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姑娘,東宮送了帖子過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威遠侯府內,丫鬟菊芳向梁慕塵遞上了帖子。
「東宮的帖子?」梁慕塵正在母親的指點下繡花,繡的是百鳥朝鳳。聽見是東宮來的帖子,頓時臉龐微紅,望向身邊的母親。
威遠侯夫人朝她點了一下頭,梁慕塵方才低眉一笑,放下繡花針,將帖子接了過來。
「是什麼事?」
梁慕塵合上帖子,遞給侯夫人:「陛下給小皇孫賜了大名,要正式寫進玉牒,所以東宮要設宴慶祝,請我去赴宴。」
「這是東宮的家事,照理來說不必宴請朝臣家眷,既請了你,也是東宮的一個態度。」威遠侯夫人道。
家事麼?梁慕塵垂眸不語。
「怎麼了?你不想去?」
梁慕塵搖了搖頭。
「那是怎麼了?你心裡想什麼只管同母親說。」威遠侯夫人拉著梁慕塵的手,另一隻手替她理了理頭髮。梁慕塵生得美,三千青絲如瀑,便是垂下來的幾縷額發,也烏黑亮澤。「你到底是中意還是不中意這門親事,同我說心裡話,用不著彆扭。」
梁慕塵咬唇,「上回在御花園,皇孫殿下身邊有個很美貌的宮女,母親還記得麼?」
記得,那麼招眼的美人,威遠侯夫人自然記得。
「我托人打聽過了,那姑娘會一手好廚藝,在東宮是專門伺候皇孫殿下的。在兒子身邊,千歲爺不至於胡來吧?」
梁慕塵搖頭,「不,母親,千歲爺是很喜歡她的……」
「怎麼說?」
「我同千歲爺對弈的時候,那位姑娘過來送糕點,她本來是放下就要走的,可千歲爺讓她剝松子。」
威遠侯夫人道:「這不正說明,千歲爺只是拿她當婢子看待麼?」
梁慕塵再次搖頭,白皙的臉龐上浮出一抹憂慮,「後來她的手被松子殼刺傷,千歲爺緊張地握著她的手查看。我雖然與千歲爺不熟悉,可我看得出,他很在意那位姑娘。」
女人的直覺通常情況下的確是很準的。那日在御花園,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跟那姑娘有貓膩,何況是近在咫尺的梁慕塵。
「千歲爺是儲君,便是沒有那位姑娘,往後也會有三千佳麗。」
梁慕塵的臉上全是委屈:「可……」
威遠侯夫人嘆了口氣:「為娘明白你受了委屈。你才十六歲,就要去東宮給人做後娘,我何嘗不心疼?可是咱們家的處境何其尷尬,陛下和娘娘願意聘你為太子妃,便是對你父親的認同,往後他在朝中也好,軍中也罷,說話也更硬氣些。」
梁慕塵默然。
提到這事,威遠侯夫人又是一嘆:「咱們是梁氏血脈不假,可你父親身上沒有麒麟火,只這一條,便算不得名正言順。」
「母親,那些事都過了那麼久,朝廷早就認同父親的身份。」家裡的事梁慕塵自然有耳聞,「父親這二十年來在軍中兢兢業業,樹立起了威信,控鶴衛上下誰不服他。有沒有麒麟火,又有什麼關係呢?」
梁家祖上世代為朝廷鎮守邊關,掌西北控鶴衛虎符,每一代掌符的人手上都有秘傳的麒麟火標記。梁慕塵父親這一脈與上一代威遠侯是堂兄弟,並未承襲麒麟火。當年威遠侯府一家遇害後,朝廷不忍威遠侯府斷了承襲,便從梁家旁支中選中了身為武將的梁延平,襲了威遠侯爵。
「西北軍那邊,雖看在老侯爺的面子上照拂我們,可有些人心裡是有疙瘩的。眼下皇上想替太子籠絡控鶴衛,而咱們也需要借著皇上認定咱們的身份。慕塵,咱們侯府上下,唯有委屈你了。」
「母親,嫁進東宮,女兒並不覺得委屈,女兒只是……怕得不到太子殿下的心悅。」
她想要太子的關切,想要太子的眼裡只有自己。
威遠侯夫人見梁慕塵這般小女兒姿態,心裡微微一動。沒想到只是在御花園見了一面,梁慕塵已然為太子動了心。太子殿下天人之姿,一向眼高於頂的女兒會動心並不奇怪。
「怕什麼,你生得這樣美,哪個男人會不動心呢?」女大不中留,威遠侯夫人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可那位姑娘,比我更美。」梁慕塵一想到那日在御花園的情景,想到溶溶的美貌,不禁有些頹然。
威遠侯夫人道:「我可不覺得,我的女兒這容貌氣質,那是放眼整個京城都無人能比。何況,她顏色再好,能與千歲爺對弈彈琴麼?以色侍人,不得長久。日久見人心,如今是東宮裡沒有女主人,等你進了東宮,一切就好了。」
果真會如此嗎?
