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是說,你伺候過元寶的娘親?」溶溶強抑著心裡的情緒,追問道。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事關重大,她必須問清楚,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疑點。
翡翠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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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爺……那會兒還有別的女人嗎?」溶溶又問。
翡翠搖了搖頭,「爺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女人,以後……」剩下的半截翡翠沒有說,眼前這位,很顯然以後會是爺的女人了。
「只有一個?你是說千歲爺只有一個女人?千歲爺,他那樣的身份,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女人?你說元寶的娘親就是你伺候的那位小主?她……她是什麼身份?」溶溶連連追問,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大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許多。
翡翠不知道溶溶為何情緒激動,原本不願意再多說,但對上溶溶似乎閃著淚光的眼睛,多少有些不忍,只繼續道:「爺並不喜聲色,身邊的確只有一個女人,就是元寶殿下的娘親。她出身不高,是敬事房指派到爺身邊的司寢女官,但她是個很好的女子。她去了之後,爺消沉了許久。」
……
元寶是被一聲刺耳的尖叫吵醒的。
聲音聽著有些耳熟,他爬起身,想看出什麼事,眼睛卻怎麼都睜不開。
倒是能聽見低低的啜泣聲。
誰在哭啊,元寶揉了揉眼睛,長長的睫毛糊在一起,仍然睜不開。是父王在哭嗎?不對,他不在東宮,而是在溶溶姑姑的家裡午睡。
溶溶姑姑在哭?
元寶打了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這才看見溶溶背對著自己坐在榻邊,肩膀一抽一抽的。
「姑姑,你怎麼了?」元寶急忙往榻邊爬過去,狀若小狗一般。
溶溶聽到元寶的聲音,急忙把臉捂住:「沒事,我沒事。」
元寶想去幫溶溶抹眼淚,卻夠不著溶溶的臉,聽著溶溶吸鼻子的聲音,元寶心疼極了。
「姑姑,你別哭了。」
「嗯,嗯,我不哭了。」溶溶拼命抑制自己的眼淚,拿袖子把眼淚全擦了。看著眼前肉嘟嘟的元寶,完全不敢相信方才翡翠的話。
元寶是她的孩子麼?
可是元寶的鼻子既不像太子,也不像自己,而是像胡人啊。
但翡翠都說得那麼明白了,那必定不會有錯。況且皇上給元寶取名「劉璟」,不是巧合,一定不是巧合。
「元寶,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唔。」元寶用力地搖了搖頭,見溶溶回過神開始關心自己了,稍微放心了一點。
「姑姑,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元寶問道,「你做的什麼噩夢,你告訴我。父王說,如果做噩夢,一定要把噩夢講出來,這樣下次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溶溶回過頭,看見元寶一本正經地勸慰自己,心裡柔軟成一片,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下來。
這是她的孩子啊!
不是什麼穿來的魂兒,這是她懷胎七月生下來的孩子,是從她肚子裡掉出來的一塊肉!
她怎麼那麼笨,見到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要不是孩子先認出了她,要她自己找,恐怕找一輩子都找不出來。
溶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緊緊地抱著元寶,「嗚」地一聲大哭出來。
元寶被溶溶緊緊地箍在懷裡,卻一點也不覺得難受,他喜歡被溶溶這麼緊緊地抱著,很溫暖,很踏實。
他想起以前那些無法入睡的夜晚,他睜開眼睛,想尋找的就是這麼一個溫暖踏實的懷抱。
他哭,他鬧,所有人都在哄他,可是沒有人可以給他這樣的懷抱。
就算是父王也不能。
元寶鼻子一酸,忽然也有點想哭。
「溶溶,出什麼事了嗎?」屋子外面,薛小山聽到哭聲,著急地敲了敲門。
翡翠看了一眼抱在一起流淚的一大一小,走過去開了門,站在屋外將房門拉上。
「溶溶出什麼事了嗎?」
「沒出什麼事,就是我同姑娘聊天時,說到了一些傷心事,姑娘可憐我,所以流了眼淚。」翡翠解釋道。
薛小山雖未完全相信,可溶溶躲在屋裡哭,他也不好進去安慰,只能作罷。
元寶記得以前他哭的時候,父王會抱著他,一邊安慰他,一邊給他輕輕拍背。他學著父王的模樣,伸出胖乎乎地小手拍拍溶溶的背。一邊拍還一邊說:「姑姑別哭了,誰欺負你,元寶去幫你出氣。」
溶溶一直想控制自己不掉眼淚,可聽著元寶的勸慰,哭得更厲害了。
這麼好的孩子,居然是她生的!
