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得心先煮熟飯
斬離在一旁小心的打量著墨珏的臉色,他似乎已經略顯醉態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斬離也猜不出此時墨珏的意識是否是清醒的,他只是覺得,墨珏的雙眸之中似乎蒙著一層淡淡霧氣,那雙漆黑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朦朧,滿滿的充斥著疲憊與哀傷。
他嘆了一口氣,望著墨珏輕聲說了一句:「尊上,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墨珏沒有回答他的話,卻在伏魔殿的門口停住了腳步,啞著嗓子說了句:「走,去坐一坐蚩尤坐過的那把椅子!」
斬離權當墨珏此言是酒後任性,為了他的身體著想,他不得不勸道:「伏魔椅尊上以後日日都可以坐,今日你太累了,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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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我自己去!」墨珏突然用力甩開了斬離的手臂,搖搖晃晃的朝著伏魔殿走過去。
斬離一驚,生怕墨珏摔著,連忙上前攙扶,無奈的急言道:「好,好,尊上別急,我扶尊上去便是了!」
墨珏安靜的坐在伏魔椅上,唇邊溢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他輕言道:「這把椅子也並無什麼不同,為何人人都懼怕坐在它上面的人?」
斬離思慮了片刻,無奈的回道:「自古魔族壞事做盡,惡名昭著,卻又無人能奈何,故而,修煉魔道之人皆是被各族唾棄。與其說他們厭惡魔族,痛恨魔族,不如說,他們是畏懼魔族,那魔尊便是眾人的懼中之懼了。」
「曾經我對魔族不屑一顧,想不到,如今,我竟然成了這天地間最大的魔頭!」墨珏苦笑了一聲。
隨即,他拿起酒罈,大口的飲著烈酒,啞聲道:「斬離,你知道嗎?曾經,我從來都不信什麼天命不可違,可是現在,我信了。」
在斬離眼中,墨珏一直都是冷靜的,沉默的,高傲的,甚至是威嚴的。
他從未見過墨珏眼下這般模樣,他的眼中儘是苦澀的哀傷,整個人對外界全然沒有半點防備,就像是一頭受了重傷奄奄一息的獅子,脆弱的不堪一擊。
斬離十分心疼的望著墨珏,安慰道:「入了魔族也並非壞事,至少我們脫離了困境,也救了黑狼族於危難。孰是熟非,世人心中自有一桿秤,他們斷不會像對待其他魔尊那般對待尊上的。」
墨珏大口吞咽著壇中的烈酒,似乎並未聽見斬離在說些什麼。
他繼續自顧自的說道:「我自生來便是墨染全身,靈力超群,南海龍族長老曾斷言,我有朝一日必會入魔,與龍族為敵。之前雪染還與我打趣,說我沒有半點做神仙的樣子,如今,我竟然真的應了他們的話,入了魔道。」
回憶的畫卷被人突然拉開,曾經與雪染的相處的一幕幕漸漸浮現在腦海中。
那次,墨珏因為吃了囚牛的醋,與雪染小小的爭吵了一回。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便提起墨珏不像神族,反倒是更像魔族的事。
「若是有一日我真的入了魔,也定要將你招來身邊,你也別想安心做神仙了!」
「以你的性子,就算真有一日入了魔,也定是一副事不關己,生人勿近的姿態,那魔界就會如一潭死水般,再不會興風作浪了。若是那樣,同你入魔又能如何?」
……
墨珏心中默念著,如今,我入魔了,而曾經說過要陪著我一起入魔的你,現在又在何處呢?
想到這裡,墨珏突然心痛難忍,禁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斬離連忙上前,俯身輕撫墨珏的後背,急聲道:「尊上,不要再想這些了,你方才飲了許多百靈藤,憂思傷肺,肝鬱氣結,如此下去,你的肝肺定然劇痛難忍。」
墨珏一頓,漸漸平息了粗重的喘息,澀聲道:「肝肺疼痛有什麼不好,這樣,心就沒那麼疼了。」
「尊上……」斬離目光一震,心裡也跟著苦澀起來,苦的他根本說不出任何話來。
斬離知道墨珏因為什麼而心痛,又或者說,他知道墨珏是因為誰而心痛。
可是,斬離又何嘗不因為這個人而肝腸寸斷呢?