梁慕塵默不作聲。
「你記住,你是太子妃,是正妻,無須與那些妾爭。」
這話安茹也同梁慕塵說過,道理梁慕塵都明白的。可她還是希望,太子殿下可以只喜歡自己。
「打起精神來,」威遠侯夫人拍了拍梁慕塵的肩膀,「快別胡思亂想了,既要赴宴,得好好想想你穿什麼衣服,做什麼打扮。前兒皇后娘娘賜下來幾匹頂好的料子,不然就拿那些料子做身新衣裳。一會兒我就讓裁縫過來給你量量尺寸,母親瞧著,你又多了幾分女人味了。」
「嗯,」梁慕塵羞得低下頭,最近她的確比從前豐腴了一些,要是從前她必然不喜,可如今……多些女人味,太子殿下必然更喜歡吧?
想了想,梁慕塵道,「還有上回殿下送我那兩顆珠子,咱們府里沒有工匠,能不能請母親出去請人做付耳環。」
「正想同你說這事呢!」威遠侯夫人喜道,「我拿了那兩顆珠子去如意坊問,老闆一看,就告訴我說他們收到了兩顆成色、大小都跟咱們那兩顆差不多的東珠,我一瞧還真是差不多,便花了二百兩銀子收了,讓他做一支珠釵。這般大小的東珠,宮裡都很少見,竟叫你碰上了,可見是你的命。」
梁慕塵心裡也歡喜,又擔憂道:「那珠子一顆就有指甲蓋那麼大,四顆並一起會不會太過累贅?」
「娘替你想好了,到時候你不必滿頭珠翠,項鍊耳環都不必戴,就戴這一支珠釵便好。」
「謝謝娘。」
……
靜寧侯府。
謝元蕤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暗紅色常服,左右看過之後,匆匆前往侯府後門。
「你要去哪兒?」謝元初的聲音從後頭穿出來。
謝元蕤身子一震,旋即轉過身,對謝元初甜甜地一笑:「哥,怎麼今日還沒去兵部當差?」
謝元初眼眸微眯,並不吃她這一套:「聽下人說,你最近時常出門。」
「娘天天都在催我嫁人,我不想同她吵。府里太悶了,我出去吃些好吃解解悶。」謝元蕤氣鼓鼓的,「你們不許我胡思亂想,還不讓我出去轉轉嗎?」
謝元初臉色不虞,冷聲道:「你一個人出門太不安全,往後你要出去,讓新竹陪著你。」
謝元蕤一聽,頓時急了,「你是讓新竹保護我還是監視我?哥,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一點也不疼我。」
「就是對你好,才不讓你亂跑。」
「哼,」謝元蕤撅起嘴,橫了謝元初一眼,「你要是真的對我好,就把那個梁慕塵趕走。」
從前家裡太過寵溺謝元蕤,才給她養了無法無天的性子。
太子的婚事大局已定,她竟然還不死心。
謝元初聽著來氣,「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殿下的婚事他自己都把握不了,如今大局已定,誰也更改不了。你現在不想嫁人,我不會逼你,但你得在府里老老實實的。」
「我怎麼不老實了,我就是想去會賓樓吃烤鴨!好啊,你讓新竹陪我一起去。」謝元蕤氣呼呼地扭過頭。
謝元初揮了揮手,新竹立馬上前。
「你陪三姑娘出門一趟,要好身護著她。」謝元初道,「可得盯緊了。」
「是。」
「沒事了吧?」
「以後一個月出門不許超過三回,哪有姑娘家天天往酒樓跑的?」
「知道了。我得趕緊走,不然趕不上會賓樓的第一爐烤鴨了。」謝元蕤說完,急匆匆地上了馬車。
新竹朝謝元初一頷首,立即跟了上去。
馬車很快到了會賓酒樓,謝元蕤下了馬車,對新竹道:「你把馬車停到後面去,等我吃完烤鴨你再趕車過來。」
