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被興趣班支配的痛苦
朝中的其他大員們第一時間收到了諸葛亮進宮面聖的消息,而且皇帝陛下還接見了他。【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對於別的衙門來說肯定不是一個好消息。
在大家都想把經筵主持資格收入囊中的時候,翰林院的人再跳出來,這就相當於在所有人敏感的神經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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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諸葛亮官職不大,可他的競爭力卻不容小覷。
一開始皇帝陛下就是召見了他之後,才漸漸興起了對經義的興趣。
更何況翰林院還占著大義的名分,這也是別的衙門不具備的優勢……
但不喜歸不喜,這些人總不可能跑到宮裡把諸葛亮揪出來。
他們只能有些焦躁地等待著消息。
這一日,沒人知道諸葛亮和皇帝陛下談了什麼,據說諸葛亮回到翰林院後,也沒給出什麼肯定的答覆。
~~
翌日,早朝。
不知是誰開的頭,再次提起了經筵一事,文官們紛紛上奏,大有你不答應我們就不罷休的架勢。
「陛下,經筵一日不廢,則聖學聖德加一日之進;一月不廢,則聖學聖德加一月之進!如今經筵已數十年,聖學聖德已滯數十年矣!」
「帝王大節莫先於講學,講學莫要於經筵……」
「各位卿家先坐回去吧,朕今日頭痛,不想議此事,還是改日再說吧!」
李乾就是一個拖字訣,之前他已經用這招把大臣們玩的欲仙欲死了,現在還打算用這招再往後拖一拖。
大臣們一看全都不幹了,每次一說這個你就要麼頭痛要麼腳痛,能不能讓太醫院給你出一個「病假證明」?有的話我們才信。
「陛下,臣有事要奏。」
秦檜突然出列了,向李乾舉起了手中笏板。
李乾似乎眼前一亮:「秦相但說無妨。」
秦檜有些沉重地道:「陛下,諸多疾病,歸於人之心思精神散漫放蕩。」
「若人之心思精神有所繁屬,則自然強敏。經筵講學,正人主開廣心思,聳勵精神之所也。」
你腦袋疼就是因為你不讀書,懂了吧?現在老老實實出來聽咱們講課,包你百病盡消。
李乾臉色一黑,下面的官員們則紛紛一樂,更是有許多人對秦檜刮目相看。
說實話,近來處於漩渦中心的不只有李乾這個皇帝。
有許多中下層文官見從李乾這裡打不開突破口,就轉而把槍口對準了秦檜。
沒辦法,誰叫他是宰相呢,而且還是現如今京城中唯一的宰相。
單是言官們彈劾他的奏章就數不清。
至於其他官員或許沒把心裡話說出來,但大多數還是心中不滿的。
我們大傢伙都上了,而你這個宰輔之臣,文官之首,怎麼不去規勸皇帝好好開經筵講學?
這種關鍵時候,你還在後面干看著,你好意思嗎?
只在其位,不謀其政!尸位素餐之輩!
即便是宰相,也擔不起滿朝官員的怨氣,所以秦檜要是再沒啥表示,那就不行了。
秦檜開了口之後,一旁的蔡京、尚書們都跟在後邊勸,頗像是一群老師在教育輟學兒童……
當然這種場面,怎麼少得不了輟學兒童的家長呢?
