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到嘴的肥肉
「噗,噗,噗!」
「咔,咔,咔嚓……」
持續兩個時辰的肉搏戰,雙方皆精疲力竭,死了的橫屍在地,活著的仍在搏殺,氣喘吁吁,所有人都沒力氣喊叫,唯有持續不斷的長槍刺入人體,刀砍入肉和骨頭的聲音,或者抱在一起撕咬的聲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慘叫聲也沒有了,或許死是一種解脫。
整個戰場宛如一個沉悶,血腥的獸斗場。
更有人累得殺不動了,坐在地上喘氣,極度的疲憊令求生的渴望大打折扣。
過來吧,不是爺殺你,就是你殺爺。
沒什麼大不了的。
清軍雖有火炮,但雙方纏鬥在一起,一但開火,綠營兵也會遭殃。
距離尚有兩百步之遙,人影晃動,鳥銃容易誤傷己方,何況還有守護主將和八旗軍兩翼的重職。
這也是吳軍一開始就迅速採取纏鬥戰術的原因。
「好久沒見這麼勇悍的吳軍了!」鄂內也不禁看的心驚肉跳。
「若岳州,長沙吳軍也如此,我軍何以能至此地!」
杭奇由衷的點點頭,建議道:「都統大人,天色已不早,鷸蚌相爭的差不多了,是否該收漁翁之利了!」
「綠營兵就是沒卵用,關鍵時候還得靠咱八旗軍!」鄂內忿忿罵了句,令旗一舉,喝道:「八旗軍聽令,步軍驅前,騎兵隨後,一舉蕩平吳軍殘部!」
「是!」
「嚯嚯嚯!」
綠營兵炮灰的使命已經完成,三千八旗重甲步兵,一千重甲騎兵終於出場了;只見列隊整齊,鎧甲霍霍,如一群餓狼撲向一群已經孱弱不堪的羊。
「噠,噠噠,噠噠噠……」
「嚯嚯嚯……」
八旗軍撲向陣前,正待展開血腥屠殺;忽見遠處狹窄通道上湧出幾名半重甲騎兵,皆負弓弩箭筒,腰挎馬刀,手提三眼火銃;幾騎湧出,漸漸越涌越多,魚貫而出,赫然竟是一隻兩千餘人的鐵騎。
「不好,是關寧鐵騎!」杭奇驚呼。
「都統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天色已晚,關寧鐵騎在此,不宜再戰,撤!」
「可綠營兵慘不忍睹,這一仗乃是數月來我軍第一次敗仗,回去如何向大將軍交代……」
「………」
「都統大人,我軍有鳥銃兩百杆,大炮五十門,何懼區區兩千關寧鐵騎!此戰,咱們仍有憑藉火力反敗為勝的可能!」杭奇苦勸。
鄂內猶豫不決。
「都統大人!」
正說著,吳軍營帳突然掀開,三十門火炮整齊推出。
「撤,快撤!」鄂內慌忙大叫。
話音剛落,只聽後方一陣喊殺聲,二人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只見一彪吳軍已從一側山谷中傾泄而下,迅速堵住了退路。
一桿軍旗迎風招展,上面寫著一個碩大的「鋒」字。
「是吳國貴的爭鋒營!」杭奇又是一聲驚呼。
「吳軍除了早有準備,還有埋伏,真是防不勝防!」鄂內又羞又怒。
「快,後隊轉前隊,邊抵擋,邊撤!」
「撤,快撤!」
察尼前軍一萬人馬,來時多氣勢洶洶,退時就有多狼狽。
雖說尚存千餘名綠營兵,四千八旗步騎兵,但吳國貴的三千爭鋒營不可能讓這塊到嘴的肥肉完整撤出。
「轟,轟,轟!」
趁對方撤退陣型還未調整過來,三十門火炮已經開火;兩千鐵騎營衝殺過來,緊接著,爭鋒營的士兵已迅速逼近,搭箭拉弓。
爭鋒營屬於核心步兵營,每名士兵都配腰刀,長槍,弓弩。
「嗖,嗖,嗖………」
數千箭雨如一片蝗蟲般飛向對方!
