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的假的?」奚畫和丁顏對視了一眼,指頭一彎,便在那牆上輕叩了兩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聽得「咯咯」兩聲響動,三人皆是一怔。
奚畫怪道:「……還真是空的。」
「這一小堵牆似乎是新砌上不久。」
關何抬頭看了眼別處,指著旁邊道,「你看,和其他部分的牆面顏色不一樣。」
奚畫捏著下巴,贊同地頷了頷首,一對眸子不自覺朝丁顏瞧去:「這裡頭會有什麼?」
「你們別看著我哦,我不知道的。」丁顏攤開手聳了聳肩,「我來書院的時間也不久,沒聽二嬸說過冰窖有什麼暗格……」
「想知道裡面是什麼,這有何難。」關何神色淡然地將衣袖挽起,「打開來看看不就行了。」
眼見他摩拳擦掌,奚畫登時感到不妙:「你、你不會真要……」
「你們站遠一些。」他回頭仔細叮囑,「小心一會兒石頭磚塊濺出來,傷到臉。」
一聽到會危及自己相貌,丁顏當即拉著奚畫,如臨大敵般猛退至門邊。
「這不太好吧?」奚畫遲疑著往身後看了一眼,心自擔憂,「屆時把冰窖弄得一團亂,滿地殘磚碎瓦的,怎麼跟副院士交代?我可不要再掃五日的茅廁。」
「副院士倒是不常來冰窖……不過你說的也的確是個問題……」
丁顏還在猶豫,對面的關何卻已橫眉凝眸,聚氣於掌,抬手間,只聞一震巨響,那空牆在他掌下頃刻坍塌,煙塵四起,濃煙滾滾。
正在此時,奚畫分明看到在這堵牆後立著一具蒼白的男屍,直挺挺地面朝她倒了下來。
「啊啊!——」
看那屍體正要壓到她身上,幸而關何眼疾手快小心托住,方是躲過一劫。
奚畫膽戰心驚地抬起眼皮,見這毫無血色的冰冷頭顱離自己面門不過兩三寸,唇角的位置還有幾絲血痕,那屍身正冒著冷意,面容青紫可怖,隱隱已有屍斑,四周的寒氣襯得指尖冰涼,雙腳發軟。
一邊兒的丁顏早已是嚇得坐在地上,呆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忙把奚畫扶到一旁坐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好端端的,冰窖裡頭為何會有屍體?」
大約是由於久處冰寒之地,屍身雖已在發臭,可並未化成白骨,饒是如此,關何還是極其小心地把屍體放到地面上,粗略估計道:
「此人,至少死了三個月以上。」
摁著胸口緩過氣來,奚畫這才敢大著膽子偏頭去看那屍首,想了想,卻搖頭:
「瞧這冰窖里的氣候,怕是不止,興許有半年以上。」
「半年?」關何喃喃道,「怎麼又是半年……」
「誒,看他身上穿的衣服,是咱們書院的服飾。」丁顏怯怯躲在奚畫背後,也輕聲問道,「難不成是這裡的人?」
奚畫搖頭道:「死了這麼久了,只怕從前的學生,我也不認識。」
「書院裡每人皆配有牙牌的。」丁顏提醒她,「在這人身上找一找,說不準能知道是誰。」
「好。」
這麼恐怖的事情自然是不歸她做了,兩人就這麼在一邊兒蹲著,四目隻眼巴巴地望著關何。後者一言未語,低頭利利索索的在死屍的衣內翻找。
過了少頃,他輕搖頭:「沒找到。」
奚畫叮囑道:「你找仔細點,不只是牙牌,也許還會有玉佩啊香囊啊,之類的物件。」
「香囊沒有,倒是有個錢袋。」關何自那人袖口裡摸出來,遞給她,「你瞧瞧。」
「噢……」
「繡的什麼?」丁顏探出頭來。
但見那錢袋上乾乾淨淨的,除了一枚樹葉,什麼紋飾也沒有。
「這料子是城內素錦坊的雪絹,一年前興起的,因為物美價廉,當時城裡好些人家都買來用。」
奚畫把這袋子翻了個底朝天,其中之掉出三枚銅板來,她不免嘆氣道:
「看來,也是個和我一樣窮的窮鬼啊。」
地上騰騰冒著冷氣,關何揮了兩下,將燈盞拿到屍骨上照了一番,忽然道:
「他的皮膚呈淡紫色,口中有點杏仁味道,想來生前中過毒,不過……毒性應該不足以致命才對。」
「是麼?」聞言,奚畫略有些好奇的湊上去,「我看看……」
死者雙目翻白,顏面腫脹,呈鉛灰色,但瞧這容貌也算是有幾分清秀。她正把目光一轉,移至腿部,卻見其腳踝的小腿處,隱約有斷痕,顯得分外畸形。
奚畫想伸手,又有些害怕,她默默看了一陣,扭頭朝關何道: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把人家骨頭都給折了。」
「那不是我弄折的。」他神色認真地解釋著,「此人原本腿骨處就有傷,只怕生前腳就殘了。」
剛開口想說些什麼,自死者衣內卻見到一點青色,奚畫輕輕掀了開來。
「咦,這有塊玉佩。」
那玉通身碧綠,晶瑩透明。便是在如此寒冷環境下,摸上手,也有幾絲溫潤。
「色澤這麼純,這是上等的翡翠。」
她把唇一抿,甚是不解:「奇怪,錢袋中沒幾個錢,怎麼身上竟有這般名貴之物……」
尚未想個明白,那邊卻聽丁顏訝然道:「這錢袋上有個字!」
奚畫聞聲走過去:「什麼字?」
丁顏將那錢袋子扳開給她看,里端一個不易被人發現之側,繡著一個小小的「江」字。
「江?」她向關何看去,怔怔道,「這個人,這個該不會是……」
