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那個不速之客


  接下來好一陣子,整個朝廷死氣沉沉,暗流涌動,人人自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洛王府倒成了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裡頭歡聲笑語,任憑京城如何風吹草動,他們自巋然不動。

  荀筠自始至終借病閉門不出,任何人拜訪都不見,任何人探望也都不見,唯有好友程簫慶賀他為人父,荀筠倒是沒有拒絕,二人沒事就在書房內下棋,閉口不談政事。

  恰在這一日,程簫來陪荀筠品畫作畫時,外頭三房管事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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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王,殷逸公子和十二殿下來造訪,說是來探病!」

  荀筠幽幽抬眉,冷冷道:「不見!」

  程簫但笑不語,拿筆在荀筠畫的竹子上添了一首詩。

  書房內,二人繼續作詩談畫,言笑晏晏。

  只是不過一會的功夫,書房外的走廊上就傳來有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人未到聲先到。

  「憑什麼程簫就能來,我們就不能來了!」

  裡頭荀筠和程簫紛紛苦笑,荀筠連連擺手吩咐人去準備茶,這邊荀沖和殷逸已經大步邁了進來。

  「京城人常說誰都攔不住殷公子的腳步,果然如是!」荀筠靠在一方小塌上,略略苦笑地看著風風火火殺進來的二人。

  二人一進來,迎面撲來一陣冷風,荀筠作勢咳了咳,他身後的長平給他拉了拉被子。

  殷逸和荀沖都不是客氣講究之人,立馬坐到了碳火旁的錦杌上,侍從在二人之間擺了個小几,擺上了茶水和點心。

  荀沖坐下來沒說話,只看著坐在荀筠下首的程簫提筆寫詩。

  程簫跟前擺了一方長几,隔著長几下放著一盆上好的銀碳,殷逸和荀沖就坐在銀碳邊上正對著荀筠和程簫。

  殷逸目光首先落在荀筠那隻腿上,見上頭裹了厚厚一層白紗布,看著不似作偽。

  「你還真是厲害,我怎麼不知道你除了吃喝玩樂還會打仗呢!」殷逸涼涼地諷刺他。

  荀筠略略抬眼,淡淡地看著他,「這還不是拜你所賜,被逼出來的!」

  荀沖望著荀筠,面色有些複雜,起先他答應了跟荀筠合作,荀筠助他拿下五軍都督的位置,可現在見荀筠竟然有如此本事,那可是十幾萬韃靼呀,邊境百姓一提起荀三爺,無人不敬仰無人不拜服,這讓荀衝心生忌憚,他日他問鼎了,他真的能放心荀筠嗎?

  不過想一想,有了荀筠現在的聲望和地位,他想要當上太子,容易多了。

  殷逸被荀筠這麼一反駁倒也只能笑笑,看來荀筠知道他出征是出自自己的主意。

  「那你豈不應該感謝我?」殷逸冷冷瞅著他,「如今你立了大功,洛王府聲威驟顯,你還不滿意?」

  荀筠歪著頭眼眸如蒙了一層煙熅,讓人看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所以讓洛王府再次被朝廷忌憚是嗎?」他眼中迸發出一絲銳芒。

  殷逸倒是快人快語,喝了荀筠的茶繼續擠兌他,「如果你怕,你幹嘛還火急火燎的打勝戰呢!」

  他話音一落,只聽見「啪」的一聲,什麼東西碎了,嚇了程簫一跳。

  程簫止住筆朝荀筠看去,正見他憤怒地瞪著殷逸,手中捏碎了一隻杯子。

  他手一松杯子碎片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手掌中滿是鮮血。

  「爺….」長平大驚,要去給荀筠包紮,被荀筠一手推開了。

  程簫微微皺了皺眉,他就不喜歡這些爾虞我詐的朝中之事,所以他從不與人談論政治。

  可偏偏殷逸一衝進來就直戳荀筠的痛處。

  「蘊之,你還是包紮一下吧!」程簫望著荀筠掌心汩汩流下的血水,有些擔心。

  長平得了他的示意立馬去拿白紗布和藥膏之類。

  荀筠卻死死盯著殷逸,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光芒,一字一句道:「你以為我不想嗎?」

  三人聽到了一腔隱忍的悲憤。

  荀沖定定望著他,總覺得這一次荀筠回來,整個人氣質似乎變化了不少,沾染上了疆場男兒的豪情和鋒芒。

  「我一去,便將帥印交給了沈旭,我只管帶著葉昀去逛街去爬山,可後來呢,我軍一敗再敗,退無可退,百姓流離失所,雲州城人人自危,我看到街上販夫走卒逃命一樣往南邊跑,我看到人家拖家帶口孩子被拋棄在路上無人搭理…..」

  荀筠越說眸色越來越暗沉,聲音也越來越沙啞。

  「那個時候我在想,一個洛王府算什麼,苟且偷生這麼多年,就算死了又怎樣?我能坐視邊關百姓的命不管,我能坐視韃靼賊子鐵騎橫掃中原而不顧嗎?我豁出去了,跟弟兄們拼了命才保住了雲州和勝城。」

  程簫聽著不由動容,這些不是他這種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能想像到的。

  「我看到戰場上士兵餓的食死人肉,喝馬尿,滿目蒼涼,屍積成山,所以殷逸,我告訴你,我荀筠就算死了,我也值了,我好歹跟那麼多弟兄大幹了一場,我讓百姓重新對朝廷充滿了信心,我在摩竭的刀鋒下一箭救了一個將士的性命….」

  荀筠說到最後自己都動容了,竟是滿腔熱血沸騰!

