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西溝神算子


  我心裡有傷感,有遺憾,有惋惜,越想就越不舒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和穆九一路朝南邊走著,我不時的向河岸那邊張望。時到此刻,我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青蘿和那兩個花家人落水時,究竟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拖他們下水。

  可我現在不敢逗留,花家人究竟有沒有徹底的離開,還無從得知,穆九也受了傷,如今最要緊的是趕緊到一個安穩的地方。

  我們兩個人拼盡了全力趕路,天亮的時候,恰好趕到了小鎮子。穆九帶我進了鎮子,然後找到一個門臉很破的車馬行。

  這個車馬行,算是穆九的一點產業,同時,也是石河灣安插在鎮子裡的眼線。四大賊平時晝伏夜出,打家劫舍,需要靈通的消息,每一夥沙匪都會在河灘兩岸人煙比較密集的地方派人盯著,人多的地方,消息才多,這些眼線一旦打聽到了什麼有用的訊息,就會立刻傳遞迴去。

  穆九一進車馬行,兩個夥計吃了一驚,趕緊扶住他,然後帶我們到了後面用來休息睡覺的小屋。

  一到這兒,算是安全了些,夥計弄了熱水,給穆九擦洗了一下,又仔仔細細的上了藥,包紮好。穆九身上的傷口多,好在都是些皮肉傷,沒有觸碰到骨頭,休養一些日子就會康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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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弄些肉,再弄點酒。」

  「九哥,身上帶著傷,最好是先忌忌口。」一個夥計勸道:「酒就別喝了。」

  「活著不喝酒,還有什麼意思,這點皮毛傷,還能擋得住老子喝酒?叫你拿就拿,別廢話。」

  夥計不敢違逆穆九,到鎮子上買了酒肉。穆九生性豪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半斤肉一斤酒下肚,他才擦了擦嘴角,說道:「老弟,你也吃啊。」

  「老哥,按你看,那些花家人,會不會還跟著?」我無心吃喝,問道:「要是他們不跟著,我還想……還想再到河邊看看。」

  「再到河邊,有什麼意思?」穆九知道我還想去找找青蘿,搖了搖頭,說道:「人,總有生老病死,盡了力就好。」

  話是這樣說,可我總覺得胸口堵著什麼東西,堵的我很難受。

  穆九的兩個夥計惱火的很,罵罵咧咧的,想要回石河灣喊人,找花家的麻煩。穆九拿了根牙籤剔牙,沉默不語。

  「這事,算了。」穆九沉默了好半天,才放緩了語氣,說道:「老子受了傷,花家的也沒占便宜,算是扯平了。」

  「九哥,就這麼算了?」有個夥計憤憤不平:「咱們石河灣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虧?」

  「吃虧是福。」穆九咧嘴一笑,隨即又正色說道:「跟花家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碰巧了遇到這事。花家不是什么小家小戶,真要是鬥起來,咱們兄弟免不了死傷,拿兄弟的命,去拼這點面子,划算嗎?」

  我在旁邊聽著穆九說的這些話,對他很是佩服。大河灘走江湖的人,很多都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可穆九所惦念的,還是自己那干兄弟的生死存亡。

  就這樣,我暫時和穆九住到了這間車馬店,店裡的夥計可能是怕花家再暗中找麻煩,專門叫人去石河灣傳訊,石河灣呼啦啦來了十多個人。

  穆九是江湖人,看著粗枝大葉的,其實很懂規矩,他不追問我的家世,甚至連花家人為什麼跟我為難都不多問。可能他知道,身陷困境的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在這兒住了大概有三四天,我有些呆不住了。穆九的兄弟在鎮子周圍仔仔細細的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我估摸著,花家人也知道穆九不好惹,他們在喜廟那裡死傷慘重,多半會帶著傷者回去。

  我實在是呆的悶了,溜出車馬店,在鎮子裡逛了一會兒。鎮子不大,不過,河灘到處都是荒地,一個小小的鎮子,也是人流匯聚的地方,非常熱鬧。我從街頭走到街尾,不經意間,看到了有個測字算卦的攤子。

