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奚畫揚眉仔細瞧了一陣,待看清此人相貌時,不由驚訝。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怪道都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這話果真不假,人總是得有個一技之長的,哪怕是偷兒也小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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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策馬走到她跟前,也往那邊掃去,咋咋呼呼的讚嘆道:
「啊呀,想不到這姓關的讀書做文章不怎樣,馬上功夫卻是了不得,蜀中那邊的人都這麼厲害麼?」
頓了頓,又「嘖嘖」兩聲,朝奚畫努努嘴:「你瞧雷先生那表情,跟看見親兒子似的,看把他給樂的。」
她聞言拿著馬鞭聳聳肩:「誰讓咱們這幫人射箭騎馬都不出眾,比不上他軍中射手呢。」
金枝默了半晌,回頭看著她,擰了眉毛道:「……不出眾的好像只有你一個罷?」
「……」
兩人正在此處偷閒說話,身側卻有個書生打馬彎弓而過,見他那兩指一松,箭羽嗖的一下便往前面射去。
怎料,此人技術堪憂,沒射中靶子,倒是不偏不倚一箭扎入奚畫那匹馬的臀部之上。
她這馬本就是個躁性子,猛然受到這般刺疼,自是吃痛不已,馬蹄一揚,一聲嘶鳴,繼而便撒丫子滿場跑起來。
「小、小四!」金枝眼睜睜瞧她被那馬兒帶得東搖西擺,忙策馬追上去。怎想這匹馬受了驚,一見有人跟上來,登時跑得愈發慌亂。
雷濤一看不妙,急聲道:「金枝,你莫要再追了!回來!」
黑馬沿著小校場一圈沒命的地狂奔,塵土紛揚,煙塵滾滾。奚畫被顛得七葷八素,又沒法讓其停下來,只得緊緊拽著韁繩。
這馬兒足足跑了兩圈都不見喘氣兒的,反倒把在場別的馬也嚇得焦慮不安起來,雷濤見情形不對,立即慌慌張張地將其他人撤走,剛準備回去攔奚畫的馬,怎知那馬兒竟一頭衝破柵欄,徑直往城郊跑去。
眾人皆是一怔,心道這會子想把馬穩住可就更困難了,那馬背上的人,要麼是等著被馬兒甩下來,要麼是自個兒跳下來。
無論哪種選擇,後果皆是不堪設想。
旁人只是看著就心驚膽戰,別說奚畫尚在馬上下不來,適才被柵欄斜飛的木塊砸了個准,臉上正火辣辣的疼,偏生這馬還興奮得不知所以,速度之快,令那周遭的風亦如刀刮般自耳畔划過,視線朦朧不清。
隱隱約約見得前頭有一片樹林漸漸逼近。
奚畫頓然心跳如鼓。
倘使真進了林子,恐怕就出不來了!
想到這裡,她顫顫巍巍地立起身子,嘗試著回頭呼救,這馬卻毫無症狀地猛一個停足,剎那間她只覺整個人都不聽使喚,斜斜飛了出去。
這一瞬,奚畫內心裡只蹦出一個詞來:非死即傷!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腦袋離地面不過數尺距離,胳膊忽被人一把擒住,力氣之大,直接將她拉了上來。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等奚畫搖了搖頭,定神一看,自己的馬已安安穩穩立在一旁,臀部仍是半插著一支箭,鮮血流淌,滿眼無助地望著她。
等等,她的馬在旁邊,那她現在騎的是又何種動物?
