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陰晴圓缺,不隨人
鄭彬和李孝允找到芳芳的時候,是在一間廢棄的倉庫里。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夏秋面色僵硬地站在門口,守著大門不讓人進去,看到他的那一刻,才敢挪動腳步。
他走上前,看著燈光黝黑昏黃的工廠內,嚴肅地問道:「人呢?」
夏秋看著他,紅著眼說道:「鄭總……別進去了。」
「怎麼?」鄭彬看著眼眶濕潤的夏秋,不悅地問道。
夏秋哽咽著說道:「請您,等警察來了,再進去吧。」
「什麼意思?」鄭彬不解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表現異常的夏秋,仿佛陌生人。
夏秋握緊雙手,吞吞吐吐不願意說,「張……張……」
他看著吞吞吐吐的男子,不耐煩地推開夏秋單薄的身子,氣惱不已地說道:「張什麼?滾開!」
他剛踏進布滿灰塵的空間,即使離得很遠,他也看到了破碎的女人,衣衫破爛不堪,小臉骯髒不堪,凌亂的頭髮,一副受盡了折磨的樣子,她的身旁有著血肉模糊的不明物體,原本膚色有些黑的小女孩,此刻已經全身變得慘白,聲息若遊絲,那雙曾經眼神清澈的眼睛,變得渾濁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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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彬的手握成了拳頭,不願意去想她遭遇了什麼。
李孝允看見這一幕,轉身離開了,同為女人,她無法接受這真實的慘相。
他捂住額頭,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秦曦,告訴張葵。
他只能回頭,無奈地問著夏秋,「還活著嗎?」
「嗯,還有一口氣。」夏秋垂眸,眼底滿是悲傷的瑩瑩淚花。
男人又問道:「叫張葵沒?」
「快來了。」夏秋情緒低落地說道。
哪怕他不認識張芳芳,見到此情此景,也很是難受,更不要說是張葵了。
話音剛落,一輛白色的奔馳Sclass徑直朝他們沖了過來,在距離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車一停穩,小麥色皮膚的張葵從副駕駛座上跑了下來,陳扶因則是坐在駕駛座上,等著一直追她們的交警。
「鄭總夏主任,我妹妹呢妹妹」她擔憂地拉著夏秋的手,面容緊張,情緒激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暈倒。
夏秋拉著她的手,帶著她的眼神往張芳芳躺的地方看去。
那雙跟黑豆一樣黑的眼睛,看見芳芳的那一刻,瞳孔收縮,甩開夏秋的手,連滾帶爬地朝芳芳跑去。
她在極度的恐懼中,雙腿無力,跑一路摔一路,導致她在到芳芳面前的時候,雙膝、手肘已滿是擦破皮的傷口。
她瞪大眼睛看著芳芳腿邊的腸子,手腳冰冷,連碰也不敢碰芳芳。
空氣凝結成冰,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鄭彬和夏秋看著傻掉的張葵,不知如何是好。
芳芳半閉著的眼睛,在聽見巨大的響動之後,緩緩抬了1厘米。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姐姐,覺得好醜哦,自己姐姐怎麼會這麼丑呢。比起曦姐姐、扶因姐姐,自己姐姐要人,人沒有,要錢,錢沒有,可此刻,她卻很高興,高興她是自己的姐姐。
他們家庭條件並不是很差,可父母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讓芳芳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她恨過,埋怨過,可後來漸漸地接受了現實,因為她從小知道,如果自己反抗,姐姐就會替她受罪,她為了姐姐,學會了說乖巧話,在父母面前當起了「聽話懂事」的好孩子。
哪怕張葵在工作賺錢之後,把工資交了一大部分回家,也沒能改變父母心中對女孩兒的輕視,他們始終認為,只有張俊生才算是他們的孩子。
張葵看著芳芳要閉上了的眼睛,激動地抱著她的肩膀哭喊著:「啊——芳芳……你醒醒!醒過來啊!姐姐不能沒有你,你給我醒過來!不許睡!」
芳芳好想伸手摸摸姐姐的臉啊,可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了,越想說,嘴裡溢出的鮮血越多。
「姐姐……」
張葵的淚水就像是源源不絕的黃河水奔涌而出,悲哀地哭喊著:「不許閉眼睛,不許!聽到沒有!張芳芳!你給我睜開眼睛!」
「姐……」芳芳艱難地吐出了一個音節。
張葵看著她嘴裡不斷湧出的鮮血,俯身害怕地摟著她的身子:「不要說話了,不要說話了……」
門外,是姍姍來遲的救護車,他們盡了全力趕到這裡,卻因為這裡實在是太偏僻,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後,錯過了最佳搶救的機會。
