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有什麼區別?」俞景明冷冷問,顯然不想同溶溶多費唇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當然有分別。」溶溶道,「梅姐姐方才說的話你聽到了,她不想獨自出去,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處。既然你打定了主意不肯交代清楚,若是你們倆都一心求死,我可以去找太子求情,給你們一個痛快,不枉咱們相識一場,好成全梅姐姐的心意。」
「不行。」俞景明斬釘截鐵道。
溶溶微微一笑,對俞景明的回答並不意外:「你還是不捨得梅姐姐死。」
「她本就沒有罪,理該活著。」
「可是你跟我都知道,梅姐姐這個人做事果斷乾脆,她既認定了你,若你出事,她必然不會獨活。你想要她活,只能跟她一起活。」
俞景明冷笑了一下:「說到底還是死。」
「未必。」
俞景明抬眼,重新打量起溶溶。
細長的柳葉眉,清澈的含情目,肌膚如雪,青絲如墨,當真是個仙子。模樣還是從前那般嬌弱,說起話卻多了不少果斷。
「你真的願意救我們?」
「不是我救你,是你自己救你自己。太子之所以抓你,是因為你與側妃娘娘之死有牽扯,如今殿下已經相信你不是真兇,如果你能幫忙抓出幕後黑手,可以算作將功補過,殿下不會計較你上次的謀刺之罪。」
俞景明劍眉緊擰,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可以相信溶溶嗎?
太子會陪著她夜遊東湖,親自送她回槐花巷,自然是喜歡得緊。太子如今放她進來探視梅凝香,足見對她的看重。
俞景明過的一直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就當自己死了,但是梅凝香,真的不該就此死了。
過了一會兒,俞景明道:「太子的疑心病太重,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只不過他不肯相信罷了。」
「那你跟我說說,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俞景明低了低頭,「我本來是太湖水寨上的一個飛賊,機緣巧合練了一身獨步天下的輕功。不過我這個人膽子小,從來不去惹不能惹的人,平時竊些散碎銀兩,勉強餬口而已。四年前,有人找到我,願意出一千兩銀子請我去一個地方,不偷東西,只是跑一趟。」
「是誰?」
「當然是我不認識的,」俞景明繼續道,「他開出的條件太過封豐厚,我心想天下沒這麼好的事情,自然不肯答應,再三追問他到底是要去哪裡。他只說要接單了才能告訴我,沒膽子就別出來混。大概是我舒服日子過久了,他這麼一激,我心裡倒有些不服氣,一時衝動就應了。」
「結果呢?他是要你去東宮殺人?」
俞景明搖了搖頭,「他沒有騙我,不是要雇我殺人,也不需要我去偷東西,但他要我去的地方是東宮。那時我久未逢敵,頗為自負,確實想去東宮跟大內侍衛們的輕功一較高下。於是我隨他來了京城,住在一處不起眼的院子裡。那人要老實呆在院子裡等他信號行動,我是個鄉巴佬,第一次來京城當然想出去晃悠,我輕功獨步天下,避開他的人出門非常輕鬆,每日都悄悄出去閒逛。大概過了二十多天,他終於給我發了信號,讓我即刻進入東宮。」
「你從沒去過東宮,進去之後只是亂闖一通?」
「不,他事先給我看過東宮的輿圖,給我指定了一條路線,要我按照那條路線在東宮繞一圈。東宮的宮殿、道路都修得齊齊整整的,我按圖索驥,非常順利地沿著他給我指的路線在東宮裡行走。我在東宮裡轉悠了半圈,竟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覺。我心裡非常得意,正在我得意的時候,忽然就有人跟上了我。我這才明白東宮裡並不全是庸人,立即運功潛逃,那人對我緊追不捨,好在他雖然厲害,輕功還是比不過我,叫我逃出了東宮。」
「你既然順利從東宮逃走,為什麼不馬上離開京城?」溶溶質疑道。
俞景明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溶溶的問題,而是繼續說下去:「我離開東宮,一路往我藏身的院子跑,然而一衝進院子,裡頭馬上就有人對我出手,暗器迎面而來,前有狼後有虎,我根本無路可退。萬幸的是,東宮裡追出來的那個人跟了上來,發出袖箭將躲在院裡伏擊我的人打死,我一反應過來就拼了命的往院子外逃。還好我之前經常出門晃悠,對京城尚算熟悉,一路跑到城門邊,這才發現城門已經戒嚴,不得出入。」
袖劍?
溶溶立即想到先前在翡翠朝俞景明發出的袖劍。
從東宮裡一路追著俞景明出來的人是翡翠嗎?