其實重生以來,溶溶心裡是有不甘的,她生平從未作惡,便是甚少行善,行事也多與人行方便。前世老天爺讓她那般慘澹收場,實在有些不公。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元寶是她的孩子,這麼漂亮這麼聰明,品性還如此溫柔善良。
溶溶忽然覺得,老天爺還是待她不薄的。
元寶一直靜靜依偎在溶溶懷裡,等到感覺到溶溶的身體沒那麼抽抽了,才小心翼翼地問:「姑姑,你這麼傷心,是因為父王欺負你嗎?」
他?
溶溶方才滿心滿意都沉浸在得知元寶身世真相的驚喜中,此時聽元寶提起太子,心情剎那間變得複雜起來。
眾人口中那個太子一直心心念念……忘不了的女人……是自己?
溶溶覺得難以想像。
從前她跟太子,火熱自然是火熱的,但僅限於那事。
除此之外,太子對她一向都是愛答不理的。
有一次,她侍奉他沐浴,一時情動起了玩心,拿手指在他背上寫他的名字。他轉過身,深深地盯著她,盯得她心裡發毛,低下頭一句話都不敢說,從此再也不在他跟前耍什么小花樣。
這樣子冷冰冰的一個人,會一直記掛她?
溶溶不信。
難不成是因為元寶生得聰明可愛,所以念起了她的好?
哼,如今她有了懂事乖巧的元寶,他記不記掛也不重要了。
元寶見溶溶呆呆的,以為真的被自己說中了,抱著溶溶使勁兒撒嬌,「姑姑,父王不是壞人,他就是……就是有時候脾氣不好,你看在他受傷了份上,別生氣了好嗎?」
溶溶回過神,看著元寶的模樣越看越喜愛,抱著元寶的臉親了兩口:「不生氣,不生氣了,我只要有元寶陪著,別人幹什麼我都不生氣。」
「真的?」元寶眼睛一亮,旋即又嘟著嘴道,「可是姑姑,早上你生氣的時候就不管元寶了。」
「以後不會了,以後就算他趕我,我也不走。」
元寶是她的兒子,以後她哪裡都不去,要在元寶身邊好好的守著,直到他長大。若是真的離開,那也得等到元寶娶妻的時候才行。
這是她的元寶,她的劉璟。
「姑姑,那你今天跟我一塊兒回東宮嗎?」元寶趁熱打鐵問。
今天……
她才跑出來就回去嗎?
溶溶覺得有些沒面子,只好道:「姑姑的祖母你瞧見了,她身子還不太好,姑姑要留在家裡照顧她幾天。」
「那好,我陪姑姑照顧太奶奶。」
「你不回東宮?」
「不回,」元寶驕傲地揚起下巴,「出來的時候我就跟父王說了,姑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
溶溶攬著元寶,她自是想帶著元寶在這邊住,省得瞧見太子又害怕他要做什麼。可上回謝元初說刺客是衝著元寶來的,不免叫溶溶有些擔憂。
元寶一向敏銳,溶溶一不說話,他立馬就察覺到她有心事。
「姑姑,你在想什麼?」
溶溶看著元寶,怎麼樣臉上都是笑。她伸手點了一下元寶的鼻子,「姑姑在想,這裡沒有守衛,萬一有壞人來,姑姑不會武功,保護不了元寶。」
「不用擔心,翡翠姑姑會武功,她可以保護我們。而且,」元寶壓低了聲音,「琉璃姑姑也在,她會悄悄保護我們的。」
難怪太子讓元寶一個人跑出來了,原來是讓琉璃跟著的,溶溶稍稍安心,又道:「若是東宮來人接你了,你就乖乖跟著他們回去,你放心,姑姑答應你,你若回去了,過兩日姑姑也回去。」溶溶吃不准太子對元寶跑出來是什麼態度,若是元寶執意不歸,惹怒了他,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動靜。
眼下正是元寶要進玉牒的關鍵時機,可不能出什麼岔子。
元寶懂事地點了點頭,伸手把溶溶臉上的淚痕都抹掉,「姑姑,你哭了那麼久,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們睡午覺吧?」
「好。」溶溶讓元寶坐下,自己起身打了水擦臉,又給元寶擦了手,把翡翠送來的包袱打開,拿出裡頭的寢衣給元寶換上,兩個人一起躺了下去。
元寶很快閉上的眼睛,溶溶看著他睡著了,這才自己睡去。
然而當溶溶睡過去沒多久,身邊的小糰子就窸窸窣窣地爬起來,自己下床套上鞋子,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間。
