愛地笑著,幫她好生穿衣打扮,去正屋請安。
閒話一陣,孟觀潮、徐幼微帶著女兒去給太夫人請安。
沒多久,慎宇來稟:「有貴客造訪。是蕭公子。」
孟觀潮想了想,「請他到後花園。」後花園中,今日是少不得有賓客前去遊玩,但客人不可涉足的地方不少,隨意給皇帝找個地方就行。
太夫人就對兒子、兒媳、孫女道:「你們去見客吧,我還要吩咐管事一些事情,替我告一聲罪。」隔了輩分,她在,皇帝反倒不自在。
三個人齊齊稱是,去往後園。
建著水榭的湖邊,皇帝閃著靈活地大眼睛,時時望向通往湖畔的幾條路。
幾名小侍衛侍立在皇帝近前。
望見四叔、四嬸嬸和一名小女孩,皇帝便笑出聲來,小跑著迎過去,嘴裡喊著:「四嬸嬸!」
徐幼微聽了,忙笑著應聲,等人到了跟前,見毫無減緩步調的意思,蹲下/身去。
皇帝撲到她懷裡,「嬸嬸,想我了嗎?」
「想啊,想得很。」徐幼微摟住他比同齡人稍胖一些的小身子,見他分明是微服出門,便也隨著如常寒暄,「來的這麼早,我倒是沒想到。」
皇帝笑嘻嘻地站直身形,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綢緞袋子,「都是糖,四叔不讓我吃糖了,那我就給嬸嬸和妹妹吧。」
徐幼微笑著道謝。
皇帝這才退後兩步,轉向孟觀潮,一本正經地躬身行禮,「侄兒問四叔安。」
做尋常人的光景,他再喜歡不過。
孟觀潮牽了牽唇,給他引見:「小女孟林漪。」又對女兒道,「蕭公子。」
林漪十分伶俐,即刻屈膝行禮,「問蕭公子安。」
「免禮,快免禮。」皇帝的大眼睛微眯,留意到小女孩兒眉間那點硃砂,只覺得這一點艷麗,與她的小臉兒十分相宜。這要是黑色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小下巴,轉身喚隨行的小侍衛,接過特地帶來的一冊《幼學》古籍,「一點兒心意,請孟小姐笑納。」
林漪早已得了雙親和祖母的提點,落落大方地收下,行禮道謝。
「好乖啊,又聰明。」皇帝望向孟觀潮。
孟觀潮就笑,「到水榭坐坐?」
「好啊!」皇帝立時點頭,轉身就對林漪道,「可識字讀書了?」
林漪照實答道:「在習字了。」
皇帝問道:「臨的誰的帖子?」說著話,不自覺地與林漪走到前面去了。
林漪不知他身份過於尊貴,這做派已成習,便飛快地望向母親。
徐幼微對女兒笑著頷首,微聲說「去吧」。隨後,因為這份難得的伶俐,與觀潮相視一笑。
林漪得了允許,放下心來,走在離皇帝三步左右的距離,應承著對方的問題。
孟觀潮與徐幼微落後幾步,說起今日要來的賓客,有哪些是要用心款待的。
前面的皇帝嘰嘰咕咕地與林漪說話,或是說習字的辛苦、心得,或是推薦名家字帖,說著說著,就沒了人前該有的儀態,仍是背著小手,走路卻踢踢踏踏起來。
孟觀潮瞧著蹙了蹙眉,輕咳一聲提醒皇帝。
皇帝立時收斂,過了片刻,說得神采飛揚,儀態就又變回了私底下的懶散,靴子底蹭著路面。
孟觀潮又蹙眉,又輕咳一聲。
情形與上次大同小異。
孟觀潮快步上前,拎起皇帝的衣領,讓對方身形懸空又放下:「怎麼回事?好好兒走路。」
皇帝不以為意,扭頭哈哈地笑,「就猜四叔要忍不住了。」
孟觀潮用力揉了揉他的小胖臉兒,「林漪在跟前兒呢,你讓她學點兒好成不成?」
「嗯!」皇帝轉頭對林漪說,「我跟四叔開玩笑呢。」
到此刻,林漪只當皇帝是父親通家之好的子嗣,只覺這一幕有趣,綻出甜美的笑靨。
徐幼微則是滿心驚訝。知道是君臣亦是師徒的一大一小情分非比尋常,可親昵隨意到了這地步,仍是她如何也想不到的。
轉頭望向小侍衛,卻見幾個人或是神色平靜,或是笑微微的。很明顯,早已見慣。
她轉過身形,看著前面的兩個人想著,這樣的情形,與父子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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