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緩慢的死亡


  通道不知道多深的地方。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裡安靜、冰冷、沉悶而壓抑。

  一個沒了雙腿的虛弱老人躺在地上,虛弱地說著話,像是在闡述著自己的一生,更像是在交代遺言。

  見老村長都這樣了還在說話,我心中很是自責,不該詢問他那麼多問題。

  「村長,您老別說話啦!好好的休息,我這就背你離開,去醫院治療。」我聲音梗咽,勸說道。

  村長微微搖了搖頭,虛弱道:「小衍,你讓我把話說完……小玲她是一個好孩子,從小到大都很乖巧……即便她現在已經變了,但我依舊不相信她會幹出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太可憐啊……」

  

  「我明白的……她生前是一個乖孩子,是村子裡面的驕傲……」

  「不……她就算是死了也是個乖孩子……不然也不會救我這個老頭,你沒有聽到她哭……她哭得真可憐,讓人心痛……」

  「小衍、小嬌,你們答應我,一定要找到害死他的真正兇手……還有……你們一定要轉告二爺,讓他超度她……讓她好好投胎……」

  老村長這時突然抓住我的手說道:「那個殺人兇手,不管他是誰,都不可原諒!」

  「村長,是誰將你弄成這樣的?」這時,一直沉默的劉小嬌開口詢問道。

  「我不知道……這裡太黑了,看不清楚……那人力氣很大,將我腿砸碎了……」

  「是駝子嗎?」我問。

  老村長搖頭,忽道:「這個地方是以前打仗的時候,官兵們挖的地道,直通蜈蚣嶺……」

  原來那個時候蜈蚣嶺上住著一群土匪,他們占山為王,常幹些殺人越貨的勾當,視人命如草芥,住在附近的村民皆深受其害。

  後來全國解放,上頭下了劫匪令,有軍隊奉命來剿匪。

  可蜈蚣嶺是一處易守難攻的關隘,軍隊攻打了許久都沒能將其拿下,反而折損了許多士兵。後來有人想出了一個法子,挖地道直通到蜈蚣嶺腹地去。

  而這條地道就是在那種情況之下形成的,最後那群土匪被打敗了,軍隊退走。

  但當時社會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特別是湘西地區,土匪打跑一波又來一波,更有的剿匪軍隊與土匪勾結,荼毒百姓,幹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而這條隱秘的地道便成了村民最後藏身之所,每當有土匪進村時,村民們便躲進這條地道中避難。

  這也是為什麼裡面有如此多的柴火,鐵鍋、灶台的原因。

  最開始這裡是一條戰術地道,後來漸漸地演變成避難場所,最後社會安定,隨著老一代人一個個離去,新生代很少有人知道這條地道的存在……

  說到最後,老村長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或許……我死在這裡便是最好的歸宿……」

  「村長,你怎會死呢,別說傻話啦,小子這就背你出去,我……」

  我張口還想要說什麼,劉小嬌卻拉了拉我衣服,搖了搖頭輕聲道:「天衍,我們盡力了,他現在只是迴光返照,沒救啦!」

  「怎麼可能,你剛才明明說他還活著的。」我不相信,大聲道。

  「你冷靜點,我也不想村長他老人家死,只是……你應該明白,無論是誰,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救活的機率都很渺茫,更何況他的身體本來就差,能堅持到現在,全他過人的意志力……我們……已經盡力了。」

  「可是……」

  我低頭看向老村長,只見他的嘴巴依舊在一張一合,喉嚨裡面發出微弱的聲音,但已經不如先前那般清晰,最後更是變成了咕嚕咕嚕如打水泡一樣的聲音。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只是手電筒光束下可以明顯看到他的瞳孔正在漸漸地擴散,失去應有的色彩,變成死魚眼一般。

  「這……」

  我實在不願意相信,剛才還好好地跟我們說話的村長,突然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正在死去。

  漸漸地死去……

  他嘴巴張開著,正在大口大口的呼吸,我們可以清晰地聽到他呼吸時胸腔在撕拉作響。

  他失去了知覺,呼吸也漸漸地變得微弱,但依舊在呼吸。

  這個過程一直持續了數分鐘,直至最後他的嘴巴張開著,再也沒有呼吸的聲音傳出。

  老村長他死了!

  徹底的沒有了生命的特徵,他臉上最後的表情是一個笑容,一個複雜的笑容;他的雙眼睜開著,但沒了色彩;他嘴巴張開著,但沒了呼吸。

  我曾聽聞有人即將死去時,曾記錄下死時的感受,只是可惜,我沒有看過那種記錄。

  現在看著老村長的死法,我心中猶如被一座大山壓著,非常難受。

  面對死亡我並不是第一次,但這一次感觸卻是最深的。

  原來死亡竟然可以這麼的緩慢,緩慢得讓人心情壓抑。

  我實在不敢想像,如果將來自己也迎來這麼一天……

  如果真到那一天,我寧願選擇一個痛快的死法,也不願意讓自己最親的人看著自己苟延殘喘的那最後幾分鐘。

  我沉默了,但呼吸卻很急促,劉小嬌亦是如此。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這十幾分鐘我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腦海裡面到底在想些什麼,仿佛一片空白,又仿佛想了許多的事情。

