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八六章


  「宴安,他這是已經死了嗎?」慕凰看著眼前這具白骨,喃喃自語出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在他的身後,是一汪已經接近乾涸的靈泉,再無那種冰冷幽暗的氣息。

  她現在就感覺有一個人告訴你這個就是這個世界中最壞的壞人,你將他打敗就能夠讓世界不再動盪。

  但是她千辛萬苦來到這裡,這個boss卻死了,只餘下一具白骨。

  慕凰覺得心中有些空蕩蕩的,在這個極域深淵之中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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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死了。」蘇梧定睛一看,眼前這個他們費了千辛萬苦在鎮壓在極域深淵之中的那個人,是確實一點兒生命的氣息都沒有了。

  「那……」慕凰有些猶豫地開口,「現在怎麼辦?」

  如果宴安已經死了,那麼布下大陣的全修真界最強的四人,已經沒有了任何忌憚,完全可以找上宴心,將極域遺族中的最後一個人殺死。

  但是真的這麼簡單嗎?

  他們四人加上沈灼都沒能殺死的遺族祭司,怎麼就這麼輕易地在極域深淵之中身死,一點兒徵兆也沒有。

  宴安因何而死,是誰殺了他?

  在原書之中,身為原書女主的宴心在跳下極域深淵之後,到底做了什麼?

  慕凰揪著自己的頭髮,覺得腦袋有點亂。

  她仰頭看著蘇梧,目光中帶著一絲迷茫,她實在是無法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如果這個世界中發生的事情,真的是一本書,那麼落筆寫下這本書的人,是不是已經陷入了找不到方向的一團亂麻?

  而此時,在他們目光所不能及之處,九天之上的漫天雲海中,有銀白的髮絲在空中輕輕飄動。

  修子安按著自己修長的手指,防止它止不住地顫抖。

  他手中的一桿銀毫筆正沾了些許山河潤色,筆下是俊逸飄秀的字跡。

  然而他落筆寫下的內容,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

  一陣風吹來,將修子安手下的書頁吹得嘩啦啦地翻動,古樸陳舊的書頁上正寫著幾個熟悉的名字。

  修子安伸出手,將書頁按下,阻止它隨意飄動。

  事情早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他並不知道為何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在雲海之中,修子安的胸膛中的一顆道心,澄澈如琉璃,纖塵不染,仿佛它就是世界上最純潔善良一顆道心。

  事實上,他自認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人,純善柔和,世上所有邪惡之事都與他無關。

  修子安嘆了一口氣,落筆再次在書頁中寫上些許筆畫,一字一頓,寫下一個字就要思考良久。

  突然,從他的背後冷不防傳來一個聽起來明朗清澈的聲音。

  「修子安,修子安?」謝客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子安的筆頓了下來,停在原處久久不動,一團濃墨洇開。

  「怎麼了?」修子安扭過頭,看著謝客。

  這個比他先飛升而來的謝客,與他並不相熟,兩人甚至互相不怎麼看得順眼。

  現在謝客為什麼突然到訪,莫非,是發現了什麼?

  修子安的指關節泛白,險些把手中的銀毫筆折斷。

  謝客看到修子安扭過頭,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看起來耗費心力頗多的樣子。

  他愣了一下,覺得眼前的修子安眼眶略有些深陷青黑,形容消瘦,看起來有些可憐。

  所以他勉為其難地安慰了一句:「在此界之中,靈氣充足,更何況飛升上來,你已獲長生,沒必要如此殫精竭慮。」

  修子安閉上雙眼,半晌,復又睜開,開口時語氣已經頗有些不耐:「你懂什麼?」

  謝客本就是一個桀驁不羈之人,被修子安這句話嗆了一下,索性直接將手中一桿純黑色的毛筆丟到修子安的面前。

  那筆以黑石雕刻而成,上面是無盡繁複的山川河流,一眼望去,內里卻仿佛藏了整個世界。

  修子安愣了一下,這正是他多日之前丟失的山河筆。

  這隻筆比他手上這支要更加順手。

  「前幾日你掉的。」謝客斜睨了修子安一眼,目光中露出些許不耐煩,「修子安,你還是安分些為妙。」

  「我自己之事,不需要你來管。」修子安俯身將山河筆撿起來,輕嗤一聲,「莫非,你要為了他們與我相鬥?」

  「我還沒高尚到這個地步。」謝客聳了聳肩膀。

  大道的彼岸,斷情絕欲,他看過的生死已經太多,不論是誰都很難在他的心中掀起波瀾。

  他在這升靈界之中已經生活了近萬年,在修真界之中經歷之事已經在漫長的時光中淡忘了。

  修真界,對現在的謝客而言,不過是三千小世界中一個平凡無奇,普普通通的世界罷了。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謝客在心裡對自己說,有些冷酷。

  謝客從修子安所在的靈山之中退出去,臨走時看了修子安手中的筆一眼,神色冰冷。

  像他們這樣不死不滅之人,已經毫無爭鬥的必要。

  因為在此界之中,沒有生死也沒有輸贏,所有一切皆縱心隨意。

  修子安目送著謝客離去,將手中的山河筆撿起來,上面雕刻著的山川湖泊栩栩如生,精妙非常。

  他冷笑了一聲,將山河筆折斷,謝客妄想在筆中做手腳,阻止他的行動,當真是太過天真。

  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哪裡需要什麼山河銀毫?

