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更新


  事情也是巧合。於書楷前腳剛說完不想看到李家娘子, 他的老師後腳就給他派發了一個遊學的任務,讓他多出去走走,別一直呆在府城, 早晚會學傻。

  「去哪兒遊學都行嗎?」於書楷神色古怪的指了指他自己, 忍不住提問道, 「我覺得我的性子一丁點也不悶, 也算不得死讀書,遊學對我只怕意義不大。」

  「你的性子確實鬧騰了些,也活躍了些。」大儒摸著鬍子點點頭, 卻也沒有收回自己的打算,「這跟你的性子沒關係。我的學問本來就不是靠死記硬背得來的。到處多走走、多看看, 對你有好處。」

  

  頓了頓, 大儒又接著說道:「不是說你們家在五水縣開了一間鋪子?生意怎麼樣?你回去過問過問, 權當換個心情。」

  「可是老師, 我們家在府城也有一家書肆,我娘子開的。」於書楷聳聳肩,認真回道。

  「老夫知道。」對於書楷這個學生,大儒向來盡心。許小芽開書肆的事情, 大儒當然知道。最起初的時候,大儒還驚嘆過,沒想到於書楷的娘子還能讀書識字。

  等後來聽說許小芽讀書識字是嫁給於書楷之後才學的,大儒連帶對於書楷都多了幾分欣賞。至於許小芽並不會寫文章, 讀書識字也算不得多麼的厲害, 在大儒這裡根本算不得什麼事。

  能開書肆就很好了,看得懂於書楷的話本就不錯了。有於書楷在一旁薰陶著,許小芽又不需要參加科舉,難不成還必須得跟於書楷一樣成日裡都死讀書?

  不得不說, 大儒是一位很開明的長輩,也極其講道理。他的睿智,從來都不僅僅彰顯在他的學問上,更多的是彰顯在他的品性上。

  比如在許小芽開書肆這事上,大儒就很支持,還特意去光顧過。只不過大儒去書肆的時候,於書楷和許小芽都不在,看書肆的於家下人又不認識大儒,故而於書楷和許小芽直到現在都不知曉此事罷了。

  「行了,你們家書肆也不需要你娘子時刻守著。你正好趁著遊學,帶你娘子到處走走,換個心情。」大儒擺擺手,說著又補充道,「你也不看看你最近的文章,是越來越沒靈氣了。再這樣下去,早晚把你自己給拖死。」

  說起來,大儒最欣賞的就是於書楷寫文章的靈氣。當初就是因為看中這一點,哪怕於書楷的文采根本入不了大儒的眼,大儒也收下了於書楷這個學生。

  而今伴隨著在他身邊的時間越來越長,大儒可以看得出來,於書楷的學問確實好了很多。不過伴隨著他強加給於書楷的課業越來越多,於書楷寫出來的文章確實有了很大的精進,同時卻又少了在大儒看來更為珍貴的靈氣。

  所以大儒才想著讓於書楷到處走走,換個心情,也是為了輕鬆一下。

  於書楷到底還是被大儒支走了。雖然不是很清楚大儒說的所謂「靈氣」是什麼,於書楷卻也知曉,大儒是真心對他好的。

  於是乎在回到家裡後,於書楷直接就跟許小芽提了回五水縣的事情。

  「這個時候回去?不會影響你的課業?夫子那邊也答應了?」完全不在預期的安排,許小芽詫異問道。

  「就是夫子讓我到處走走的。說是我的文章越來越沒靈氣了。」於書楷摸了摸鼻子,委實有些尷尬。

  「啊?有嗎?可我覺得夫君你最近的話本越寫越好看了啊!」許小芽並不是很懂文章的好壞,可她很喜歡看於書楷寫的話本。

  而且她是真心覺得,於書楷寫的話本很精彩,她越看越入迷,絲毫不覺得於書楷的話本退步了。

  「這個夫子倒是沒說。」為了大儒在外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於書楷並不會時常提及大儒也喜歡看他寫的話本這一事實。

  不過他此次被大儒放假之前,大儒還找他討要了最新的話本內容,於書楷自然不會否認自己的話本質量。某種程度上,他也就在話本這件事上算是無可挑剔的特長了。

  「所以說,夫君還是很厲害的。」許小芽一臉認真的肯定道。

  於書楷頓時就笑了:「好,我還是很厲害的。」

  雖說在大儒那裡確實受到了一定的打擊,可許小芽說了他很厲害,那他就是很厲害。轉瞬間,於書楷就又恢復了往日的自信。

  眼看於書楷笑了,許小芽忍不住就紅了臉:「那,我準備收拾東西,咱們一起回五水縣?」

  「嗯,權當出門散散心好了。」既然已經做出決定,於書楷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攤攤手,一臉的無辜。