  最後,我回到了現實當中。

  而劉小嬌比我先一步清醒過來,她顫抖地伸手抹閉了村長的雙眼,又不知道從那裡摸出了一塊錢幣,放入村長的口中含著。

  「村長,你安心的走吧,我們身上沒帶銅幣,只好用銀幣將就了。」

  他想將村長張開的嘴巴合上,但因為姿勢不對,無論她如何推後者的下巴,都無法令其閉合。

  我見狀從一旁泥壁扣出了一塊石條,墊在村長的後腦勺下,這才讓村長的嘴巴微閉著。

  深呼吸一口氣,不知道為何的突然間有些想抽菸,可身上並沒有帶煙,只得作罷。

  「天衍,剛才村長說的話你還記得嗎?」劉小嬌看向我,突然開口說道。

  「指的是那一方面?」我吞了一口唾液,只覺得滿嘴血腥味,皺眉問道。

  「就是害村長變成這樣的那個人!」

  「不用想了,這個人肯定就是駝子,此人真的沒人性,居然對村長都下得了手。且手段如此殘忍,打爆了雙腿卻不殺他,讓他慢慢死去!」

  我緊握拳頭,咬牙切齒道:「當初陷害我的人也是他,此人不除,老子就不姓勞,太他娘的可恨了。」

  「怨恨怨恨,但也不能衝動,即便所有一切都是他做的,你也不能私自處決他的性命,畢竟現在是法治社會……」

  「私自?現在你不是跟我在一起嗎?」我看向劉小嬌疑惑說道。

  劉小嬌一愣,半響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其它。

  「我們從土坡上救的那個叫小月的女孩,她肯定有問題,現在也不知道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走吧!」

  我收拾心情,招呼了閻小瑩一聲,不再理會躺在地上老村長的屍體,打著手電筒當先朝通道深處走去。

  劉小嬌快步從身後追上,輕聲道:「之前你用染黑狗血的紅繩試過,也沒發現什麼問題啊!」

  「紅繩沾了水,威力不如從前,對付普通的鬼物可以,若她是小玲所變化的,那就沒作用了。」

  「我還是不相信,小月是小玲變化的。」

  「或許吧,之前村長說了,這條通道直往蜈蚣嶺,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順著這條通道離開此地。只要離開這裡與小瑩還有二爺他們會合,一切事情都好說。」

  對於老村長的死,我心中很難過,這兩天的相處,兩人見面的次數或許不多。

  但他卻給我一種如老頭子那般的感覺。

  然而傷心歸傷心,剩下來的路還是接著要走的,有時候傷心和悲絕不能太過溢於表面。

  這段日子,我經歷的生死危劫已經許多了。

  這種事情,若真要看淡並不容易,除非對這個世界沒有了眷顧和依戀才能做到那般無情吧。

  有時候看淡生死不是堅強和勇敢而是一種無情的表現。

  村長死前說的話,令我心中有很多疑惑,但他老人家堅信,小玲不是二爺說的那樣,變成了仇恨和惡毒的化身。

  或許淹沒村子並非她所願意的吧?

  不然她又為何從哪些水鬼手上救下村長呢?

  可能她也是身不由己吧,不然為何要傷心哭泣?

  村長的話我是認同的,鬼並不都是十惡不赦,壞事做盡。

  世人都怕鬼,那是對於一種未知事物的恐懼;事實上鬼更怕人,因為許多東西是由人演變而生的,沒人類哪有鬼物和那些魑魅魍魎?甚至連陰司地府都不存在吧?

  所以,若說鬼惡,那人類豈不是萬惡之源?

  當然,是非曲直,正義善惡一切都是憑各自去判定罷了,世事沒有絕對的對與錯。

  然,殺害小玲和老村長的兇手,他的做法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一個瘋子!

  而對於一個瘋子來說,自然不能理智的去評判他所做事情對錯,因為他所作所為已經超脫了這個範疇。

  一味沉溺對錯是非當中跳脫不出來,只會讓人沉淪不能自拔。

  不管其它人如何,我所做之事,一切都憑心而行!

  如此便足夠了。

  人去樓空,葉落化泥,事已定局,多想無益。

  通道寂靜而幽深,越往裡面走,便越覺得心情壓抑。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淵地獄。

  嗒嗒!

  只有腳步聲和我們沉重的呼吸聲在迴蕩,除此外,再無其它的聲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是一個小時,又好像是數個小時,我的身體已經開始乏力,精神疲態。

  這兩天自己根本就沒有休息好,在一直神經繃緊的狀態下,整個人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通道是單一的,沒有岔道可言,之前小月往裡面走,照道理說我們這樣走下去應該能與她相遇。

  但是走了這麼久,竟連她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這一點令我們對她的懷疑更深,若她真是小玲所變,既不害我們,那恐怕就是追尋兇手去了。

  期間,劉小嬌再次發現了不久之前有人從走過這條通道的痕跡。

  走了半個小時,我再也堅持不住癱軟倒地,嚴重缺氧的感覺讓我腦袋嗡嗡地響個不停,天昏地轉的十分難受。

  坐在地上休息了十幾分鐘,情況稍微有些好轉。

  可偏在這時,手電筒的電量耗盡,閃了幾下後徹底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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