  他的手中之筆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他需要另想出路。

  而現在解決目前超出掌控之事的辦法就在眼前。

  修子安閉目沉思,再睜眼的時候目光中已經帶上了些許陰翳,他對著自己的胸口猛擊一掌。

  他擊傷自己的力道之強,超出了他自己控制,一口鮮血頃刻間灑到了桌上的硯台之中。

  黑色描金的硯台盈著一汪鮮紅帶著些許仙靈之氣的血液,修子安取筆蘸下鮮血,揮毫落筆成文。

  一根又一根無形的線在筆下成型,匯聚著朝某個地方飛去。

  ——

  「你說現在怎麼辦?」蘇梧帶著慕凰從極域深淵之中走了出來,在火山口便行走著,漫天的黑色雪花有些迷亂。

  「嗯。」慕凰輕輕碰了他的掌心一下,帶著些撒嬌的意味,「我們現在還要去找宴心嗎?」

  內心深處,她還是不想讓蘇梧與宴心相互爭鬥。

  因為她實在是太害怕原書之中的劇情發生,修真界修為第一人不敵宴心,身死道消。

  「不去。」蘇梧回答得很快,有些斬釘截鐵的意味。

  慕凰一愣,這並不是蘇梧會說出的話。

  蘇梧揉了揉自己太陽穴,他並不是沒有感覺到危險的存在,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經有隱隱的預感。

  修真界之中有著一股極其危險的力量正在威脅著他們,不是針對他蘇梧一人,而是修真界之中的所有生靈。

  他一開始以為那威脅來自於極域深淵底部,被禁錮著不得出的宴安。

  但是現在宴安已經死了,只餘下一堆白骨。

  蘇梧很確定宴安就是在極域深淵之中死去。

  但是他與慕凰有一個一樣的疑問,到底是誰能夠越過那極域深淵的大陣,將宴安誅殺?

  布下大陣四人的實力已經是修真界修為的天花板,還有誰能夠比他們更加強大,能做到他們一直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確認宴安已死之後,蘇梧卻發現那股隱隱的威脅沒有消失,還是若有似無地挑逗著他的神經。

  蘇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可以隨時用這雙手施展出世間最強的法術,破開虛空飛升而去。

  但是他走了,慕凰該怎麼辦,別的人該怎麼辦?

  蘇梧嘆了口氣,反手將慕凰的手牽著說道:「現在回北海去吧?」

  「回北海去做什麼?!」慕凰看著蘇梧,有些不敢置信,現在就算去雲山翠微派找宴心,也不該回北海去。

  她並不是對北海有意見,而是因為原書之中,蘇梧就是在他所管轄的北海之上死去的。

  他是北海之主,但是卻在北海之上死去。

  「回去布陣,天象明王陣。」蘇梧回過頭看了慕凰一眼,將她手緊緊挽著,沒有讓她離開。

  他實在是擔心,他一分神,慕凰便自己偷偷去找宴心了。

  在沒有找出宴心為何被天地法則保護之前,對上她幾乎沒有勝利的可能,蘇梧比慕凰更加清醒。

  慕凰低頭看著蘇梧緊拉著她指尖的手,心下忽然泛起一絲感動,從來沒有人如此在意過她。

  她小聲開口,語氣有些小心翼翼:「我跟你去,你別分心。」

  於是,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極域之中,黑色的雪花飄飄揚揚,看起來有些孤獨。

  慕凰與蘇梧離開極域之後不久,一座界橋再次出現在了極域的火山之上。

  宴心長長的睫毛上沾染了血跡,看起來有些沉重,她靠在冰冷的黑色石頭之上,輕輕喘著氣。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處的傷口,絲毫沒有要癒合的跡象,薄光給她造成的傷害超出了她的想像。

  在修真界之中,她能得到無窮無盡的天地靈氣的支持,但是在與修真界隔絕的靈氣稀少的極域之中,她卻仿佛沙漠的孤舟,得不到絲毫的支持。

  真奇怪,這裡明明是她的家鄉。

  她仰頭看著天空,淡黑色的孤月掛在天空中,雪花落在肩頭和胸口處那個乾涸了鮮血的傷口。

  宴心想要得到他的幫助,所以她來到了這裡。

  宴安是她心目中最強大的人,因為每一個孩子的內心中,父親便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

  她踉蹌著跌入岩漿池中,任憑自己下墜,穿越無盡的心魔和黑刃,已經接近生死極限的軀體再一次受到了傷害。

  但是宴心不在乎,因為她堅信只要找到宴安,她目前面臨的所有問題就會迎刃而解。

  她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封印大陣,來到了那流轉著四色光芒的九百九十九層台階之下。

  在微弱的光芒盡頭,她看到了一具白骨,那是宴安的屍體。

  而在她眼前的不遠處,一簇明亮的火光尚未熄滅,正在宴安白森森的骨骼上方跳躍著。

  宴心知道那簇明烈至極的紅色火焰屬於誰,那是慕凰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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