新竹道:「三姑娘,世子要我跟著你,寸步不離。」
「什麼寸步不離?」謝元蕤頓時怒了,嬌喝道,「我跟幾個貴女喝茶用膳,你杵在那裡我們還吃得下嗎?」
「世子有命……」
「世子世子世子,好啊,你敢跟著,我回去就同我哥說,你對我有非分之想,在酒樓對我動手動腳。」見新竹還不動,謝元蕤伸手就扯自己的領口,「來人啊!」
「我這就走!」新竹被謝元蕤逼得無法,只得應下,「我會在酒樓一樓坐下,三姑娘若有事,喊一聲就好。」
謝元蕤見他終於答應不跟著,這才鬆了口氣,理好領口,拿了冪籬戴上,進了會賓酒樓,直奔天字號包房。
進了包房,已經上了菜,正當中擺的,正是謝元蕤說要吃的第一爐烤鴨。
可她壓根就不看一眼,摘下冪籬,坐立難安,像是焦急地等人。
約莫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包廂的房門才推開,進來一道倩影。
「等久了?」
謝元蕤忙道:「不久,不久,今兒我哥不讓我出門,我費了好大功夫才到這裡。」
「世子懷疑什麼了?」
「沒有沒有,他就是不想讓我出門亂跑,你快跟我說說,半月後的宴會你到底怎麼計劃的?」
……
安國公府。
安國公陳銓拿著一封紅色的帖子進了後院一處清幽的院子。這院子是按江南宅院的式樣修建的,引了曲水流觴在屋外繞著,栽種的各種花木也務求清雅素淡。
屋外的竹亭內,一個頭髮斑白的老人正坐在太師椅上眯著眼睛,旁邊花枝木夾子上,站著一隻翠羽八哥。
見陳銓來了,那八哥粗聲粗氣地叫起來:「兒子來了!兒子來了!」
老人聞聲,頓時睜開了眼睛。
陳銓朝那鸚鵡吹了聲口哨,躬身對老人道:「父親,東宮宴會的帖子來了。」
太師椅的老人正是皇后娘娘的親爹、太子的外祖父、老安國公陳贇。
聽到安國公的聲音,老安國公睜開眼睛:「是宮裡的帖子,還是東宮的?」
「是東宮的帖子。」安國公道,「兒子已經看過了,上頭是太子殿下的名章,不是皇后娘娘的。」
老安國公抽了抽嘴角,「劉禎這臭小子敢請我?肯定還是皇后的主意吧。」
「爹這幾年一直生皇后娘娘的氣,她自然是想念爹的。」安國公道,「小皇孫畢竟是爹的第一個曾孫,如今要進玉牒,爹總該去看看的。太子殿下既戳了名章,當然也是誠心請爹過去。」
「好啊,他敢請我,我就去看看,看他大逆不道也要保下來的孩子,到底是什麼樣!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給阿妗那麼大的委屈,我就要當眾問問劉禎那小崽子,時至今日有沒有知錯!」老安國公雖然年事已高,說話卻是中氣十足。
陳銓看著老安國公吹鬍子瞪眼,並不勸解,只道:「陛下和娘娘都對小皇孫十分重視,爹還是要給他們留幾分薄面。」
「哼,」老安國公聽著這話,火氣越發的大了,「他們都不要臉面了,我還給他們留什麼留?你說,要留什麼顏面!」
陳銓頷首,又道:「之前兒子請人給小皇孫打了兩副長命鎖作為賀禮,兩副都是金鑲玉的,爹要不要瞧瞧,或許再加些旁的東西?畢竟,皇孫百日和周歲,咱們國公府都未曾送過東西。」
「有東西給他就不錯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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