奚畫垂首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下的坐騎,鬃毛偏紅,略微有些眼熟……
尚未等她細看,背後就有人伸出手來,將黑馬馬韁挽了個花,繼而遞給她。
奚畫一怔,狐疑地轉過頭去,抬眸就對上關何一雙黑瞳,她兀自僵住,嘴唇微啟,良久卻道不出一句話來。
後者皺著眉,莫名地不解,只把韁繩又往她手邊湊了湊。
「你的馬,不要了麼?」
「哦、哦哦……」
奚畫回過神來,拿好韁繩,這才感激道:
「多謝幫忙。」
關何略一頷首:「不客氣。」
左右覺得二人同騎有些不自在,奚畫側了側身,想要下馬:
「既然沒事了,我看我還是騎自己的馬……」
「它身上有傷。」關何出言打斷,「勸你還是別動為好,否則一會兒又瘋起來,我可沒把握再拉住它。」
奚畫正抬起來的腳,默默的又收了回去,拽著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馬,不由心疼道:
「它這箭不拔麼?」
「拔了還要疼得厲害。」關何一面調轉馬頭,一面招手喚著黑馬跟上,「一會兒到了校場,讓先生處理便是。」
清風拂面,大約也是方才跑得累了,兩匹馬都慢悠悠地踱著往回走。奚畫歪頭鬆了口氣,猛烈的心跳仍未緩下來,思及剛剛的境況,難免還有些畏懼,倘使沒他幫忙,自己怕是性命難保。
奚畫微微偏了偏頭,由衷贊道:「你這馬術如此精湛,都能比上雷先生了,打哪裡學的?」
關何想了想:「沒人教,騎著騎著,自己摸索出來的。」
「真的假的?」她鄙夷地皺了眉,「能這麼厲害?你從前常常騎馬麼?」
他沉聲道:「還好,遇上敵人之時,馬兒總是會失控,尤其不是騎自己的馬,狀況比這個還麻煩些。」
奚畫聞之就笑出聲來:「說得跟真的一樣,這太平盛世哪兒來的敵人?難不成你去偷人家的東西還騎著馬這麼大張旗鼓的?」
關何眉頭一緊,沒再接話。
校場上雷濤與眾學生伸長脖子觀望,不過多時,見前頭兩人兩馬朝此地行來,奚畫和關何同騎一馬,卻因太遠也不知傷了沒傷。
金枝卻眼尖,當即撫掌笑道: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小四他們回來了!」
雷濤一顆心如石墜地,也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心有餘悸。
「今兒就練到這兒罷,大傢伙兒都累了,早些家去休息休息,閒暇時候可別忘了扎馬步。」說完,也顧不得管剩下的馬匹,小跑著就上前去看奚畫的情況。
餘下之人聽他這般道來,皆一鬨而散,各自離開。
夕陽西下,天邊一輪紅日輪廓清晰,照著一半天幕儘是暖色。
夜幕降臨,平江城街上又是一派燈火繁盛之景,遠遠望去,彷如一條火龍,流光溢彩,光華璀璨。
那與朱雀街相對的正是流雲長街,街邊客店酒樓林立,各色幔子臨街而掛,熱鬧非常。
其中巷口甚多,所住百姓約有十幾口,星星點點亮著燈光,時而還聞得幾聲雞鳴犬吠。
臨河垂柳之下的一間小院卻與周遭環境不同,黑漆漆的,格外安靜。
院門前聽得有人卸了門閂進來,步子略有些沉重,似乎是很疲倦的樣子。
推了門走進屋內,他剛點上燈,頭頂就聽得一個聲音帶著調侃輕笑:
「喲,咱們的狀元郎回來了。」
而後接著便是一個女聲嗔道:「人家都累成這樣了,你還笑話他。」
「讓他去念個書有什麼可累的?換做我,高興都還來不及。」
女子冷冷哼了一聲:「嘴上倒能說,一開始怎麼沒見你獻殷勤請命?這馬後炮打的。」
「呸,什麼話。」那人啐了一口,「我要是年輕個十來歲,我也去了,哪裡輪得到他。」
「笑話,老不老少不少和念書什麼關係?那四十五十的舉人秀才還鮮見了不成?」
「科考歸科考,念書歸念書,兩碼事!哪有夫子教著比自己年紀還大的學生,像話麼!」
