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聽她二人半晌沒有聲音,關何遂湊上前來,往底下一望,頷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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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是副院士乾的?」

  奚畫看著那磚上清晰的「韋」字,仍舊難以置信:「這個血字是江林坡寫的?可他……不是死了麼?」

  「也許是副院士以為他死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關何伸手撫了撫磚上的字跡,沉吟片刻,「一年前,鑰匙只副院士,院士和張伯才有。夜裡他尋個時候,砌牆把江林坡封在此處,不想對方並未死,還醒了過來。」

  「這麼說,江林坡最後極有可能是被悶死的?」丁顏不忍再看,掩著嘴心有餘悸,「真是比被捅刀子還慘啊……」

  一個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在狹窄的黑暗之中,無論怎麼喊叫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聽不到任何聲音,周遭的空氣反倒越發稀薄。

  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當真要去報官嗎?」丁顏咬咬下唇,為難地看著奚畫,「如果兇手是副院士的話……」

  「是副院士的話,你報官也沒用。」奚畫輕搖頭,接著她的話道,「世人都知副院士和知府大人交好,他倆還算半個遠親,這案子定然最後定會不了了之的。」

  「不僅如此。」關何提醒她,「你若是去報官,無疑讓副院士知曉你已知此事,往後恐怕日子不會好過。」

  「他、他要是知道我是他所殺之人的妹妹……會不會也殺了我?」丁顏惶恐不安地揪著奚畫衣衫,嚇得臉色蒼白,「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別急別急。」看她神情已有些錯亂,奚畫忙寬慰道,「先別自亂陣腳,且把這屍體和磚瓦收拾乾淨,咱們就裝作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他定不會無故懷疑到我們身上來。」

  「好……好……」她緩了口氣,猛然又揪住她,「小四,你可要幫我,咱們……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啊。」

  「是是是,你別擔心,我會幫你,定會幫你的。」奚畫伸手去抱她,柔聲安慰道,「你記住,眼下不要胡說八道,平靜下來,莫要讓旁人看出破綻。副院士他又不在書院,你怕什麼?」

  「嗯、嗯!」

  丁顏重重點了點頭。

  奚畫拍著她肩膀,目光卻緩緩移到一旁的白骨上。

  「不過,這副院士殺江林坡的緣由會是什麼?」

  關何抬首看她:「我想,或許和那本《理學迷錄》有關。」

  一年之前。

  朝中翰林院正興起一股論理的熱潮,大學士李天源號召天下學子集思廣益,談古論今,並揚言若有出眾者將推舉為翰林官,同朝為臣。

  恰巧那年書院中偶得一理學天才江林坡,其才華百年難見,在理學方面更獨有造詣。

  機遇難得,韋一平便心生一計。

  他以賞月之由將江林坡約出,在酒水中下藥,而後將其秘密關至地窖中,日夜逼著寫文寫書。

  韋一平本以為可以藉此平步青雲,怎想,天不遂人願,這本著作卻並未得到李天源的賞識,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然事已至此,定不能安然放江林坡回書院,於是他便痛下殺手,在飯菜里放上毒藥,並把屍體藏於冰窖之中。

  心以為如此一來就能瞞天過海,可是移屍路上,卻不經意被木歸婉撞見,韋一平當場未曾抓到她,原想事後再尋機會,豈料木歸婉心知他不會善罷甘休,遂一直藉故請假。

  人不在書院,韋一平自然不易動手。

  適逢中秋,張伯帶了封書信要交給曾院士,他多留了個心眼上前詢問,這一問之下竟得知信是由歸婉所寫,於是他便以院士外出的藉口,暫且收管此信。

  為了讓木歸婉不起疑心,韋一平連夜模仿曾澍遠的字跡,以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將她騙到地窖中勒死,在早間上學前偽造成自縊的假象。

  所以地窖里會有鐵鏈和木桌存在的痕跡,這些東西想來是為了那個天才般的江林坡所準備的。

  怪道說人怕出名豬怕壯,聰明一輩子,最後還是落得這個下場啊……

  奚畫嘆了口氣,提筆沾了沾墨汁,在書上寫下筆記。

  身旁的韋一平拿著書卷慢悠悠走過,搖頭晃腦念著那本《理學集注》。

  一切似乎和從前一樣並無改變,可她心中卻沒由來的發涼,握筆的手心都開始滲出汗水。

  而今副院士已回來三日,平時只遠遠看到他,就覺得莫名害怕,眼下與他同處一室,心裡的忐忑自不必提。

  好容易挨過上午,正到午飯時候,丁顏就慌裡慌張地把她同關何叫到僻靜處說話。

  「怎麼了?可是又出什麼事了?」

  「那倒沒有……」丁顏面色極差,眼下一圈青黑,嘴唇尚乾裂出縫,她看著奚畫,咽了口唾沫,輕輕道,「小四,我心裡害怕……」

  「一想到是副院士,一想到那具屍骨我就……」

  「莫自己嚇自己了,屍體咱們不是埋了麼?」奚畫握著她的手,「沒事的。」

  「不,屍體雖然埋了,可是牆被拆了呀!」丁顏嚇得欲哭無淚,「若是他幾時看到那堵牆沒了,必定會懷疑的,我……我想離開書院。」

  關何聞言便搖頭:「若你走了,他又發現牆的問題,就更容易想到是你。」

  「那、那我該怎麼辦啊?」丁顏捂著臉忍不住啜泣,「原是想來查明真相的,現下知道姐姐是被何人所殺,卻又一點法子都沒有,我討不回公道,反倒是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聽她哭得越發厲害,淚如泉湧,抽咽不止,奚畫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更何況她心底里也是同樣對副院士甚為恐懼。