「江林坡?」
「……可他為什麼會被關在這個地方?」丁顏伸手撿了一塊散落在腳邊的磚,皺眉不解,「是被誰給殺害的?」
「不知道。」關何展目向身側的牆壁瞅了眼,「有人特意用磚將他封在此處,把這個牆角拆掉,才是冰窖原本的模樣。」
丁顏表情複雜地看著地上擺著的屍體,想到平日裡自己出入此地,存放食物,一舉一動都被這具白骨瞧在眼中,只覺得胃裡不住翻騰。
「我們要不要將此事告訴院士?」
「副院士和院士都上京去了,好像是去商議後年秋試之事。」奚畫道,「大約要五日後才能回來。」
丁顏不知所措:「……那怎麼辦?咱們還是去報官吧?」
書院中憑空多出來一具屍蹄,此事的確不好處理,關何左右沉思甚久,終是點頭道:
「只能這樣了。」
奚畫亦是贊同道:「先把這裡收拾一下,一會兒二嬸就回來了,看到這場景,不把她嚇壞才怪。」
三人遂取了掃帚簸箕,清掃地上的瓦片,不料外頭卻忽的傳來一陣鐘聲。奚畫這會子方想起來下午還有課。
「你們快去講堂罷。」丁顏自她手上拿過掃帚,「這裡我來就好,你們上課要緊。」
關何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道:「……那就麻煩你了。」
「沒事。」
待得奔出廚房時,外面的雨勢雖比之剛才漸小了許多,但第一道鐘聲已過,第二道鐘聲即將響起,此地距離講堂並不近,除非她是有雙翅能飛,否則怎樣也趕不上時間。
奚畫撐著傘一面跑一面犯愁道:
「來不及了,一會兒可是冉先生的課,上回就說了今日要考察默寫詩文,不許人遲到的。」
關何偏頭問她:「冉先生一般罰什麼?」
「……罰抄書吧?」奚畫想了想,「記得上個月,莫秋就被罰抄那《道德經》的全本,整整一百遍啊!」
關何:「……」
想起不久前剛抄完的兩本集注,頓感一頭兩大,深覺就是罰,也不能被罰抄書才是。
他沉思一瞬,問道:「還有多久到上書時間?」
「馬上就是第二道鍾了。」奚畫甚是難過,「趕不及了。」
「在第二道鍾前到講堂就行了,是麼?」
「是倒是,不過現下離講堂還有好幾百丈之遠,用跑的也……」
「來得及。」關何打斷她,忽的便轉過身,「應該正好。」
奚畫瞧他收了傘走過來,驀地便有一種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你你你你……你要幹嘛……」
話音剛落,人已被他打橫抱了起來,因發覺腰上一緊,奚畫登時心跳如鼓,側過頭去瞧他,後者兩眸只專注地看著前面。
「把傘舉好。」
「誒?」
這該不會是……
腦中尚不及細想,底下卻倏地騰了空,卻見關何足下如風,行得極快,幌眼之間已在十餘丈外,不像發足奔跑,也不似尋常步伐,如此腳力,實所罕見。
耳畔第二道鐘聲乍然而起,奚畫默然數著時間,正到一半時,兩人已行至門口。怎料因今日大雨,去往講堂的必經之處君子殿竟被人關了門,她內心崩潰,禁不住著急。
「這張伯,早不關晚不關怎麼這時候關門了,不還沒到時候麼……」
「他人在哪兒?」關何問。
「估計去對江亭那邊了,應該還沒走遠,去找他拿鑰匙嗎?」
關何側耳聽那鐘聲,面色嚴肅:「不行,鐘聲要止了。」
「……要不,咱喊幾聲?」奚畫心存僥倖道,「沒準金枝他們能聽到。」
「沒事。」關何忽然展開眉頭來,仰首看向頭頂,「我們從屋頂上進去。」
「屋、屋頂?這麼高怎麼上去?何況冉先生只怕都開始發考卷了。」
「無妨。」關何成竹在胸,「這般高度還好,你把眼閉上。」
「你莫不是要……別啊!」奚畫伸手想攔住他,啟料,關何腳上一點,早已是縱身一躍而上。
此時此刻,書院講堂內。
教習詩文的冉浩天冉先生正把考卷一一發上,他回身見底下諸位學子提筆沾墨,奮筆疾書,不由輕捋白須,表情頗為欣慰,宛如看到朝中棟樑之才後起之秀誕生於其中。
突然間,且聽「啪」一聲脆響,似有何物砸於一處之上。
在座學子聞得聲音,皆好奇抬起頭。這一看,好不得了!冉先生的頭上竟被一塊瓦片砸中,難不成是雷雨滂沱,將屋子劈壞了?
伴隨著房梁間落下的一陣陣沙塵,講堂正中,轉瞬間降下兩個人來。
關何抱著奚畫,穩穩噹噹停住腳,放她在案幾前坐下。
抬手拍了拍發間沾的灰土,恰聽得鐘聲停止,他不由鬆了口氣,慶幸地對奚畫一笑:
「還好趕上了。」
奚畫:「……」
見她神情異樣,關何怪道:「怎麼了?」
舉目看了看在場旁人,他愈發不明,前排兩三個拿手不住指向他背後,關何腳步一轉,回身。
「冉先生,考卷可還有?」
他抱拳鞠躬見禮,再抬眼瞧著冉浩天的模樣,微微一怔。
冉浩天強打起笑意,把手裡的考卷輕輕一拍:「關何……」
「……學生在。」
半個時辰後,奚畫站在學堂門外,抬頭看了眼還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把頂在腦袋上的十本書放了下來,松活松活著肩膀。
繼而重重嘆了口氣……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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