站在武將們那邊的李淵也站出來湊熱鬧,沉重的勸說李乾開經筵就學,引得不少文官們紛紛豎起大拇指,感嘆國公明大事。
皇帝陛下似乎是被這滿朝統一的情況為難住了,遲疑了半天,才長長嘆了口氣,無奈道:「既然皇叔和諸位卿家都這麼覺得,那朕就先試試這經筵吧。」
他的聲音不大,可這話一出,原先屋頂都快被掀起來的乾陽殿一下子安靜下來。
許多文官們瞪大了眼睛,抬起頭來望向上方,似乎沒想到皇帝陛下就這樣讓步了。
還是秦檜率先俯身,高聲拜道:「陛下謙勤向學之心千古,聖明無過陛下!」
文官們這才紛紛回過神,當即跟在秦檜之後,高聲應和起來。
「陛下謙勤向學之心千古,聖明無過陛下!」
「陛下謙勤向學之心千古,聖明無過陛下……」
文官們紛紛俯首贊拜,洪亮激動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震耳欲聾。
至於其中有多少是另有心思,為了爭奪教導皇帝陛下的權力,又有多少只是單純的欣喜,為了大乾又恢復了經筵、又有了一位向學之君……這就不知道了。
贊拜過後,李乾讓他們起來,又對秦檜無奈地道:「秦相,此事你一定要辦好,在翰林院中替朕物色幾個好的日講官過來!」
剛剛完成起身這一動作的文官們還有些散亂,甚至還有人激動地相互小聲交談。
但李乾話音落下後,乾陽殿內又安靜下來了。
不少官員都神色慾動,也有更多人望向前方的秦檜。
這時候如果有翰林院的官員在場,那肯定就不用問秦檜這個中間人了,但可惜的是,即便是翰林院的掌院學士,也不過是正五品的官員,根本沒資格參與朝會。
而且如今的滿朝重臣只有極少數才出自於翰林院,現在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新家,都有了新的利益和立場,就算再念舊,又怎麼可能為了翰林院說話?
所以,其他衙門的操作空間就來了。
但現在大家都不著急開口,皇帝陛下把問題拋給了秦相,那自然是要先看看他是怎麼說的。
秦檜神色微動,拱手對李乾到:「回陛下,如今翰林院中,並無太多合適之人可充任經筵日講官。」
他解釋道:「翰林院侍讀學士定員二人,如今盡數空置,侍講學士定員二人,如今只餘一人,已年近古稀,老邁不可任日講。」
「翰林侍讀定員二人,只餘一人,年過七旬,侍講定員二人,只餘一人,同樣年近七旬。」
「是以翰林院並無合適的官員,還請……」
話只說到一半,就見李乾眼睛一亮:
「既然無合適的日講官,那這經筵就不用再開了吧?」
你在想屁吃!
朝中的其他大人一個個激動起來,大家紛紛表示就算從天南海北調集教師,也一定讓皇帝陛下這個失學少年重新讀上書。
嗯,再苦不能苦孩子。
「陛下,翰林院無合適的日講官,但可從其他衙門中擇優選取!」
秦檜也急忙道:「中書省中便有諸多飽學之士、政務嫻熟之輩,這些人同樣可以充任日講官。」
大家一看秦檜都開始了,也紛紛不客氣了。
「秦相此言差矣。」
王莽中氣十足的道:「經筵講的從來都是聖人經義,可並非案牘政令,陛下要聽的是漁人之藝,也非求簍中之魚!」
「禮部雖少有精通案牘的官員,但卻都通典籍,熟知經義,此方為增益聖學聖德之道!」
秦檜臉色微微一黑,還不待他說什麼,後面的其他官員也紛紛跟上了。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如今我大乾內憂外患不斷,各地烽煙頻頻,人主既學經義典籍,也要通行軍布陣才是!」
兵部左侍郎裴寂也站了出來,義正辭嚴地道:「這日講官也要從兵部中簡拔幾名才是!」
國之大事就是祭祀和打仗是吧?還就讓你們兵部和禮部包圓了?
日講官一共才六個,你張口就要「幾個」?
他們這樣別的衙門自然不干。
「吏部為司掌百官之地,陛下總決天下官員任調升降,此乃頭等大事……」
「陛下要明斷天下萬事,我大理寺中就有不少精通此類的官員,出身清白,可任日講……」
六部、五寺……只要有資格的,幾乎都跑出來湊熱鬧。
只剩下幾個特別尷尬的衙門杵在原地,一動不動。比如說光祿寺,總不能說陛下,我教你炒倆菜吧,或者工部也不能說:陛下,我們會修宮殿、修城牆、修大堤……甚至連修茅廁都會,你就說你想學哪個吧?