  沉默了良久,對面的關何似是在思考什麼,隨後忽而道:

  「你可曾聽說過,明月山莊?」

  「明月山莊?」丁顏拿手抹淚,歪頭望著他,「我有所耳聞,好像是個殺手雲集之地。聽人說,只要花上一筆錢,便能僱人想殺誰就殺誰。」

  關何輕輕頷首:「不錯。」

  「誒,那好啊。」奚畫眼前一亮,雙手合十,撫掌贊道,「正所謂一命償一命,咱們沒法報官,朝廷又不管,倒是可以去雇他們,也算是還你姐姐和江林坡一個公道了。」

  「話是這麼說……」丁顏面露難色,略帶幾分窘迫地撓了撓頭,「可人家那些都是出大把大把的錢,才有殺手願意接生意。我……我沒錢啊。」

  「你有多少?」關何突然問道,「一兩銀子,出得起麼?」

  「……一兩銀子?」丁顏不明他所言何意,遲疑地點了點頭,「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那就足夠了。」關何笑意淺淺,星眸似蘊有光,「客棧中便有送信之人,記得要把內容書寫清楚。」

  「一兩銀子就夠了?」丁顏有些難以置信地愣了一瞬,「但我聽說,至少都要一百兩呢。」

  「不用。」關何又再重複了一遍,「一兩足夠了。」

  奚畫在一旁越聽越覺得可疑,偏頭盯了他半晌,恍然大悟道:「難不成,你在那裡面有朋友?」

  「算是吧。」他輕咳一聲,回答得不疼不癢,「總而言之,照我說的做便是。」

  「當真?那、那謝謝你了。」丁顏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又朝奚畫頷首道,「這次多謝你們,等此事了解,我請你們吃飯!」

  「客氣什麼。」奚畫拍著她肩膀,「倒是你自己,要當心點。我是不知道那個什麼『明月山莊』靠譜不靠譜了,如若他們嫌錢少,你儘管開口,我幫你籌錢。」

  丁顏感動地抿了抿唇:「好。」

  武陵城郊,一片青蔥草木間,隱著紅牆綠瓦,玉砌雕欄。

  大廳之前,竹門樓上,正以行楷書有「明月山莊」四個大字。

  透過大門往裡望去,亭台樓閣,假山花圃,應有盡有,美不勝收,卻又不落富麗俗套,真令人眼花繚亂,嘆而稱奇。

  花廳迴廊上,有人一身錦衣華服,滿袖環佩,倚著那欄杆,低頭看底下游魚。

  耳畔忽聞得腳步聲響,他側頭瞧去,旁邊的黑衣少年撩袍向他單膝而跪。

  「呀,呀。」錦衣人面帶笑意,俯身去扶他起來,「這不是夜北麼,怎的有空回來了?」

  關何眸色淡然,抱拳拱手道:「我來接生意。」

  「近來沒有什麼價錢合適的。」對方自懷中摸出一個精緻的小冊子來,一面翻一面道,「你書院那邊事情忙,有高價的生意,我自會傳書通知你,犯不著親自來跑一趟。」

  「不是。」關何垂眸掃了那冊子一眼,「我想接的,是一樁一兩銀子的生意。」

  「一兩銀子?」對方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就笑道,「是有這麼一個單子,不過……你接這個作甚麼?倒不像是你平時的作風。」

  「沒什麼。」他面色未改,答道,「只是想活動一下筋骨。」

  「哦……」後者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從那冊子上撕下一頁來,遞給他,「拿去罷,自個兒小心點。」

  「是。」

  「可要我給再加派兩個人手給你?」

  「不必了。」關何收好紙條,「我一個人足以。」

  「嘖嘖。」錦衣人眉眼一彎,拍著他肩膀笑意甚濃,「你這書院裡的日子,過得可還好?聽無雙說,你每日都忙得很呢……」

  「……」關何尷尬地別開視線,「屬下會努力。」

  「沒事,再堅持個大半年就好了,你又不必去考科舉。」錦衣人收回手,負於背後,款步走到欄杆前,「等今年元旦一到,那事成後,定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聞言,他卻沒有多大反應,只仍垂頭沉默,半刻後,才施禮應道:

  「多謝莊主。」

  四月中旬,一日清晨,依然是細雨霏霏的天氣。

  長街小巷,行人稀少,余花落處,滿地煙雨,遠山青黛,近水朦朧,腳下雨濕鞋履。

  奚畫撐著傘,慢慢於街上而行。

  飄飄風吹衣袂,迎面一股清新的濕氣。

  正走到流雲紅牆下,她從傘下抬眼往前看,遠遠地,見到有人一襲黑衣勁裝,背對著她靜靜而立。

  在瀰漫著水霧的街巷,這背影好像在哪裡見過。奚畫不由停了腳步,認真注視那人。

  興許是覺察到她目光,對方微微偏了偏頭,似乎愣了一下,而後身形一轉,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誒!」

  奚畫抬手喚了一聲,心裡奇怪。

  自己又沒做什麼,他跑什麼……

  濕漉漉的地上,雨水叮咚,隱約有一物橫在水裡。她朝前行了幾步,彎下腰拾起來。

  撥開水珠,這是一塊通身瑩白的圓形牙牌,翻過背面,上頭還寫了兩個字。

  「夜北?」

  她喃喃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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