始作俑者必有惡殃,好端端一片柳樹被整沒了,如今連一塊隱蔽的地方都沒有。
「沖啊,殺啊!」
反撲起來的吳軍氣勢如虹。
後有兩千關寧鐵騎,七千多步兵;前有三千驍勇善戰的爭鋒營,兩邊山谷,鄂內餘部插翅難逃。
自滿清奪取天下後,八旗軍迅速腐化,戰力銳減;經過五年三藩之亂,其戰力有所恢復,但無法和巔峰時期相比;處於極度不利的境地中,憑藉堅硬的鎧甲,在五十門火炮,兩百鳥銃手的掩護下,幾番衝擊,仍難以突破吳軍堵截。
正當清軍以為大厄臨頭之際,只聽遠處馬蹄聲響,有人遙呼,「鄂內都統勿驚,古爾泰奉大將軍之令,率部前來救援!」
「啊,是中軍將軍古爾泰來了,大將軍果然深謀遠慮,料事如神!」
「弟兄們,援軍到了,快隨本都統殺出去……」鄂內大喜,猶如暗室見明光,高聲大呼,才喊了一半,突聽「轟,轟,轟……」一連數十聲銃響,專打暗甲縫隙,呼聲嘎然而止。
鄂內整個人被打成篩子,從馬上跌落下來。
正是吳世璠二十人神槍隊的傑作。
三千多名吳軍因你而死,豈能這麼容易讓你走,留下狗命來!
………….
入夜,烏雲密布,山風浩蕩。
一場慘烈的戰役終於結束了,嗚嗚的山風從戰場刮過,宛如無數亡魂在傾訴。
馬克思說過,軍事鬥爭是政治博弈的最高級形式,是一切文明偽裝的東西被赤裸裸的撕開後,用最暴烈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吳軍大營里,燈火通明,帳外篝火處處;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打掃戰場,掩埋屍體。所有人都默默無聲的,機械的做著戰後事宜。
吳世璠佇立在風中,注視這一切,心情沉重又複雜。
曾幾何時,他也幻想過某一天能穿越到古代,成為一名武將,帶領部下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封王封侯,不負男兒一腔熱血。
可今日目睹了真實的戰爭,心中竟湧起一股悲涼。
人類的戰爭就是這般慘烈,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轉眼化作毫無生氣,觸目驚心的死屍;過不了多久,埋在地下的屍體會腐爛,成為蛆蟲的樂園,被蟲蟻啃噬,化為朽土。
多少年以後,這片朽土上會長滿野草,開滿野花;野草,野花在屍骨分解後養分的滋潤下,迎著春風,長得格外茁壯。
有樵夫槓著柴禾路過,牧童騎著牛走過,也會有文人來此憑弔詠嘆,發一通牢騷;一切又都恢復了原本的春光明媚,山花爛漫。
「二位大將軍,朕有一個想法!」吳世璠突然道。
「請總指揮明示。」
吳世璠來回踱了幾步,駐足道:「待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偉業完成後,朕想在順天府,選最顯眼的位置立一塊碑,很大很高的一塊碑,比那……什麼還高………
正面就刻「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而死去的英傑們永垂千古!
碑身上會刻上許多人的名字………」
「臣附議!」
「臣也附議!」
「要讓世人知道,並且銘記,多少人為了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偉業,而拋頭顱,灑熱血,前赴後繼………」
正說的激情澎湃,突然附近傳來「轟!」的一聲炮響,緊接著就是一陣歡呼,吳世璠慌忙驚問:「怎麼回事,還有人在放炮!」
胡吳二人也是驚愕,齊齊望向發炮處。
只見那裡軍士湊集,歡聲雷動,隔了半晌,一名參將撥開人群,匆匆走過來,「總指揮,軍士們痛恨鄂內,把其頭顱剁成碎塊,塞進炮口,再一發炮彈打了出去;末將制止不及,請總指揮重責!」
「哦,原來是這回事。」
吳世璠淡淡一笑,「軍心如此,不可強違,發便發了罷,記住,下次有這等好事,讓朕……也開開眼界。」說著,胃裡一陣翻滾,忙捂住嘴巴。
「是!」參將大喜。
吳世璠揉了揉鼻子上的痘疤,笑道:「走,二位大將軍,陪朕到營中慰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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