  要是放到以前,我對這種江湖先生多半嗤之以鼻,不怎麼信,也不會花錢來找他們推演。可是,接連出了這麼多事情,心裡一直空蕩蕩的,就想找這個算命的給算一算,哪怕他只是信口胡謅幾句好話,多少也能讓我好過一些。

  「你算命算的准麼?」

  「老弟,看你這話說的,你要是問賣西瓜的,西瓜甜麼?人家會說不甜?你問我算命准麼,我會說不準?」算命先生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瘦男人,穿著一身黑布面的夾襖,頜下的鬍子稀稀拉拉,又長了一雙綠豆眼睛,模樣頗是滑稽,他一聽我問,站起身指了指身後的那條幌子,摸著鬍子說道:「別的算命的,或許是坑蒙拐騙糊弄你,可我西溝神算子,一向推演如神。不瞞你說,我推演卜算,用的正經是文王六十四先天神卦。老弟,實不相瞞,我不是見人就給卜算的,求卦的人一定要有緣……」

  「你少說兩句吧。」我擺了擺手,我純屬是沒事了,只想聽算卦的說幾句吉利話:「一卦多少錢?」

  「二十個銅角子。」

  「那你去搶唄?」我扭頭就走,我是想聽幾句吉利話,可這吉利話太貴,我就聽不起了。

  「老弟,慢走。」這個自稱西溝神算子的算命先生繞過小桌,伸手攔住我:「老弟,我們這一行,你怕是不懂,卦資到手,三分敬祖師,三分敬鬼神,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老弟,我是瞧著與你有緣,你出多少卦資,說個數。」

  「就這些。」我從兜里掏出三個銅角子,丟在桌上:「你要算,就算,不算,我就拿走。」

  「你這個老弟啊。」神算子苦笑一聲:「把這麼莊重的事弄的和做生意一樣,罷了,還是那句話,你我有緣啊。」

  這個自稱西溝神算子的算命先生拿了桌上的錢,小心塞進衣兜,坐的端端正正,問道:「老弟,說吧,你要卜算什麼?姻緣?財運?吉凶?」

  「我想算一個人的吉凶。」

  「那人的生辰八字,知道麼?」

  「不知道。」

  「那,有那人用過的東西麼?」

  我想了想,和青蘿失散的時候,形勢那麼危急,根本來不及在意什麼隨身的東西。等到失散之後,兩手空空,別說青蘿的東西了,就連我自己的東西也丟的乾乾淨淨。

  「我裡面這件夾襖,是那人做的。」我想了半天,除了青蘿給我做的那件夾襖沾著她的氣息,就真的別無它物了。

  「那就成,只要有那人碰過的東西就成。」

  我乾脆就把夾襖脫下來,交到西溝神算子手裡。神算子摸了摸夾襖,又聞了聞,微微的眯著眼睛,不知道在回味什麼。

  「這是個女人。」西溝神算子裝模作樣的在夾襖上抓了一把,說道:「她的氣息還留在衣服上,老弟,我說的對不對?」

  「衣服不都是女人做的?你見過幾個會做衣服的男人。」

  「這衣服上,留有她的氣息,這就錯不了。」西溝神算子胸有成竹,也不在意我說什麼。

  西溝神算子搓了搓手,從身上取出來三塊磨的油光發亮的龜甲。就勢在桌上一拋,光滑的龜甲在桌上晃動了幾下,隨即緩緩停住。

  我根本看不懂這些龜甲,神算子倒是看的聚精會神。我也不知道他真的是看出了什麼,還是故作玄虛,一會兒眉頭緊皺,一會兒又念念有詞。

  「算出來了嗎?」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自己竟然也有點緊張,追問道:「這個人,現在……現在生死如何?」

  「她在水裡。」神算子睜開眼睛,還是皺著眉頭,摸著自己的下巴,說道:「看著卦象,她像是跟死人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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