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要在這裡和我動手?」尚遠逼近他幾分,壓低聲音道,「你真以為白鏢頭沒認出你?」

  關何皺眉看他,手上彎刀稍一用力,將兩人隔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站在幾尺外,他沉聲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尚遠垂首把劍收入鞘中,清淡道:「在阿四和你從江寧回來起,我就知道你是誰了。」

  「既然如此,為何不抓我?」他想了想,又道,「你不是為了汴梁那個太監總管才來平江府的麼?」

  「是啊……我沒抓你,你怎麼不感謝我?」尚遠忽然笑道,「那時的你毫無防備,儘管以往只能與你打個平手,但若有奚畫在旁,要抓你根本不是難事。」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對此,關何沒有反駁。

  說到這當下,尚遠搖頭輕輕一嘆,「偶爾我也想過,要是我擒了你,阿四就不會跟你在一起了,我也不必看著你們……心裡那麼鬱悶。」

  關何指尖微微一動,仍舊只是凝神瞧他:「那你……怎麼不下手?」

  「別以為我這是要賣人情給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尚遠哼了一聲,偏了偏頭。

  「要抓你容易,可我若抓了你,她要是哭了要是難過要是恨我,我該怎麼辦?想想是一時爽快……但讓那丫頭傷心,我瞧著也不好受。」

  「義父說得對啊,看樣子我天生就不是個做大事的料……」他頷首看著蒼穹,唇邊笑意凝固,「我心頭可是一點半點都不想成全你們……你這個人,又不講理又討人厭,每天光是看到你,我就覺得吃飯沒味道。」

  關何:「……」

  「現在你們要成親了……我待下去也多餘得很。」尚遠側過身,「眼不見為淨,再過個一年半載,大約我就能忘了在書院裡的事……只是不甘心,白白便宜了你!」

  聞得他此言,關何擰眉問道:「你要走?」

  「我又不是平江府的人,為什麼要留下?」他說得輕鬆,攤手聳聳肩,「我義父在朝中一手遮天,他弄我回去,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尚遠回頭看他,淡笑道:「你就接著留下念你的書吧,小爺我可是要做大將軍的人!」

  說完,他舉步就要走。

  「尚遠。」

  他腿上一滯,卻沒轉身,似是不耐道:「又怎麼了?」

  「……」關何靜靜望著他背脊,沉默了一瞬。

  「有你這個兄弟,是關某之幸。」

  尚遠仍舊背對著他,良久良久沒有言語,卻也沒邁出半步,他吐出一口氣,又閉目仰頭看向天空。

  「你比我大,勉強讓你當個大哥吧!」

  他抬手一揮:「走了,我還得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上路。」

  語畢,又豪氣萬丈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長街上的人仿佛一下驟然減少,清清靜靜的。

  怪道俗語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曲將終,人將散。

  關何站了一陣,這才慢慢向家中而行。

  後會有期。

  平江城城門外,楊柳依依,滿天飛燕,一地的枯葉。

  一行人在那馬車前站著,金枝抽咽兩聲,拿袖子拭眼淚。

  「好好兒的,怎麼說走就要走呢……還以為你會和大伙兒一起等後年上京趕考呢。」

  尚遠伸手撫了撫馬鬃,笑道:

  「得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鍾勇謀甚是感慨地上前在他肩上拍了拍,眼中微光閃動,嘴唇張合好久,最後才道:「你是大官兒,我就是個平頭老百姓……雖然咱們也沒相處多長時間,這會兒走了,心裡怪捨不得的。」扯了這幾句,發現自己婆婆媽媽,他自嘲地笑笑,「算了,也不說那麼多,我會一輩子把你當兄弟的!」

  「好!」尚遠重重點頭,「我也是!」

  「往後當了將軍,做了統領,可別忘了咱們啊!」王五一和他擊了一掌,艱難一笑,「好兄弟!」

  「好兄弟。」

  前面奚畫和羅青捧著一小包東西,遞到他手上。

  沉甸甸的,還有些許溫度,尚遠心頭溫暖,哽聲道:「青姨……」

  「你走的這麼急,我也沒趕上做點什麼。」羅青眼中含淚,「這點白糕也就今早路上吃了。」

  「記得早點一定要吃,耽誤了對身子不好,你是做人家侍衛的,起早貪黑,肯定老忘記……」

  「好……」他緊緊抿著唇,頭一回胳膊因感動而輕顫。

  「阿四……」等到看向奚畫的時候,尚遠卻換上笑臉,正伸手想給她擦淚水,還未碰及臉頰他又默不作聲地收了回來。

  「別哭了,眼睛要是哭腫了多不好看啊。」

  「昨天都沒聽你說。」奚畫搖搖頭,「這也太突然了,這麼走了……只怕好久都不會回來了吧?」

  他喉中酸澀,問道:「……你捨不得我走嗎?」

  奚畫抹了一把眼角:「那當然了。」

  仿佛是得了安慰。

  即便命里註定不能強求,聽著他也好受些了。

  「尚遠吶……」冉浩天拿了幾本書塞給他,平日雖老在嘴裡叨叨個沒完,眼下倒是特地跑來送他。

  「先生以前待你是嚴厲了些,那都是為了你好,現下你要走了,也沒什麼可給你……我是個讀書人,舞刀弄槍的不會,這些書是強身健體的,也算是咱們幾個先生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沒事常翻翻。」