  許小芽點點頭。不過在她轉身開始收拾東西之前,許小芽先去找了一趟於大娘,小小聲的將事情轉述給了於大娘知道。

  「有這麼一回事兒?那老四沒事吧?心情有沒有變壞?」於大娘聽的一愣一愣的,擔心不已的問道。

  「沒有。我倒是覺得,夫君能夠休息一段時日也挺好的。自打來了府城,感覺夫君真的一日比一日忙,太辛苦了。」許小芽並不是一個貪心的人。她當初嫁給於書楷的時候,就沒想過於書楷必須得在科舉一路上走出多遠。

  而今於書楷能成為舉人,對許小芽而言已然是意外的驚喜。在許小芽看來,這都是於書楷的辛苦和努力換來的。所以能讓於書楷輕鬆一些,她極為贊成。

  於大娘跟許小芽一樣,也是這樣的想法。她並不在乎於書楷必須當大官,如若於書楷覺得辛苦、覺得太累,大不了他們暫時就不考科舉了。反正家裡不缺銀子花,不管是在五水縣還是在府城都有大宅院住,於書楷根本不必將自己折騰的太累。

  秉持著這樣的想法,於大娘很快就接受了大家一起回五水縣的事實,而且還樂滋滋的開始準備起了她打算帶回五水縣的包袱。

  「老四媳婦,你快幫娘看看,咱們家有哪些東西可以帶回五水縣的?如果到時候時間夠,我還想回上米村一趟呢!」對上米村,於大娘總是惦念著。

  乃至於一有時間,於大娘就很想回上米村看看。儘管,她在五水縣和府城其實住的也挺自在。

  「娘想帶什麼東西回去都可以。咱們這次回去會坐自家的馬車,載的下。」許小芽知道,於大娘從來不需要其他人幫其做決定,也不需要她多言。

  「那怎麼可以?咱們家現下人多了,光是孩子就三個,馬車再大還能載多少東西?萬一擠著咱家三個孩子怎麼辦?」於大娘這般說著,忽然又打消了原定的念頭,「算了,還是以三個孩子為主,我就不帶東西回去了。」

  「娘,我正要跟你說這事兒。咱家的馬車一輛不夠用,得再買一輛。」許小芽說道。

  「嗯?再買一輛?會不會太浪費了些?咱家平日裡也就老四去他老師那裡需要用的上馬車,其他時候都用不上。多買一輛感覺會不會放在家裡閒著了?」於大娘有些遲疑的說道。

  家裡確實不缺銀子,但於大娘向來都不是鋪張浪費的性子。不過於大娘在許小芽面前慣常不強勢,只要是許小芽想做的事情,於大娘鮮少會反對。

  在於大娘這裡,只要許小芽在,於大娘巴不得讓許小芽當家。這份殊榮,是於大嫂她們三妯娌誰也不曾擁有的。

  「不會浪費的。咱們家現下人越來越多,一輛馬車實在不夠用。平日裡夫君去讀書需要馬車,咱們其他人出門也不是用不上馬車。多出一輛馬車之後,爹和娘下次出門就不用自己走了。等小元寶兒和小銀寶兒再大一些,爹娘要帶他們三兄妹一起出門玩兒,沒有馬車是肯定不方便的。」許小芽仔細跟於大娘解釋道。

  「老四媳婦說的對。這事就聽老四媳婦的。」一旁的於老漢本來始終都沒發言,只是默默聽著於大娘和許小芽的談話。不過聽到許小芽說他和於大娘以後要帶三個孩子出去玩,於老漢忍不住開口了。

  於大娘從來都不是講不通道理的人。加之此刻跟她講道理的還是許小芽,於大娘怎麼可能不答應?

  故而於老漢一開口,於大娘這邊立馬就不堅持了,跟著點點頭:「那成,還是老四媳婦想的周到,娘都聽老四媳婦的。」

  「既然這樣,買馬車的事情就麻煩爹盯著了。」許小芽看得出來,於老漢在府城比於大娘更加的不自在。主要還是因著於大娘可以找到很多事情干,於老漢卻除了帶小福祿玩就找不到更多打發時間的事情了。

