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子的車駕一早離開,謝元初在莊子裡多歇了半日,安排完莊子的事務這才離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溶溶之前應了春杏帶她去侯府當差,謝元初的院子裡正缺個粗使丫鬟,向謝元初回稟過後,得了他的準話,帶上春杏一同回府。
與來時不同,謝元初獨自坐了一輛馬車,溶溶和蓁蓁坐在後面的青帷馬車裡。
「聽他們說之前福全公公要你去東宮伺候皇孫?」蓁蓁這幾日一直沒敢跟溶溶搭話,此刻見溶溶神情鬆了許多,這才放出按捺已久的好奇心問道。
溶溶點頭。
「你當真不想去?」蓁蓁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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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那是何等的好地方,侯府雖然富貴,可一個是君一個是臣,那可是天差地別。在侯府中,最大的前程就是做姨娘,可若是在東宮……蓁蓁不敢想。
「我早同你說了,我要贖身,你不肯信我。」
「是……」蓁蓁看著溶溶,心中有些愧疚。溶溶要贖身的事她一直是不信的。雖然她一直夢想著能跟溶溶一起做謝元初的姨娘,可她心裡明白,以侯府的規矩,絕對不可能讓兩個大丫鬟都做姨娘。謝元初對蓁蓁和溶溶都挺好,但蓁蓁明白,謝元初心裡其實是更偏愛自己的。那會兒溶溶說自己不做姨娘要贖身離府的時候,蓁蓁以為,那是溶溶也意識到謝元初偏愛自己,主動給自己找一條退路。因此她心中有些愧疚,願意拿自己的私房錢給溶溶贖身。
但現在看來,蓁蓁的確是想錯了。溶溶那是真的想贖身求個自由身,若不然,她憑著太子和皇孫的青眼去東宮奔前程,自是比侯府的姨娘風光得多。
想通了這一節,蓁蓁在心中的愧疚又多了一層,不好意思追問其他。兩個人都默默倚著馬車的窗戶,眼睛卻都沒落在外面的風景上,各自想著心事。
「這月你回家嗎?」過了一會兒,蓁蓁忍不住開口問,「前幾月你哥嫂找你拿錢翻新房子,也不知有沒有多給你留一間屋子,你不如趁這假回去瞧瞧,別回去了都沒地方住。」
溶溶聽得出蓁蓁是在替她考慮,心裡十分感激,不過上次見了原主哥嫂一面後,溶溶就決定不會回原主家裡住,在京城租賃間小屋子自己住著。
「我不想回去看了,等休假的時候我想去京城裡轉轉,往後我就在京城裡謀生。」
蓁蓁聽得直點頭:「憑你的本事,確實留在京城更好,在侯府這麼多年,回了村里能幹什麼活。」說著說著蓁蓁真的嘆了口氣,「憑你這樣標緻的人才,回去若真配了農夫那可怎麼……」
溶溶覺得蓁蓁說的實在無理,農夫怎麼了?那也是憑雙手吃飯,自然也跟達官貴人一樣,有好也有壞,將來若真遇到了志趣相投的人,便是農夫也無妨,溶溶不相信自己的日子會過得差。不過溶溶並沒有反駁蓁蓁,而是笑道:「世子這邊鬆了口,我手頭一下就寬裕了,只是京城這麼大我一時還沒想好往哪邊去看房子。」
「廚房韓大娘家裡人在外頭做小生意,肯定認識房屋經紀,你請她幫你引見一下,比你自己出去瞎找妥當些。」
溶溶大喜,「你跟韓大娘熟嗎?」
蓁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侯夫人院裡的落梅就是韓大娘家裡的三丫,當初她想讓三丫來公子書房當差,王氏覺得三丫長得太漂亮,就說家裡不缺人,是我向公子求了情,公子不想讓王氏沒面子,就把三丫送到侯夫人房裡了。」
侯府里的丫鬟最想當差的地方就是謝元初的書房,一是為著謝元初的寬厚,二則是為了姨娘那一步登天的前程,但謝元初書房裡本來人就不多,有了蓁蓁和溶溶兩個大丫鬟了,其餘丫鬟都是在屋外伺候,因此侯夫人的院子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侯夫人常年吃齋念佛,為人寬厚不計較,如今交給王氏掌家了,院裡事情極少,在她院裡做事非常鬆快。
溶溶聽蓁蓁說起與韓大娘的這般緣故,忽而靈機一動:「昨日我同世子說起贖身的事,世子讓我走之前選拔新人提上來交接,落梅這姑娘如何?讓她來書房幫你妥當嗎?」
「落梅生得挺好的,跟你一樣清秀素淨,自是沒你好看,不過年紀比我們小些,看著特別水靈。」
「怎麼著,我在你眼裡是老姑娘嗎?」溶溶打趣道。
「唉,我比你還大三月呢,你是老姑娘,我不也是老姑娘。」蓁蓁說著垂下眼眸。
溶溶知道她又感懷起來了,她們都已經十八歲了,若是這一兩年沒有抬為姨娘,往後就更沒機會了,「我瞧著世子對你是有那心的,不然那一晚他也不會那樣。只是你千萬答應我,別太早給了他。」
蓁蓁心志不堅,對謝元初動了真心,溶溶怕她難堅守,只好又叮嚀一遍。
「其實世子對你也是有那心的,只是現在……」
「快別提我的事了,等咱們回了府我就同世子說落梅的事,他一答應你立馬帶我去見見韓大娘。」韓大娘的夫君在外做小生意,必然對京城的三教九流都很熟知,溶溶若對落梅有舉薦之功,想必往後在京城討生活會便利許多。
蓁蓁點頭,「落梅性子不錯,想是同我合得來。」說著說著卻又落了淚。