張芳芳聽見了救護車的警鳴聲,嘴角上揚,鮮血從嘴角汩汩流出,終於撐到最後一刻,等到了姐姐,再也沒有遺憾了,終於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了。
她想著想著,覺得好累啊,眼前姐姐的容貌變得越來越模糊,然後一片漆黑。
意意混沌里,她一點兒不恨自己生在這種家庭,只恨沒有聽姐姐的話,把希望寄托在混混身上。
張葵看見閉上雙眼的妹妹,驚恐地大喊道:「芳芳——!」
芳芳聽見了姐姐悲痛欲絕的聲音,卻無法睜開眼看她一眼了。
漸漸地,山村里單純美好的小姑娘永遠地離開了她的姐姐,聲息全無。
雜亂不堪的倉庫上方傳來一陣悲痛的哀嚎,久久不絕。
「啊——」
醫護人員看著這一幕,紛紛懊悔不已,都想著:如果如果我能再快一點,這個小姑娘是不是就可以活下來?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老天爺就是愛跟苦命的人開玩笑。
突然,張葵情緒太多激動,跪著暈倒在地。
幾個穿白大褂的護士連忙上前扶起她,把她往救護車上送。
這時,警察也到了,張芳芳的身邊圍滿了人,堵了個水泄不通,就像那天她用手也扒不開的肉牆似的。
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法伸手掙扎了。
「你去醫院陪張葵。」鄭彬側目跟夏秋說道。
正捂著嘴傷心的夏秋聽見他的話,連忙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跟著救護車走了。
負責案子的隊長走上前,跟鄭彬匯報導:「鄭先生,我們已經取證完畢,小姐的身體,您您要交給我們帶回刑警大隊還是您帶回去。」
鄭彬揮手,知道上面打過招呼了,淡漠地說道:「我們自己處理,這件事,就這樣吧。」
「不用抓」隊長還想問點什麼。
鄭彬卻極為冷淡地說道:「不用你們,休息吧。」
說著,鄭一和買一從他身後走了進來,和醫生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張芳芳抱上了救護車,準備送去醫院的太平間冷凍保存。
鄭彬負手站在倉庫大門口,看見了靠在車門上捂嘴哭泣的陳扶因,她拿著絹帕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淚水。
陳扶因看見鄭彬,止住了哭泣,小跑著上前,問道:「鄭總芳芳她」
「死了。」鄭彬有些殘忍地說道。
陳扶因拿著絹帕捂著心臟,不敢置信地連連後退了幾步。
她不敢相信,前兩天還在自己面前要化妝鏡的小女孩兒,今天就陰陽兩隔了。
「怎麼會呢?怎麼會呢?」陳扶因緩緩搖頭否定著現實。
鄭彬看著她,也只能說一句,「陳小姐,節哀。」
「曦妹妹先暫時不要告訴曦妹妹。」陳扶因突然想到了受傷的秦曦,讓鄭彬瞞著她。
他思考了一會兒,敷衍地點頭回答道:「好,陳小姐。」
鄭彬並不打算瞞著秦曦,可以找合適的機會告訴秦曦這件事,但不能再對她有所隱瞞了。
他背著手站在月光下,看見陳扶因病懨懨的小臉慘澹一笑,然後開車離開的樣子,長嘆了一口氣,自己也轉身回了家。
當天夜裡,A市交通管控,凡是可疑人等,都被抓回了警察局問話,包括從A市起飛的航班,不管有沒有嫌疑,都會盤查一番。
鄭彬不知道該怎麼給秦曦說,一回到家,秦曦就撲進了他的懷裡,追問著他張芳芳的情況。
女人踮著腳尖,抱著他的脖子問道:「怎麼樣啦?芳芳找到了嗎?」
她亮晶晶的眼神讓他不忍心騙她,只能試探性地問道:「你現在心情好嗎?」
「挺好的呀,跟媽吃了晚飯,聊了會兒天。我們還談到了你小時候,說你調皮搗蛋的。」她忍不住按著嘴唇,眉眼彎彎,開心地笑了起來。
絲毫沒有想到他接下來的一句話,會讓自己的心情,就像是系了一塊大石頭,沉重到不行。
「阿曦,我要說一件事。」他捏著她的下巴,嚴肅地看著她。
秦曦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沒找到芳芳嗎?」
她潛意識裡就認為芳芳是貪玩兒錯過了葵姐的電話,而不是出了事,無法接電話。
「怎麼了呀?你說呀。」秦曦拉著他的手,嬌俏地問道。
他拉著她的手,把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秦曦伸出手抱住了他,很是開心。
她只聽見他在自己肩頭說道:「阿曦,芳芳沒了。」
不好的回憶湧入腦海,就像是孩子和蘭姨死去的那天,腦袋「嗡」的一下,就斷了線。
他抱著她僵直的身體,一句又一句地在她耳邊呢喃道:「你要振作起來,張葵需要你。」
「阿曦,我知道你難受。」
回應他的,是肩頭滾燙的熱淚。
她顧不上臉上的疼痛,埋進他的懷裡哭泣,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分不清楚誰是誰。
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秦曦的背,給予她一點微不足道的安慰。
窗外的月色正好,並不會因為有人死去而更改半分。
陰晴圓缺,不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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