  偏偏小福祿現下已經開始讀書識字,能夠跟在於老漢身邊的時間實在有限,於老漢空出的閒暇無疑就更多了。

  也是以,此刻能夠讓於老漢做的事情,許小芽二話不說就推給了於老漢,絲毫沒有跟於老漢客氣。

  於老漢可不就是閒的發慌?他又不能跟於大娘一樣,沒事兒還湊去許小芽的屋子裡哄小元寶兒和小銀寶兒。兩個孩子實在太小,於老漢也的確帶不來。

  以至於此刻突然交給他一項任務,於老漢別提多高興了,當即就精神抖擻的挺/直/了後背,重重一點頭:「嗯。」

  儘管於老漢並沒有很多的話,可許小芽看得出來,於老漢是真的很高興。

  既然如此,許小芽便不提多的事情了,之後還特意給於老漢送來了買馬車的銀錢。

  「瞧你這丫頭,娘和你們爹還能要你的銀錢?趕緊的,快收回去。不過是一輛馬車而已,娘和你們爹出得起!」別說,而今的於大娘確實口袋裡有銀錢,底氣也十分的足。

  「娘,其實我是有私心的。不出意外,這新買的馬車還是得咱們四房用,以後都會留在府城。既然是四房用,肯定得四房給銀錢。否則,一旦用了爹和娘的銀錢,日後大嫂她們那邊就不好交代了。」許小芽並未跟於大娘見外,一本正經的說道。

  畢竟沒有分家,哪怕於大娘再偏心,手裡再多的銀錢也不好公然貼補四房。加之馬車這麼大的物件,藏都藏不住,肯定要給於家其他三房一個說法的。

  「我又不挪用公中的銀錢。這麼些年下來,娘沒攔著她們藏私房錢,娘自己還能不留點私房錢?」說到私房錢,於大娘別提多有底氣了。

  本來麼,她對於大嫂她們三妯娌就從不苛刻。相對應的,於大嫂她們三人也別想反過來要求她這個婆婆必須把手裡所有的銀錢都分給她們。

  「那娘就自己收著。等以後小福祿他們都長大了,娘喜歡哪個孫子和孫女,就給誰買糖果吃。」許小芽笑了笑,順答如流。

  所以說,許小芽這幾年還是成長了不少的。早先她可不會這般拐著彎的跟於大娘說話,而今卻能很自然而然的說服於大娘了。

  「娘還能少了給孫子孫女買糖果的銀錢?」被許小芽的話語逗笑,於大娘到底還是鬆口妥協了,「成成成,而今咱們這個家裡,老四媳婦你是最大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娘都聽你的。」

  如若是別的時候、為了別的事情,許小芽肯定會反駁於大娘此時此刻的說法。但是為了說服於大娘不跟她搶著給銀錢,許小芽索性就認了於大娘的話:「嗯,都聽我的。」

  於大娘自然不會覺得許小芽一朝變臉換了個人,而且還故意想要跟她搶著管家。恰恰相反,於大娘巴不得許小芽以後都能強勢起來。這樣一來,於大娘就能徹徹底底的放心了。

  給銀錢這事,於老漢倒是沒有多說什麼。家裡的銀錢,他向來是不管的,都交給於大娘管。而且在於老漢的心裡,他很贊成許小芽說的。雖說一家人不必分的那麼清楚,可如若能免去一些矛盾和衝突,當然就是最好不過的了。

  再者說,於老漢也有私心。跟於大娘一樣,於老漢也是偏疼小兒子的。既然小兒子如此大有出息,那麼就一直讓於家其他三房占小兒子的好處。唯有這樣,於家其他三房才不會仗著自己是哥哥嫂嫂,日後萬一哪天起了貪心,卻反過來當白眼狼。

  像五水縣的府宅,於家三房可以住,但他們所有人心裡都清楚,買府宅的銀錢是四房出的。像五水縣的鋪子,於家三房都在努力賺錢,但他們不能忘記,鋪子也是四房花錢買下來的。

  而今不過是一輛馬車而已,四房又不是出不起銀錢,沒必要白白給於家其他三房送去可以說是非的把柄。退一萬步講,哪怕於家其他三房不一定會說,但可以提前規避就及時規避,委實能省去不少口舌之爭。

  不得不說,在大方向上,於老漢看的更長遠。他甚至從來不會提他和於大娘來給銀錢的話,直接就接過了許小芽給的銀錢,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於書楷倒是沒摻和買馬車這事兒。雖說他確實不用去大儒那裡,可他的話本還要寫,不能中斷。趁著這兩天還沒出發離開府城,於書楷抓緊時間在趕進度,連李君懿那邊都沒有及時知會。

  直到臨出發前一日,於書楷才去找了李君懿,告知他們一家即將離開府城的事情。

  「遊學?好端端的為何要遊學?你寫的文章沒問題啊,而且越來越好,都快要趕上我了。」李君懿對於書楷的進度很是了解,全然不認為於書楷的文章有哪裡寫的不好。

  反之,李君懿覺得於書楷現在正一日比一日厲害,很快就能跟他比肩,明明就是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少了靈氣。」於書楷聳了聳肩,忍不住就無奈的勾起了嘴角。這兩日他寫話本寫的很順手,在某個霎那忽然就明白了大儒對他的點評從何而來,「李兄,最簡單的例子,你一直都很喜歡我寫的話本,卻從來不會覺得我的文章寫的足夠好。」

