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仲夏之初,氣候已漸漸悶熱起來,幸而今年雨水多,難得都到這會子了,溫度還是涼爽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用過午飯,奚畫便展開書,取紙筆,沾墨將上午所學一一記錄下來。

  不過多時滿滿當當寫了一頁,她甚是滿意地吹了吹墨跡,餘光卻往旁邊掃了掃。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身側的關何正雙手抱臂,眉頭緊皺,表情嚴肅地看著桌上的書冊。

  「……這題有那麼難嗎?」

  「嗯。」他目光不轉,淡淡點頭,「不知所云。」

  「我看看。」奚畫把書挪了挪,湊上前去。

  這是一道珠算題。上寫道:

  「今有一婦,河邊洗皿,路人見之問其故。婦答曰:家中來客,每二人用一飯碗,三人用一湯碗,四人用一菜碗,碗共六十五。問客有幾何?」

  「……這題不是前幾天左先生才講過麼?你這麼快就忘啦?」

  「前幾日我沒來書院。」關何提筆在紙上寫了幾畫,甚感不解,「怎麼會有兩人共用一個飯碗?這題著實太不合理了,何況三人也不能同用一個湯碗,那該怎么喝湯?」

  奚畫汗顏地摁了摁眉心:「假設而已……你當真作甚麼?」

  「不當真怎麼能算出答案?」關何不以為然,「也不知這是誰想出來的題目,課考居然還要考這樣的,簡直頭疼。」

  「……」放下筆,偏頭盯著他臉看了一陣,奚畫忽而問道,「前些天你跑哪裡去了?怎麼整整五日都沒來上學。」

  關何一面寫一面答道:「去了一趟汴梁。」

  她不禁訝然:「汴梁?那麼遠?一來一回也要半個月的!」

  「有千里馬,日行千里,五天正好。」

  「千里馬?你的?」奚畫懷疑地撅了撅嘴,「這麼貴的馬,你打哪裡來的?」

  關何把毛筆一擱:「老闆給的。」

  思及如此,奚畫倒是好奇起來。平日總聽他說事務繁忙,有許多活計要做,卻不知他到底在哪裡幫工。

  「什麼活兒啊?酬勞很豐厚麼?」

  關何想了想,因道:「體力活,報酬的話……還好,時多時少的。」

  「喔……」大約是覺得這話模稜兩可,奚畫沉思了一會兒,倒也沒問下去。

  書院窗外正對著的,便是一座青山,眼下經雨水澆灌,青蔥嫩綠,蒼翠茂密。大約是有人在砍樹,聽得一陣巨響,林間鳥兒四下里撲騰散開。

  「誒,這白骨山上為何有白煙?」

  奚畫走到窗邊,舉目張望,但見那遠山上一縷黑煙裊裊升起,不由擔心道,「別是失火罷?」

  「白骨山?」聞言,關何便抬起頭來,「怎麼叫這個名字?」

  奚畫剛開口要回答,門外卻聽一人笑著插話道:

  「這山生的奇異,南面枝繁葉茂,北面荒蕪,怪石嶙峋,儘是懸崖峭壁,看上去就和人白骨似得,所以就叫白骨山了。」

  金枝幾步走到桌邊,朝奚畫挑挑眉,繼而一副驚怪的表情:「我是不是進來的不是時候?可有打攪到你們了?」

  「收收你那嘴吧。」奚畫剜了她一眼,「也算是給自個兒積福了。」

  金枝誇張地哀嘆一聲:「看你們倆感情這麼好,倒叫我好生羨慕。」

  說話間,她頭已湊到關何書前,瞧了瞧,方道:「怎麼又是這農婦洗碗的題,嘖嘖……」

  關何問她:「你會做麼?」

  金枝老實地搖頭:「不會。」

  「哦,那就好。」大約是找到了幾絲安慰,關何靠在椅子上,放鬆似的將書合上,閉目養神。

  「看看你們倆啊。」奚畫頗為鄙夷地搖搖頭,「知道不會還不曉得多做幾回?」

  「眼下做不做也沒什麼要緊。」金枝伸出一根食指來,擺了兩道,「它定不會再考一次,做會了又有什麼用?」

  關何驀地睜開眼睛,臉上帶著幾分讚賞:「有理。」

  「是吧?」

  奚畫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往他頭上戳了一記:「有理什麼有理……趕緊寫你的題吧。」

  「不過,話說回來。」金枝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看著窗外遠山,「這白骨山上天光的故事,你們可聽過沒有?」

  「天光?」奚畫莫名皺了皺眉,「有這麼個故事麼?我怎麼不知道?」

  「不知道了吧?」金枝把眉一揚,得意道,「這還是我祖父講給我聽的。

  傳聞在幾十年前,書院剛建成不久,那時候來念書的人也不多。這裡頭卻有個學生戀上了她的教書先生,兩人日久生情,情投意合,私定終身。」

  「這個我聽過。」奚畫打斷她道,「好像是因那先生家中窮困潦倒,姑娘家裡人便不肯。」

  「是啊,更何況一日為師,一生為父,別說她家裡人,那先生家裡人也是不同意的。」金枝聳了聳肩,「後來兩人就在白骨山山崖上殉情跳崖了。

  十年後,書院裡一位舉人衣錦還鄉,路過那山崖,想起多年前的同窗和授業恩師,感懷事故,便寫了首詩緬懷,此後那山崖就叫做有情崖。」

  「想不到還有這麼個故事。」關何略一頷首,「倒是頭一回聽說。」

  「……這故事不是叫有情崖傳說嗎?」奚畫把頭一歪,「怎麼改名兒叫天光了?」

  「我這不是還沒說完麼。」金枝搖搖頭,鄭重其事道,「此事還得從那題詩的舉人說起。自他在崖上寫完那首詩後,就有不少上山砍柴打獵之人,夜間白日在那山間看到奇異的光亮,這光時明時暗,還是綠色的。」