溶溶知道她是捨不得自己,眼見得馬車進了京城,忙指著外頭的綢緞莊打岔:「咱們的衣裳都是府里做的,等我歇假出府,看看市面上有什麼時興的樣式,給你買一件。」
侯府的大丫鬟每一季都能做一身新衣裳,溶溶往日要接濟家裡,基本沒自己添置衣服首飾脂粉的,蓁蓁獨個兒一身輕,偏她不愛跟其他院的丫鬟湊一塊,有假的時候也多在府里呆著,聽到溶溶要去京城裡逛,她頓時有了興致,「你哪日去,我也想跟你一塊逛綢緞莊,看看鐲子釵花的。」
「你能跟我去我當然樂意,可是咱倆都歇假了,世子那邊怎麼辦?」
蓁蓁早想好了主意,「回頭我問問世子哪日會出門,到時候我只出去玩半日,趕在他回府之前回去,他不會說什麼的。」
溶溶卻覺得不妥,謝元初雖然寵她們,但同時給大丫鬟放假這種壞規矩的事謝元初不會答應。
然而溶溶卻猜錯了,到府之後蓁蓁就在書房向謝元初稟告了這件事,謝元初略一沉吟便應下了,還說哪日想出去都行。蓁蓁覺得高興,但她也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只是她回屋後沒同溶溶說,生怕自己瞎猜又惹惱了溶溶。
謝元初在書房中若有所思,沒多一會兒他的親隨新竹就進來回話了。
「怎麼說?」
「沒見著福全公公,是他的徒弟王公公出來遞的話。王公公說,事情福全公公都知道了,說贖身好。」
「下去吧。」謝元初揮了揮手,獨自坐在書房,反覆品著「贖身好」這三個字,過了一會兒才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扣了扣桌面:「確實是贖身好。」
「世子,侯夫人請你過去說話。」新竹在書房外面說道。
謝元初收了心神,披上大氅便往母親的正院去了。
侯府翟氏今年四十二歲了,因著常年茹素的緣故,看著有些瘦削,但目光清亮很是精神。當初她生謝元蕤時吃了大苦頭,絕望之中發願若得救願意餘生青燈古佛為伴,後頭母女平安了,侯夫人就在侯府中置了佛堂,茹素念經。
「母親,回府之後沒來請安,是兒子錯了。」謝元初走到侯夫人作揖賠罪。
翟氏看到謝元初,哪裡有什麼責怪的意思,「坐下吧,我就是有幾句話想問你。」
「母親可是要問元蕤的事?」
翟氏見兒子猜出自己的意思,不再多言,重重嘆了口氣,「前兒娘娘召我進宮時,提了太子妃的事,我便接了話,只是我看娘娘心裡還是沒定的,若是太子殿下有意,這事就十拿九穩了。」她說完,卻沒等到謝元初的回話,不禁抬頭驚訝地看著兒子,「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殿下對元蕤無意。」
「母親真想把元蕤送進東宮?」
「元蕤咱們家最小的孩子,從小我和侯爺就偏寵她一些,一直沒肯讓她早嫁,只想在身邊多留幾年,不是我想攀龍附鳳,憑著咱們家的地位,她嫁到哪裡都是一樣過好日子,偏她跟魔怔了似的,一心想嫁給太子,若是強逼著她嫁給別家,她只怕會鬧起來。這次你回來,找她問話不也一樣嗎?」
謝元初被母親說的啞口無言,悶悶點頭。
「別光點頭,倒是說話呀?殿下怎麼說的?」
「他說聘誰為太子妃都可。」
翟氏微微一怔,隔了一會兒輕聲道:「只要殿下沒有斷然拒絕,那就是有戲。人心都是肉長的,日子長了就算是冰塊也會捂熱的。」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言語,謝元初想起了當初他成親之前母親對他如出一轍的叮囑,淡淡道:「男女之事講究的是緣法,強求不來的。」
「你還是在怪我,」翟氏呆愣,片刻後眼睛裡就有了淚意,「你怪我替你把宜蘭娶進門,我就曉得,你回府之後不肯到宜蘭屋裡歇一晚,都是做給我看的。」
謝元初心中的確有怨意,偏他是個極孝順的人,見母親一哭,登時心軟了,「明明在說元蕤的事,怎麼變成說我的事了。」
「那我問你,為什麼你回來這麼久,都不去宜蘭屋裡歇一晚?」
「母親如今在吃齋念佛,這些事就別管了。」
翟氏狠狠瞪謝元初一眼,「若不是你媳婦哭到我跟前了,我才不管你屋裡的事!」
「她哭到母親跟前了?」謝元初有些詫異。
「你別怪她,她再是世家貴女,再有涵養,被你冷落這麼久心裡也委屈啊,她跟我哭,總好過去娘家哭。」
謝元初聽到這裡,語氣有些許不耐:「世子夫人該有的宜蘭都有了,偌大一個侯府,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手掌管,母親和父親待她如同親生女兒,她還有何委屈?」
「一個女人沒有夫君在身邊,這還不夠委屈?」翟氏聽著謝元初的分辨,也漸漸有了惱怒,「你從軍中一回來,就帶著那兩個美貌丫鬟去溫泉莊子小住,你要風流我不管,可總該到她屋裡歇一晚吧?咱們靜寧侯府總要有嫡子的。」
「母親,蓁蓁和溶溶並不是我的女人,雖然是我的婢女,可她們都是清白姑娘。」
「清白姑娘?」翟氏自是不信,便道,「若真如你所說,那過陣子我就給她們配人家了,都十八了年紀不小了,拖著不婚配顯得我們侯府刻薄。」
「不牢母親費心,溶溶已經跟我說過要贖身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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