  「話本跟文章本來就不一樣。話本是講故事,哪怕文采不夠,但故事精彩,就很能吸引人,也能讓人忍不住神怡。」說起於書楷的話本,李君懿無疑是最忠實的讀者,止不住的誇讚。

  「李兄,你剛剛的回答已經是最佳答案了。」說來也是好笑,於書楷從始至終都只是將寫話本當作賺銀子的手段,並未太過上心。可也恰恰正是話本,他寫的最隨意,最是沒有壓力。

  反之,在寫文章這一路上,他始終都在很努力的精進自己的才學,不斷的往上攀爬、追逐,下足了功夫卻也僅僅是在往既定的套路上走罷了。

  換而言之,他或許能按著既定的套路走的很順利,也能寫出固定模板下的好文章,卻不可能有任何的突破,亦達不到大儒對他的標準和要求。

  聽著於書楷的回答,李君懿先是微微皺眉,稍稍沉思之後,不由就搖搖頭:「是我太過短淺了。」

  「確實,你的話本哪怕有再多的不足之處,依然能長久的吸引我堅持不懈的想要深/入、並且隨之追逐。在我眼裡和心裡,你的話本不可挑剔。我非但不會覺得話本里的那些不足需要改進,反而覺得這些不足極為巧妙的增添了話本的精彩,甚至認定話本本身就理當如此。」李君懿不說這麼多還好,越說整顆心越發的開朗。

  到最後,李君懿幾乎是感嘆了:「但你的文章,我一眼就能挑出哪裡需得改進、哪裡又可以寫的更好。我甚至可以給你足夠的建議,幫你改的更加的完善。明明,我的文章也並未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於書楷便不說話了。李君懿方才這番話,已然將所有的區別仔仔細細寫的很清楚。想來,李君懿亦是明白大儒的用意了。

  跟李君懿說好此事的第二日,於書楷一家人就離開了府城。

  等李家娘子聽聞此事的時候,於家人已經快要抵達五水縣了。

  「他們真的都走了?小福祿和小元寶呢?也都帶著?」不敢置信的看著心腹丫頭,李家娘子的心情實在不怎麼好,「孩子還這么小,沒事幹嘛非要折騰孩子?一路上顛簸來顛簸去,不辛苦?不受罪?」

  「是,都走了。奴婢去打聽過了,他們一家人是大清早離開的。為了回五水縣,他們還特意多買了一輛馬車。」很清楚李家娘子肯定會生氣,心腹丫頭卻也沒辦法不如實回答。

  「多買了一輛馬車?這麼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從來沒有聽到風聲?你平日裡都在忙什麼?我不是讓你時刻緊盯著於家的動靜?」果不其然,李家娘子下一刻就拍了桌子,怒道。

  「可是小姐,買馬車的事情不是於娘子親自去辦的。」心腹丫頭抿抿嘴,不服氣的辯解道。

  她是有盯著於家的動靜,卻也不可能閒著沒事連帶於老漢也一併盯著啊!想也知道,許小芽不出門,她便也無需在意於家其他人。難不成還讓她跟在於老漢的身後,去盯著於老漢的一舉一動?是她瘋了,還是自家小姐糊塗了?

  「不是於娘子親自去辦的怎麼了?於家又不是只有於娘子一個主子,家裡什麼事都要於娘子親力親為?那龍鳳胎不需要人照顧?我現在的問題是,於家為何要買馬車,這一點你想不到?無緣無故不是要出遠門,多買一輛馬車閒在家裡就看著?於家是富貴人家嗎?是講究排面的大戶人家嗎?」李家娘子簡直要氣瘋了。辦事不力還敢在她面前狡辯,是她平日裡脾氣太好了,才讓這些奴才越發的肆意了?

  「於家本來就只有一輛馬車,是給了於舉人在用。於家主子那麼多,又添了龍鳳胎,多一輛馬車真不是什麼大事……」心腹丫頭不是成心要給李家娘子添堵。主要是李家娘子此刻的指責根本不在理,心腹丫頭不禁就覺得自己很委屈,也極其冤枉。

  「好啊,看來我這個主子是沒有任何威懾力了是吧!」李家娘子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語氣里滿是山雨/欲/來,「我說一句,你恨不得回嘴十句。是我這個主子太軟弱了,還是你這個丫頭太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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