翡翠正坐在院子裡剝花生,元寶一看見她,立馬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翡翠忙放下手裡的花生,擦了擦手,走過去小聲道:「姑娘呢?」
「睡著了,翡翠姑姑,你幫我開一下門。」
「殿下要出去?」
元寶點了點頭,「我得去找王安,父王還等著回話呢!」
翡翠瞧他身上衣著單薄得很,忙道:「殿下要傳什麼話只管跟我說,可別著涼了。」
元寶想了想,然後點點頭,湊到翡翠耳朵前說:「讓王安回稟父王,就說溶溶姑姑沒生氣了,我陪姑姑在這邊住幾天再回東宮。」
……
坤寧宮。
皇后午睡起來,安茹就呈上剛泡好的薄荷香茶。
這茶是白茶打底,加了一片薄荷葉,既提神又醒腦。飲過幾口之後,午睡後的睏乏便一掃而空了。
「娘娘,太子殿下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叫他進來吧。」
皇后吩咐完,美滋滋地看著面前的七八碟糕點,這是她專門吩咐御膳房做的,有九層糕、馬蹄糕、豌豆黃,還有蛋黃酥、水晶糕,全是元寶素日愛吃的。
如今她沒什麼愛好,就喜歡看著元寶吃東西。
「娘娘。」
安茹領著太子走進坤寧宮內殿,皇后抬頭只看到太子一人,頓時蹙眉:「元寶呢?」
「去莊子上玩了。」
「莊子?哪兒的莊子。」
「兒臣的莊子。」
皇后一臉可惜地看了一下面前的糕點,「哼」了一聲:「便宜你了。」
太子也不客氣,伸手撿了一塊兒水晶糕。
御膳房到底是御膳房,這水晶糕做得晶瑩剔透,吃起來彈性可口。
「這糕點師傅不錯,母后若心疼元寶,把這師傅賜給兒臣。」
皇后仰起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太子:「是心疼元寶呢?還是心疼什麼別的人。」
頓了頓,皇后道:「這陣子你從內務府拿了多少東西,別以為本宮不知道,江寧織造統共送了五匹雲錦進宮,本宮才留一匹,你也拿一匹。這衣裳你給元寶做了?」
「給元寶做了個背心。」太子淡然道。
皇后見他裝傻,頓時冷笑,「罷了,說了不管你,我就真的不管你,反是你心裡要有數。從前的事誰也怪不著誰,可如今你就要大婚了,可不要……再弄大一個肚子。」
弄大肚子……
倒是想,可惜沒門兒。
「母后放心,兒子知道了。」
「今兒找你過來,是為了說說元寶進玉牒的事。我原想著在東宮熱鬧熱鬧,可一轉念,如今東宮還沒有能主事的人,要不還是在宮裡辦。」
「不必勞煩母后,就在東宮辦。」
皇后嘆了口氣,終是點了點頭,「這樣也好,東宮太久沒有熱鬧過了。我讓安茹去東宮,幫著你打點一下。」
「多謝母后。」太子說完,見皇后眸光閃爍,便問,「母后有話不妨直說。」
皇后靜默了片刻,方才道:「你外祖父聽說元寶要進玉牒了,也想湊個熱鬧。」
「兒臣聽說外祖父近來身子不大好,已經許久沒出門了,怎麼還會把話遞到母后跟前來?到底是外祖父的意思,還是其他人的意思?」
「他畢竟是你外祖父。」皇后聽出太子語氣不善,一時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只嘆道,「他一把年紀了,就元寶這麼一個外曾孫,總該讓他瞧瞧。」
太子冷笑,「母后可還記得,當初他老人家是怎麼指著我的鼻子罵的,難道母后不記得了麼?兒臣把醜話說在前頭,進玉牒是元寶的大事,若是外祖父故技重施,休怪兒臣不孝。」
「你放心,若是他當真如此待元寶,本宮第一個不依。」
「既然母后如此篤定,兒臣拭目以待。」說罷,太子站起身,拂袖而去。
走出坤寧宮,福全上前問道:「爺,咱擺駕回東宮?」
回東宮?
元寶不在,她也不在,回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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