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回頭看，向前看（3）
蘇曉東在清醒之初，看到自己失去了雙腿時，當真是心灰意冷。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原本他這次回去，還想著要大展拳腳，努力做出一點成績來，讓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妹夫知道，他也可以為妹妹撐腰，成為她可靠的後盾，而不是單純的負累。
如果他有能力，就不必將兒子託付給父母和妹妹，老婆也不會天天抱怨著房子的破舊狹窄，車廠的入不敷出……他剛剛振作起來的鬥志，還沒能踏出第一步，就被斬斷了雙腿，再也無法前行。
而且，那個一直在身邊抱怨著的，卻從未離開的妻子，也在這次意外中徹底地離開了他。她在身邊的時候，他會覺得她嘮叨、小氣、狹隘、無知……可她真的不在了的時候，他才發覺，她原來早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正因為如此，他痛心疾首之餘，爸媽如何勸解，他都完全聽不進去。
就算他現在重新振作，沒了腿，他還能做什麼？就算他還能養活自己，可王麗卻再也回不來了，再也沒人嘮嘮叨叨地一邊嫌棄著他，一邊替他做飯洗衣，再也沒人抱怨著他的無能不上進，卻從未想過離開。
可這一切，在妹妹向他哭訴道歉的時候，他突然醒覺，若是這一次出事的不是他，那就是妹妹。這個吃了那麼多苦，分隔了十多年的妹妹，在好容易找到自己的幸福時，毫不猶豫地接過了他沒能承擔起的責任，甚至一句都不曾抱怨過。他之所以不想留下，就是怕面對妹妹，曾經說過要做一個好哥哥，要照顧她一輩子。可後來慢慢地長大，他的成績不夠好，考不上大學，早早地出來工作，沒有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只能悶頭賣苦力。就這樣一天天被生活的重擔壓彎了腰，苦苦地在工作和生活之間奔波，在為自己的小家庭努力，兒時的承諾便一點點退縮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藏得連自己都不敢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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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次出事的不是他，就會是她。
在這樣的選擇下，他反倒輕鬆了許多，除了對王麗的愧疚外，就算失去一雙腿，也比不得她的平安。
「別哭了，傻丫頭，再哭就不漂亮了。」
他習慣性地，說出小時候哄她的話，笨拙地用一隻手替她擦去眼淚，「你好好的，哥就沒事了。」
蘇曉曼聽著他粗糲沙啞的聲音，很努力，卻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哽咽著說道：「哥，你沒事就好，你要是有什麼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別哭了，別哭了，哥沒事了。」蘇曉東趕緊給她擦著眼淚，同樣努力地做出不在乎的樣子，故作大方地說道：「不就是兩條腿嗎？哥能挺得住，聽說現在的假肢技術也很好，回頭安上那個，一樣能走。沒事的！」
蘇曉曼沒想到他反倒安慰起自己來，不覺有些心酸，「哥……」
「爸爸！」
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孩子清脆的叫聲，蘇曉曼一回頭，就看到程方毅帶著蘇熙然走了進來。
蘇熙然眼睛紅通通的，顯然已經哭過一次，這會兒一看到蘇曉東，撒腿就跑了過來，呼的一下幾乎撲倒他的身上，放開嗓子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爸爸！奶奶說媽媽走了，爸爸你不要丟下我，我以後都乖乖聽話，好好念書，你讓媽媽回來好不好？」
蘇曉東摸摸兒子的小臉，吸了吸鼻子，「貝貝，媽媽回不來了。她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爸爸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你了，好不好？」
蘇熙然點點頭，緊緊第抱住他的手臂，幾乎將眼淚鼻涕都蹭到了他的身上，抬頭望向蘇曉曼問道：「我媽媽去的地方，是不是姐姐的爸爸在的地方？姐姐說她的爸爸也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也不能回來了。」
蘇曉曼哽了一下，點點頭，「是的。貝貝是男子漢了，要堅強，你媽媽和姐姐的爸爸一樣，不管去多遠的地方，都會看著你們長大，你們要聽話，他們才不會難過。知道嗎？」
「知道了。」蘇熙然揉著眼睛，擦了眼淚挺起小胸膛，「爸爸，奶奶說你傷很重，我長大了，可以照顧你，不讓媽媽擔心，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嗯，」蘇曉東看到他淚汪汪的大眼睛，還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鼻子酸酸的，點點頭，說道：「貝貝是好樣的，比爸爸強！」
「爸爸也是好樣的！」蘇熙然見他眼睛也紅紅的像是要哭的樣子，趕緊安慰爸爸說：「爸爸受傷流血，打針都沒哭，也是堅強的男子漢！」
蘇曉曼看到這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話來，蘇曉東的情緒也慢慢穩定下來，不再似之前那樣頹廢得了無生趣，總算鬆了口氣，看了眼程方毅，握住他的手，悄悄地退了出去。
「是你帶貝貝來的？」蘇曉曼嘆了口氣，說道：「我們本來不想讓他這麼早知道……」
「你哭了？」程方毅拿出張手帕來，輕輕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從上大學時接到她的第一塊手帕開始，他就從未用過紙巾，隨身一直都帶著一張純棉的白色手帕。
「我沒事，」蘇曉曼無奈地看著他，「貝貝還小……」
「他是男孩子。」程方毅堅持地說道：「男孩子就是要在挫折和困難中成長，才能夠堅強。你沒見他剛才做的很好嗎？倒是你，自己的身體怎樣又不是不清楚，嗓子才剛剛好一點，你又這樣……」
「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蘇曉曼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趕緊認錯，「我也是一時激動，以後不會這樣了。」
程方毅看著她毫無悔意的眼神，無奈地嘆了口氣，握緊了她的手，說道：「曉曼，為什麼只要我一走開，你總是能做出一些讓我不放心的事呢？你知不知道，對我而言，全世界，沒有什麼能比你更重要……你就算不為自己，就算為我，為思思，為我們還沒出生的孩子，能不能多愛惜自己一些呢？」
「我會的。」蘇曉曼被他說得心虛，汗顏地點頭，甚至舉手保證，「我保證，以後一定會愛惜自己的身體，不激動，不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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