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國慶


  不管先前的事情鬧的有多沸騰,生活都要歸於平靜,最後沉於淤泥底,也許不見天日。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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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會在將來某一天,這鬧騰的事件無意被人自淤泥中刨開,重見天日,得知真相。

  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清,誰也說不明,誰也無法保證。

  所有萬物,全將土歸土,塵歸塵,一切化為虛無,漂散在這虛無中。

  可有些人在聽過這事後,依然努力活著,並拼盡全力,想要拉扯一些比不上自己的人,只求能吃上一碗飽飯。

  國慶就是這樣的人。

  他生於祖國成立的那一天,所以爹娘直接給他取名叫國慶。

  長大後去當兵,被分配到運輸連里當汽車兵。

  農村出生的國慶,在六十年代末能摸到汽車,歡喜萬分,只一眼,就喜歡上了汽車。

  不管是學修車,還是開車,他都做的很好,並且樣樣都好。

  他整個人神采飛揚,滿心歡喜,覺得自己就是貢獻給汽車的。

  所以,他會一直修車,一直這樣子做下去。

  他這樣想的,而事實上,他也是這樣子做的。

  並不一定是衝到前線的人才是英雄,他們這些在後方的也是英雄,他是這樣鼓勵自己的。

  國慶每天都活的很樂觀,很開心。

  還覺得自己文化不高,從而自學文化。

  他的正能量,真的很好,很能感動身邊人。

  可是有一年冬天,他回家探親,天黑路滑,摔了一跤,暈了過去。

  待到被人發現時,他的雙腿已凍壞了,只能截肢。

  一雙腿自膝蓋下方沒了。

  沒了雙腿的人,不能再留任下來,要離開,要退伍。

  他抱著心愛的汽車哭了一晚上,拿著補貼退了伍,他想用這筆錢去開一家修理廠。

  他只會這一個,也只能做這一個。

  父母兄弟姐妹們,在路邊給他置了一塊地,自己動手用土泥給他建了房,然後狠心花錢買了鐵皮來,給他把修理廠做出來。

  他的父親在國慶沒了腿之後,一夜白了眼,母親眼淚都哭幹了。

  可國慶依然歡笑面對大家,還來安慰大家。

  國慶收到父親給他做的滑輪,他坐在木板滑輪上,雙手撐著鞋子,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像個小孩子一樣歡樂的很。

  父親還給他用輪胎做了一個墊在雙腳下可以走路,裡面塞了許多棉花,每幾個月,就會把棉花換掉,防止磨的不舒服。

  飯菜是父母兄弟姐妹輪著給他端來的,端到他手中時,還是熱的。

  有一次風雪天,他看到父親頂著風雪,護著碗飯朝自己修理廠來。

  那個畫面讓他哭泣了,後來,說什麼他都不再讓父母兄弟姐妹送飯,堅持自己一個人做飯。

  他不想看到家人為了他,出現任何意外,他可以承擔自己的意外,但他承擔不起家人們的意外。

  也正是因為想通這一點,國慶在家人們面前更歡樂,因為他明白他的家人,也承擔不起他再有意外。

  他一個人活的很好,很努力。

  村里人和國道上往來的汽車司機們都很照顧他。

  他一個人這樣子養著自己,也可以。

  後來,他收留了一個退伍的人,不但給對方一口飯吃,還教他修車。

  父母想勸的,可看著國慶在教對方修車時,他眼裡的光比以往亮堂,他們就沒有阻止。

  以往,他們來看兒子時,兒子一個人,坐在鐵皮房前,孤孤單單的,眼裡沒光芒,沒有焦距,就這樣直直的望著全方,感覺死氣沉沉,全身沒有一點活氣。

  這樣的兒子,真的讓他們害怕,他就會這樣子沒了。

  所以,再看到兒子眼中有了光彩,不再一幅死氣沉沉比他們先走一步的樣子,別說收留一個人,再收留兩個他們也不阻攔。

  如果兒子那裡養不活了,他們可以幫著養,只要還有一口氣,都想看到兒子臉上有笑容。

  退伍兵總是給人安全感和崇拜感,許多廠的老司機們,會故意把一些簡單的故障,或者是自己能修,但耗費時間的故障,給國慶他們修理廠修,以此讓他們賺兩個吃飯錢。

  國慶先是不懂,可慢慢的他就懂了,他想拒絕,可他又不敢,因為這是大家對他的疼愛,是大家對他的承認。

  他不想看到大家眼中的失望,不想看到他們勸自己時,那恨鐵不成鋼的目光。

  於是,修車成了他的太陽,一直指引著他朝陽光溫暖地而去。

  可是,隨著時代慢慢發展,國企開始了私有。

  修車就再也沒有以前那麼容易了,而此時他的修理廠,已經有了五個人,包括他。

  除了第一個收留的保衛是個完整人,後收留的三個都是意外受傷的當兵人。

  修理汽車的生意越來越難做,汽車花樣也越來越多,哪怕他買書來看,來鑽研,也鮮少有人來他們這裡修車。

  偶爾來個騎自行車的後生崽,或者是騎摩托車的後生崽,請他幫忙修修車,他都是不收錢的。

  現在,縣城裡又開了一家修理廠,是幾個自國企汽修理來的徒弟崽們開的。

  聽說,這幾個徒弟崽是那些領導人員的親戚。

  本就剩下的那一口飯也沒了。

  國慶又開始坐在路口,目光一寸一寸的往死里漸去。

  他在考慮,如果他把那四人趕走,他們會不會和自己一樣,因為無路可去,然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還是讓他們留在這裡,等到他們發現自己結束了生命後,再在這裡結束他們的生命?

  他快四十了,父母也早已由背部挺直,變的背部佝僂著,走路都需要拐仗的樣子。

  他們頭髮灰白,雙眸渾濁,卻還堅持每天來看他,和他說一句話。

  那笑的沒了牙的臉上,只透露著一件信息。

  他的崽子還活著!

  國慶每每看到這一幕,心沉沉的好似要斷氣。

  父母養我小,我養父母老!

  這話對於他來說,他真的做不到。

  聽著鬧鐘聲響,國慶推著滑輪木板,朝廚房而去,他要做飯了。

  那四個人說是要去幫別人修車,其實國慶知曉,他們四個人是去撿玻璃瓶賣錢。

  國慶看到過,淚流滿面的把自己藏起來,不敢上前,不敢哭,不敢問,只默默的當不知道。

  可國慶明白,保衛他們喜歡這裡,不想離開這裡,所以撿玻璃瓶子來貼補家用。

  國慶面容平淡,實則他的嘴卻止不住顫抖,全身哆嗦。

  他打開蓋子,看著空空的米桶,他眼中的光亮,再次消逝。

  他看著空了的米桶,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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