「之前我在酒樓喝酒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混子,於是我立即摸到他家裡,答應每日給他十兩銀子,事成之後再給他一百兩銀子,請他讓我躲藏在他家。他是個見錢眼開的人,立即答應了下來,他每日照常外出,順帶幫我打探一下出城的消息。我就這麼在他家裡躲了兩個多月,一直到城門戒嚴結束,他幫我找了個車行送貨的活計,我順順噹噹地跟著車行的車子出了京城。」
「那你之後又去了哪兒?」
「自然是想回我的老巢,不過想到之前我曾經在居住的小院遇襲,我多了一個心眼,沒有馬上回去,而是托人打探消息。果然聽說在我離開之後沒幾天,我在太湖混的那個堂口就被人連鍋端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俞景明的雙眸剎那間有了殺氣,「對方比我想像得狠得多,早就想好要斬草除根了。」
「所以你就回了京城?」
俞景明點頭,「對方能在太湖毫無顧忌地殺幾十號人,可見實力強大,這樣的人唯有在京城會稍有收斂,於是我慢悠悠的回了京城,繼續在那家車行做事掩人耳目,直到後來認識了梅凝香。」
聽完俞景明的話,溶溶默了一會兒才把整個事情捋順,從中發現了一些疑點。
「他們真的只告訴你,進東宮轉一圈,什麼都不做?」
「不錯,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可惜太子不信,你也不信。」俞景明的話語裡充滿了嘲弄。
「我沒有不信你,只是要說服太子殿下,總要問清楚才行。方才你說的這些,之前你都已經對東宮的人說過了?」
俞景明「嗯」了一聲,「我的性格,要麼不說,要說的肯定是實話。」
他這個性,倒是跟某人很像。
溶溶問:「你不知道找你的人是什麼人,那你對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俞景明搖頭,「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男子,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長得不醜,也不好看。他們早就想好不落痕跡,怎麼可能讓我知道他們是誰?」
「可是對方是怎麼找上你的,方才你不是說,你一向都是在太湖邊小打小鬧,並沒有鬧出大的動靜,對方能夠畫出東宮輿圖給你,必然不是什麼江湖人士,又怎麼會知道遠在太湖的你呢?」
俞景明沉默了。
溶溶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麼。「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來找你的,對不對?」
俞景明依舊沉默。
溶溶肅然道:「梅姐姐的性命就在你手裡,你跟她在一塊兒住了兩三年,定然知道她喜歡銀子喜歡漂亮衣裳喜歡美酒佳肴,她在宮裡熬了那麼多年,為的就是出宮過好日子。可她遇見了你,這些好東西加在一起都比不過一個你。你留著一條命,讓她好好活著,你們一塊兒過日子,不成嗎?」
回應她的仍然是良久的沉默。
溶溶等了一會兒,站了起來,轉身往外頭走去。
「等等。」俞景明喊道。
溶溶頓住腳步,等著他說話。
「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但你得答應我,你今日就得把梅凝香完完整整的送回去。」
「梅姐姐生性固執,我未必勸得動她。」
俞景明笑了笑,「她一向都罵我是又臭又硬的爛石頭,你連我都能說動,勸她離開自然也不在話下。」
溶溶垂眸想了想,答應了他,依言走到石階那邊,「他願意說了,你過去吧。」
琉璃沒想到溶溶真能成功勸服俞景明,頓時一喜:「有勞姑娘了。」
「梅凝香我要帶走,你若是不放心,可先去派人問問太子。」
「不必如此麻煩,爺已經吩咐過我們了,放與不放,都由姑娘做主。」其實,太子甚至還說過,如果溶溶決定要放走俞景明,也可以隨她。
琉璃其實不太明白,太子這幾年一心追查景溶姑娘的死,發誓要手刃幕後真兇。這俞景明雖不是動手的人,太子殿下怎麼這般輕易說要放人,還說要交給溶溶姑娘定奪。
難不成,有的新歡,真的可以放下舊愛嗎?
當然,這些念頭只是在琉璃的腦中一閃而過,她對主子向來敬畏,只聽吩咐做事,不會問東問西。
「姑娘。」琉璃把燈籠遞給溶溶,溶溶回頭又看了俞景明一眼,這才提著燈籠沿著石階走上去。
翡翠和梅凝香都在花房裡等著,見溶溶出來了,忙上前圍著她。
「他,他說了嗎?」梅凝香緊張地問。
溶溶點了點頭。
梅凝香如釋重負,旋即抓著溶溶的手:「溶溶,他既然願意配合,太子殿下能給他留一條活路嗎?」
「只要他說的是真話,而且是對太子有用的真話,太子會給他留一條活路的。」
梅凝香聽完,驀地朝溶溶跪下。
「多謝妹妹救命之恩。」
「梅姐姐快起來,」溶溶忙扶起她,「我只能盡力一試,未必真能救你們的。」
「不,你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你要救,就一定能救。」
溶溶臉一紅,不欲再說此事,轉言道:「我已經同俞大哥說好,今日先送你回去。」
「不,我不走,除非俞景明走,否則我不會一個人離開東宮的。」
「我已經答應了俞大哥今日送你離開,若你執意不走,恐怕又要生變。」
「可是……」梅凝香仍是不肯。
「姐姐失蹤那麼久,繡坊里好些人都走了,只剩下秋月她們幾個還在,若是姐姐再不回去,只怕他們也要離開京城了。」
聽見溶溶提起秋月她們,梅凝香頓時黯然。
繡坊是她親自管的,她一失蹤,繡坊肯定散了。
「姐姐放心,只要俞大哥沒有騙我,我一定會盡力保下他的命。」
「我自然信得過你,」梅凝香垂眸,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也罷,我總是盼著他能活的,溶溶,萬一他……他真的死了,也請你把他的屍體帶出來給我。」
溶溶聽她說得感傷,一時有些難受,點了點頭答應了她。
「翡翠,勞煩你差人送梅姐姐回槐花巷。」
翡翠自地牢殺俞景明失敗之後,臉色一直很差,聽到溶溶吩咐,點了點頭,將梅凝香引出花圃,交給外頭的侍衛。
溶溶轉過身,往地牢的台階那邊看去,擔心俞景明還是不肯老實交代,又節外生枝。
正發著呆,後頭傳來翡翠的聲音:「姑娘。」
「梅姐姐送走了?」
翡翠沒有回答溶溶的話,直直跪在地上:「求姑娘不要饒了地牢里那惡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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