  「殷逸,這不是你們這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能想到的,我起先也沒想到戰場有多殘酷,這一次生生死死我悉數承受了,只是可憐我那….」荀筠說著不由哽咽了,垂下了眼睫,似有淚光閃動,「我那才兩個月的孩兒…..」

  他最後別過臉朝裡頭,已是淚流滿面。

  程簫和荀沖聽得眼眶發酸,殷逸也微微變了色。

  「節哀…..蘊之…他還會來的…」程簫拍了拍荀筠的肩,也心疼那出世不久的孩兒,畢竟他也初為人父,殷孝珺剛為他誕下了一個麟兒。

  書房裡陷入一股奇怪的靜默中,氣氛有些凝滯,卻隨著荀筠的哽咽也撕開了一道口子。

  荀沖在這個時候開口了,「所以你故意摔傷了腿?」以來減少他父皇對洛王府的忌憚。

  如果荀筠以征北大都督的身份站在朝堂上,恐怕皇帝寢食難安吧!

  荀筠垂下眉,任由長平給他包紮,沒有吭聲。

  這就是默認了!

  荀沖長長吁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還好嗎?」殷逸突然冷不丁問荀筠。

  這個「她」是誰,在坐的都很清楚。

  程簫不禁瞪了殷逸一眼,如此他娶了殷孝珺,程家與殷家自然親近了不少,意味著程家更加靠近了太子一脈。

  殷逸不以為意。

  荀筠微微眯了眯眼,也沒看他,而是冷冷呵斥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殷逸和荀沖都默不作聲了。

  正巧在這時,廊外傳來一道十分熟悉又很好聽的聲音,猶如天籟。

  「爺書房裡來了客人嗎?我剛剛聽說爺受傷了?」

  荀沖和殷逸同時眼眸一跳,目光不自覺地朝窗外看去,雖然看不到她,心裡卻突然緊張了起來。

  荀沖聽到葉昀這聲音再次感慨,葉昀似乎也變了,聲音多了一道清冷和淡然。

  是啊,自己剛出生的兒子被人殺死了,誰能不寒心呢!

  他也為他父皇的手段而膽寒。

  「回夫人,十二殿下,程家小侯爺,殷公子過來了!」外頭侍從回道。

  「哦…..」

  他們只聽見這麼淡淡的一聲,然後就是腳步遠去的聲音。

  荀沖和殷逸心頭都一涼。

  看來是看不到她了!

  荀筠雖然沒看二人,可總感覺聽到了他們的嘆息聲,他怒呀,這兩男人居然到現在還惦記著他妻子,那個已經給他生了兩個孩子的妻子。

  荀筠悶悶的趕人,「你們倆沒事就回去吧,我還要跟程簫作畫呢!」

  程簫哈哈大笑,也看向殷逸和荀沖。

  不過這一回倒是荀沖耍賴,「我這屁股沒坐熱呢,你就趕人呀,才不走,今天留在這吃午飯!」

  「.…..」荀筠白了他一眼。

  殷逸接著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荀筠這才冷冷地瞧著他,「什麼怎麼辦?這還不是看你殷公子,你要是能網開一面,我就高枕無憂了!」

  殷逸嘴皮抽了抽,發現荀筠嘴皮功夫也厲害得很。

  荀沖和程簫都哈哈大笑起來,氣氛竟然就這麼活躍了不少。

  隨即四人不再談論政事,程簫轉移了話題,說起了那幅新鮮出爐的畫,荀沖和殷逸呢,看似是在聽他說話,心裡卻還惦記著荀筠的事,兩個人實則都是來打探荀筠虛實的,只是目前荀筠仿佛真的是倍感心力交瘁,兩耳不聞窗外事。

  問了也問了,看也看了,後來三人還真在這用了午膳才回去。

  殷逸這一次不比往常,做了馬車來,馬車出了洛王府那條橫街時,與程簫和荀沖分道揚鑣。

  只是馬車還沒折進殷家的那條巷道,殷逸就聽見屬下在馬車外扣窗。

  「公子,有情況!」

  馬車停了下來,殷逸掀開帘子問道:「怎麼了?」

  侍衛附在窗口低聲道:「公子,剛剛屬下悄悄跟蹤了十二殿下,他出了王府後,拐了幾條街,後來進了一個酒樓,結果從後門出來換了一輛馬車,去了洛王府東邊三房的小門!」

  殷逸聞言眼中射出一記精光。

  「好他個荀沖,表面上看無所事事,暗地裡還真的跟荀筠合夥起來,現在這種時候,他居然敢打洛王府的主意,他就不怕他父皇殺了他!」殷逸憤憤地放下車簾,對著外面喊道:「去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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