  「多謝冉先生……」

  他把書放進包袱中,抬眼時在人群里看到關何,後者對他淡淡頷首,他也靜靜回禮。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尚遠打起帳子,進了馬車。懷中的白糕在狹小的空間裡散發的濃郁的芬芳,他拿起一塊放在嘴中。

  「坐穩了啊!」車夫揚聲一喊,甩起馬鞭,車子即刻搖搖晃晃地往前駛去。

  他又忍不住把捲簾撩起,窗外繁華的平江城在視線里慢慢遠了,最終隱沒在蒼翠草木之間。

  尚遠走後,日子就過得異常的快。

  然而對於關何來說,壓抑的感覺也與日俱增。

  眨眼已至月底,書院早早為三天後的清議做足了準備,里外上下煥然一新,因為屆時會在孔子祠堂內講說,這會兒又另尋人塑了個新的雕像。

  周二嬸成日就在祠堂外打掃,張伯監工,忙忙碌碌了一個月,眼下亦是萬事俱全。

  與莊中來的書信一致,顧思安就快到平江城了。

  關何不知雇他的人是誰,也不知因什麼緣由要此人性命,他只知道自己這一生可算是受此人所纏所擾。

  整整一個月,莊主都沒有給他安排別的任務,日子過得十分清閒。

  從書院回來,照舊先送了奚畫歸家,他輾轉到了流雲長街街尾,推開院門便要進屋。

  剛一頷首,卻房裡有人點燈,此時天色未全黑,瞧不清人影,但算算也該是山莊那邊派人來支援他的時候了。

  雖知如此,他還是拿了彎刀在手,謹慎的跨過門檻進去。

  燭光隨風微盪,垂眸,一桌子的瓜子殼。

  「呀,你總算是回來了。」花深里忙不迭把堆積如山的瓜子撥開,騰了位置給他,「我們都等你大半天了。」

  她身後還立了三人,因身份有別,自然不敢跟著她坐一塊兒吃零嘴。

  關何無奈地望著眼前凌亂的飯桌,暗暗告誡自己不要嘆氣。

  「怎麼是你來?你病痊癒了?」

  「小病小痛的,躺幾天就好了。」花深里不在乎道,「哪能天天睡呢?我不找銀子不吃飯啦?」

  關何目光在剩下幾人身上一掃而過:「就這麼些個人?」

  「近來事多,能帶來的只有這三個了。」她說完就笑起來,「怕什麼?咱們又不是去大內皇宮,犯得著那麼多?你也不擔心打草驚蛇啊?」

  「嗯……」他想想亦覺自己多慮,「有理。」

  「還有三日了。」花深里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我們不便留在你家中,以免暴露你的身份。城郊往青口鎮方向,三生石後面有一間小木屋,你得了手後只管去那裡,會有人接應你的。」

  關何若有所思地點了一下頭,忽而又發愁道:「這不是要緊的,我擔心……我殺了他,就算蒙著面,但在場的人數變少,官府只要一調查,總是會查到關何身上去的。」

  「……」

  這話倒是不錯,當初讓關何潛進書院,並不曾料到他會一直待下去。按照原定的計劃,清議之時,顧思安會親手給每人送上書卷,那時圖窮匕見,只管一刀取他首級,抽身逃走即可。

  可眼下卻還得顧及他關何的身份,這法子自是不能再用了。

  「唔……」花深里拿瓜子戳了戳下巴,「是愁得很啊……殺顧思安,必須得你出馬,但又不能讓他們懷疑到是關何……」

  兩人相對無言,四下一徑陷入沉思。

  站在一旁當背景的三個人偷偷望了各自一眼,其中才一個猶猶豫豫地上前。

  「二位堂主,屬下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關何頷首看他:「說。」

  「這個……屬下不才,略懂些易容之術,如果能將我等其中一人易容成堂主的模樣,代堂主混進人群,想來不會有人懷疑到堂主身上。」

  他話剛說完,花深里撫掌即道:「好好好,這計策好!阿秋,不承想你還會易容術,怎麼不早說!

  「這問題解決了,一切就都好辦了!」

  她把書院的圖紙從懷中掏出,在桌上攤平,使眼色道:「你們過來,且聽我安排。」

  「是。」

  花深里俯身取了硃筆在圖紙上勾出幾個位置來。

  「顧思安的清議首先在君子殿舉行,我事先會在迴廊這一處埋伏著,以防小關失手;你二人在木屋等著,阿秋易容成小關的模樣……你且記著,什麼話都別說,誰和你說話嗯嗯啊啊應付兩句就是,反正小關平時也就這樣。」

  關何:「……」

  「咱們下手的時間也要變一變,小關不在,於清議當場殺人那是不能了,顧思安此後還會去望山樓登高。」花深里聲音一沉,抬眸看他,「那是你殺他的最後機會,千萬不能錯過!」

  關何皺眉點頭:「明白。」

  「哦,對了……」似是想起什麼,「姑娘那邊呢?易容的事要不要告訴她?」

  這話倒把關何問住了,刺殺顧思安的事他一直瞞著奚畫。本不想牽連到她,可她與自己如此相熟,定然辨認得出真假……

  「算了,還是別告訴她。」

  關何終是搖頭,「事後我再跟她解釋。」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