  奚畫抿嘴掩笑:「我怎麼聽著……這麼像是胡說八道呢,你現編的?」

  「你別不信。」金枝瞪了她一眼,「多找幾個樵夫問問就知道了。有人說若見著了那天光就有喜事降身,還說能保佑人中狀元呢,靈得很。你不是要當女官麼?正巧去碰碰運氣。」

  「鬼神要真能庇佑人高中狀元,那咱們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地讀書作甚麼?」奚畫不敢苟同,「再說了,白骨山地勢這般陡峭,我才不去沒事兒自討苦吃。」

  「哎呀,這不就圖個吉利嘛……」

  眼看奚畫一臉沒興趣的樣子,金枝猶自無聊地研著磨。

  此時,關何卻轉目來問她:「那詩怎麼說?」

  「提的是首絕句。」金枝笑道,「就在那崖上用硃砂寫著呢,書院裡頭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奚畫一頷首,遂搖晃頭腦吟道:

  「遠山青黛谷里香,綠玉紅豆水中藏。

  焉得世上痴情種,唯見人間有天光。」

  飯點一過,學堂里的人陸陸續續回了來,沒多久景副院士就優哉游哉地進門放書講課。

  比及韋一平,這新到副院士可謂是親民許多,平日裡又是說笑又是打趣的,極少罰人,對於關何來說,能省去他日日打掃茅廁和抄書的艱苦生活,也不失為一件極好之事。

  傍晚下學時間,紅日柔和,晚霞燦爛。

  奚畫收拾好東西,百無聊賴地坐在案幾前偷偷等四周的人走完。

  因她腳上傷尚未好,回家不便,連著幾天都是由關何接送,自己又不願讓人瞧見,只得早來晚走,早出晚歸。

  不過今兒也不知怎麼的,眼看都下學半個時辰了,那坐門口的賴水三卻遲遲沒走,沒得讓她著急起來。

  正等得不耐煩間,賴水三忽而舉動奇怪地往四下里張望,隨即便站起身,竟往她此處走。

  「小四……」

  奚畫被他那沙啞的嗓音唬了一跳,愣了一好怔,才道:「水三兒,你聲音怎麼變這樣了?」

  「哎……一言難盡啊。」賴水三咬著下唇,像是掙扎了許久,「小四,我求你一個事。」

  奚畫和關何相視一眼,方問他:「何事?你說。」

  「你、你腦子好,幫我瞧瞧這個。」他說著自懷裡摸出一張圖紙來,在桌上攤開。

  這幅圖紙乃是羊皮所制,不僅防水,彈性還甚佳,雖是如此,但從圖上的墨跡看來,想來已過了不少年月了。

  「咦?這不是……我們書院的布局圖樣麼?」

  奚畫上下一掃,越發覺得奇怪,便問道:「讓我看這個作甚麼呢?」

  賴水三表情糾結,遲疑了半晌,才拍著腦門兒,嘆道:「都是天降橫禍……其實、其實我爹兩天前便失蹤了。」

  「賴木匠?」奚畫忙道,「失蹤了你還不趕緊報官?」

  「不是,今日又找著了……」

  奚畫越聽越糊塗:「你一口氣把話說完好不好?」

  關何頷首寬慰道:「慢慢說,不著急。」

  他撓撓頭,好像有些不知如何言語:「是這樣的,那城郊十里坡處原有一窩匪賊,不曉得從哪裡得到消息,說在咱們書院中藏著寶藏,便把我爹爹抓了去。

  我家中世代工匠,這你是知道的,在曾祖父那一代正巧是建造書院的匠師。那匪賊說,這建造圖紙里便有寶藏的秘密,讓我在三日之內找出來,否則就要我爹爹的命……」

  「這麼囂張?」奚畫覺得不妥,「那你還不報官?賊人的話怎麼信得?」

  「不行,不能報官!」賴水三趕緊擺手,而後擔心地看了看四周,又小聲對奚畫道,「這賊說,他在書院裡是有眼線的,若我報了官,即刻就會殺了我爹……

  他們這時候找到我,定是對我爹嚴刑拷打過……也不知……不知他現在境況如何。」

  「……竟有這般厲害的賊?」她心裡一凜,也有些錯愕。

  「所以,我也是走投無路,沒有辦法啊,眼看都快過了一天了……」賴水三惱火地捶胸頓足,「我這腦子又不聰明,就一張圖紙,哪裡能找出什麼來,想了整整一日都沒頭緒,只得來求你幫忙。」

  奚畫聽他如此說,拿著那圖樣沉吟了一陣:

  「……唔,且不說能不能找到,咱們書院裡有沒有寶藏還是個謎,倘若沒有,他們就是再把你也殺了,那也是無濟於事啊。」

  賴水三搖了搖頭:「他們說有,那就有吧,眼下我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來救我爹。聽說這匪賊數量驚人,連官府都要避讓三分。」

  關何盯著圖紙看了片刻,問他道:「你既說這圖樣是你祖上傳下來的,那你爹難道不知其中是否藏了寶麼?」

  賴水三皺眉思索著:「我爹爹沒告訴我這個,他自個兒似乎都不曉得此事。」

  「這張圖紙……」奚畫突然眉頭深鎖,眼睛眨了幾下。

  「紙上的字,怎麼有幾個給框出來的?你們瞧瞧。」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