一回來耳根子就不清淨,關何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在那桌邊坐了,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來喝。
「你們倆很閒麼?還有空到這裡來。」
房樑上的兩個人吵了片刻,聽他此言,紛紛落下來。
「剛好和青衣他們去武陵救個人,想著你還在這邊,我和西江就過來看你了。」
花深里挨著他旁邊落座,偏頭瞧了他半晌抿唇一笑,問道:
「這書院裡頭的日子,過得如何?」
關何咽下冷茶,淡淡道:「將就。」
西江挑眉好奇道:「都學的什麼,好玩不好玩?」
「嗯……」他沉吟少頃,閉目搖頭,「不知道,我聽不太懂。」
「有這麼難?」花深里湊了上去,「早聽說科舉不簡單,撇開四書五經不談,就連理學周易,詩詞曲賦也是要考的,一共還得考三場呢。」
關何盯著茶杯,隔了好久又是搖頭:「不清楚,我沒聽。」
「你沒聽?」西江愣了一愣,隨即好笑,「書院裡頭,每月可是有考課的,答得太差小心被人家趕出去。」
關何聞之便如臨大敵:「……有這麼嚴重?」
西江故意嚇唬道:「何止,院士時不時還要親自考問的。」
花深里一手推開他,笑著罵道:「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就是有咱們也不打緊的。莊主那邊都說了,你只管在裡頭安安靜靜埋伏著便是,他有辦法,就甭瞎操那個心。」
「也就一年的功夫,很快就過去了。」西江靠在椅子上,一臉看好戲的模樣,「你接了這生意,平日裡那可清閒許多,難得的機會,就好好享受享受罷。」
關何握著手裡的茶杯,沉默良久,依然無話。
「怎麼……」花深里瞧出些許異樣來,斂容看他,「是哪裡不妥麼?」
關何微微皺眉:「出了一點意外。」
聽他此言,西江也收了笑,肅然問道:「怎麼說?」
腦中回想起前幾日發生之事,他輕嘆一聲:
「七日前,刺殺江尚時不小心被他府上家丁撞見了。」
花深里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們看到你模樣了?」
「那倒不是。」他劍眉一擰,思及那人,便遲疑道,「不過被書院裡頭的一個女人瞧見了。」
「哦……女人?」西江摸著下巴尋思道,「長得漂亮不漂亮?」
「嗯,還好。」
對方傾了傾身子,又問:「大眼睛還是小眼睛。」
「……不大不小。」
「那鼻子呢……」
話還沒問完,頭上就挨了一記,花深里嫌惡地瞪了他一眼,隨即正色問道:
「這事事關重大,你如何不殺了她?」
關何道:「我本也有此打算,只是初到書院,若殺了她我怕惹人懷疑,且對平江城我尚不熟悉,屍體不好處理。」
「倒也是。」花深里咬了咬下唇,「這丫頭知道你身份不知道?可曾告訴了別人?」
關何搖頭回答:「暫時不知,她只當我是個做賊的。」頓了頓,又補充,「目前,也尚未有第三人知曉。」
「那就好。」花深里想了想,仍覺不妥,「這丫頭可留不得,你不好出手,我們倆尋個時候幫你料理掉便是。」
「說的是。」西江笑著點頭,「只可惜了是個漂亮姑娘,既是要殺了,不如讓我先嘗嘗……」
話音剛落,嘴上就給人摑了一掌。
「去,要臉不要?」花深里拎著他耳朵就罵道,「你這風流好色的性子幾時能改改?也不怕到時候因小失大出岔子。」
「哪有的事兒……」
聽他二人還在一言一語爭吵不休,關何卻只是捧著茶杯,眉頭深皺,並不說話。
花深里揪了半日才鬆開手,餘光見得他如此模樣,不禁笑道:
「你儘管放心,我們倆自不會失手的。」
西江捂著耳朵一面揉也一面應和:「不過可得等一陣了,明兒我得去江陵一趟。」
花深里伸手推他,肅然道:「那丫頭倘若不安分,你先下手滅口為上。善後之時等我們回來再想辦法。」
關何垂眸靜默了一會兒,終是頷首應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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