「我一生征戰無數,無論受了多重的傷,也從來沒有皺過一下眉頭。」墨珏滿目蒼然。
他伸出手指,指著心口,啞著嗓子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嗎?雪染不在我身旁的每一日,我這裡都疼痛難忍,疼的我恨不得自毀元神,了卻殘生。可偏偏雪染卻放下話來,不讓我死,你說,她怎麼能對我這般狠心?」
說著,墨珏將手中的酒罈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啪」的一聲脆響,酒罈四分五裂,陶片碎裂一地,為數不多的酒水汩汩的流了一地。
望著滿地的狼藉,墨珏痛苦的臉開始扭曲,然後,漸漸地轉變成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放聲的大笑著,淒楚而森然,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上久久的迴蕩著,聽著讓人不禁毛骨悚然起來。
墨珏邊大聲地笑著,邊顫聲說著:「我活該,是我活該!我怎能如此貪心?想要保全天下,又想保全她……」
字字句句,直戳人心,惹得斬離不禁落淚。
若是雪染還在,見墨珏這般,該有多心疼啊……可若是雪染還在,墨珏又怎會如此……
斬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靜靜地守在一旁,任由墨珏發泄著心中悲痛的情緒。
直到墨珏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笑的劇烈地咳嗽起來,然後,猛地吐了一口鮮血,斬離才滿目驚慌的湊上前去,驚呼了一聲:「尊上!」
墨珏虛弱的靠在伏魔椅的一側,茫然失神,口中絮絮叨叨的念著:「我好想她啊……我一定要找到雪染……問問她,如何忍心這般待我……」
就在墨珏胡思亂想,六神無主的時候,突然感覺脖頸上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酥麻感。緊接著,一陣濃烈的倦意席捲而來,他的視線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最後,墨珏頭一歪,竟然靠在斬離身上,昏睡過去了。
斬離垂頭心疼的看著墨珏,落下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實在不忍墨珏如此痛苦,故而,他也只能對墨珏施了一道昏睡咒。
若是在平日裡,斬離的這點小伎倆根本就逃不過墨珏的眼睛。可是,墨珏此時憂思過甚,對斬離又完全沒有防備,一個疏忽,便輕易的中了他的咒。
斬離的咒下的並不深,只是足以讓墨珏沉睡一會兒罷了。不過,今夜墨珏實在是飲了太多酒,眼下也已經到了子時,他這一覺怕是要睡到天亮了。
斬離將墨珏扶回寢殿,然後施法在桌面上燃了一支微弱的燭火,昏暗的室內立刻發出了一絲光亮。
他小心翼翼的將墨珏平放在床榻上,然後,輕手輕腳的幫他整理了一下床鋪後,才悄悄地從他的房中退了出去。
斬離希望,這一夜墨珏能夠好過一點,他還希望,墨珏一覺醒來,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魔族眾人還齊聚在伏魔洞外把酒言歡,只有一些孩童和老人熬不住夜色,早早離場,回家休息去了。
此刻,墨珏的房門外寂寥冷落,空無一人,偶爾在黑暗的角落裡浮現出三三兩兩歸巢的身影,乍一看上去好似鬼魅幽靈一般。
身旁黑暗重重,沒有布下一絲燈火,有的只是遠處喧鬧的佳宴上映照的微光,還有就是草地上落有積雪的白光。枯黃的落葉了無生氣的撒落在上面,十分落寞。
那一瞬間,斬離不禁有些錯覺,似乎熱鬧與繁華從來都不屬於墨珏,他始終都是孤獨的。
驀地,天空中突然洋洋灑灑的飄起了雪花,斬離一怔,隨後暗暗嘆了一口氣。
情如風雪無常,卻是一動即殤。
寒風蕭瑟,幾棵枯樹在西風中搖曳著憔悴的身姿,清冷的月光將樹枝晃動的影子拉得老長,看上去格外詭異。
屋內,寂寥淹沒了一個男人所有的溫度,飄蕩著一層沉重的悲滄。
牆角處突然閃過一個靈巧的黑影,隨著「吱悠」一聲的門響,很快,便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中。
此人正是荼蘼,她佯裝醉酒,與步涯等人客氣的告別了兩句便匆匆離席,然後,她偷偷隨著墨珏與斬離的腳步,一路跟到了墨珏的寢殿。
見斬離獨自一人離去,一個大膽的念頭從荼蘼的心底涌了上來。
墨珏既然給了她可乘之機,她又豈能辜負?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酒氣,封閉的空間內隱約涌動著一種甘冽清涼的味道,在荼蘼方才進入室內的那一刻,就被這股氣息強烈的包裹住了。
這股氣息撲面而來,裊裊升騰,來回飄動,反覆襲擊著荼蘼的意志,讓她無力抗拒。
這股氣息她在熟悉不過了,她知道,墨珏就躺在那裡,正睡得深沉。
一向警戒的墨珏眼下竟然對來人毫無防備,想必,已經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荼蘼借著桌台上一絲微弱的燭火,緩緩地走到床榻邊,果然見到墨珏正合著眼帘平躺在榻上。
他的腰上蓋著一條薄被,墨發有些凌亂,領口的衣襟也有些鬆散,看上去與往日的他大不相同,安靜且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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