下面的大臣們一個個爭著搶著瓜分勝利果實,說的非常歡實。
但人世間的悲歡並不相通,李乾只覺得他們吵鬧。
這個也要學那個也要學,把他一個人劈成十份都不見得夠用。
這一刻李乾又回想到了前世被那些興趣班支配的恐懼。
不過眼下這些大臣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要失望了。
在李乾的打算中,他還是會把經筵主要交給翰林院來主持,就算其他衙門可以在其中安插人手,也是以翰林院為主。
原因很簡單,翰林院的官員們有一大特點,品級低。
有皇帝讓他們主持經筵,他們他們就能藉此接近權力中心,獲得其他官員的重視和巴結。
但要是有朝一日,皇帝不讓他們主持經筵了,他們就會漸漸掉落雲端,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官員們不會對他們權力的來源負責,而是會對能決定他們權利的人負責。
數十上百年前,風光無限時的翰林們在皇帝面前可能還會抖上幾抖,但有了如今這段沉淪期,想必他們的態度肯定會放尊重些。
而且翰林院的官員是出了名的清貧,沒油水,只要李乾不給他們做日講官了,這些人就只能回去,要麼辛辛苦苦地修一輩子書,要麼辭官回老家。
李乾就是能決定他們權力的人。
反倒是中書省、六部、五寺等等這些亂七八糟的衙門,這裡面的官員們品級可不低,而且人家本身就有各種各樣的差事。
日講官這個職位對他們來說,更像是青雲直上,一步登天的階梯,雖然大家都喜歡這個東西,但沒了這玩意兒也不是不能混。
這些人手中有屬於他們的權利,有他們自己的晉升渠道,依賴李乾的程度並不是太大。
決定這些人權力更多是他們自己衙門的上司等人,所以他們只會為了那些人辦事。
既然如此,李乾又怎麼會自找麻煩?把這些聽別人話的官員們弄到自己身邊來。
再說了,讓這些衙門掌握了日講官選拔這個重要的權力,很有可能會導致他們尾大不掉……
坐在龍椅上等了一會兒,下面這些官員也漸漸吵夠了。
大家都說完了自己的需求,其中不乏有漫天要價的人。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陛下的需求是什麼?
大臣們漸漸安靜下來,又望向了上方的李乾。
「原來經筵要學這麼多?」
「朕今日有些頭疼,此事先擱置一下,改日再議,改日再議……」
「今天先散朝吧……」
「陛下且慢!」
大家一看皇帝陛下又要撂挑子了,一下子急了。
你這人怎麼不按道理出牌?剛答應下來的事,現在又要擱置?
這究竟是要鬧哪樣啊?
「陛下,臣有事要奏!」
這時候,還是魏徵站了出來。
殿中其他官員們也眼巴巴地望著他,眼底還有幾分期待。
難不成魏大人也看不慣皇帝的反覆無常,終於要站出來噴他了?
嗯……結合這位大人過往的戰績,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讓官員們失望的是,魏徵並未痛斥皇帝陛下的無恥之舉。
「臣以為日講經筵一事,當非翰林院莫屬。」
魏徵朗聲道:「翰林院中雖有諸多臣子老邁,難堪日講官之用,卻並非真正的青黃不接。」
「今值殿試放榜之際,三鼎甲方入翰林院。此三人都是才學上佳之輩,正可充任日講官之職,為陛下進講經義。」
話音落下,不少官員都換上了一副臭臉,心說還以為魏大人這次終於說話讓人順心了一次,可沒想到還是這麼討人嫌……不,討官嫌。
李乾也止住要站起來的趨勢,打量著下方官員們的神色。
說實話,李乾沒想到魏徵竟然與自己的想法大差不差。
前陣子諸多御史、官員上書請求重開經筵的時候,魏徵也是其中之一,並且他還多次跑到紫微殿來勸說李乾,剛才在乾陽殿中勸李乾的也有他一份。
只不過自從以前答應下此事之後,他就沒再開口,沒參與百官們爭奪日講官名額的爭論。
現在一看,原來打的是這主意。
「魏大人建言是否稍欠考慮?」
這次輪到秦檜不爽了,他剛說完翰林院的不足,現在魏徵又出這主意,這不是明擺著要和他槓嗎?
「日講官向來以資深年長的飽學儒士充任,今科三鼎甲都不過而立之年,又如何充任日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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