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死無對證
這個年輕人雖然笑著和我說話,可我後脊樑立刻冒出冷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我只覺得,他不是開玩笑,如果對質不上,我估計真的就慘了。
我心裡直冒苦水,卻又說不出什麼。這件事,不是個圈套,歸根結底就倆字:倒霉。
「村子離這裡不遠。」我回頭朝西邊指了指,說道:「離這兒十幾里。」
「好,開船。」
遊船開動,絡腮鬍子拽著我離開船樓。現在夜色雖濃,但晚間行船於河面,涼爽舒適,一些人湊在船頭船尾,小聲的說話,還有人在喝酒。我抬眼掃了掃,頓時就打消了逃跑的念頭。這些人一個個龍精虎猛,看著就不是吃齋念佛的善人。
「你們是什麼人?」我被絡腮鬍子拽的胳膊生疼,微微掙扎了一下,問道:「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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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就敢殺我們的人?」絡腮鬍子似乎認定了,人就是我殺的,言語間毫不客氣:「我們少東家心善,還給你個機會,讓你多喘幾口氣,你就老實些吧,等會將你的謊話拆穿,有你的苦頭吃。」
我搖了搖頭,對方既然認定了,我現在說什麼都是白費,寧跟明白人打一架,也不跟糊塗人說句話,我閉上嘴巴,節省點力氣,望著前方的河面,盤算著等會見了那老兩口之後該怎麼說。
遊船開的很平穩,十幾里水路走過,離小村就不遠了。絡腮鬍子又叫了七八個人,跟我一塊兒下船。他們唯恐我逃跑,把我盯得死死的,還有人拿繩子給我上了背綁。
「我沒做虧心事,不會逃走,綁的這麼緊做什麼!」我扭了扭身子,說道:「等會見了那對老夫妻,什麼事說明白就行了。」
絡腮鬍子不搭理我,只是推著我朝前走。沒過多久,就到了村子外面。
我經常來村子裡買糧食,路很熟,老夫妻的住處,我也知道,等到了目的地,我一下就傻臉了,老夫妻家的院門掛了鎖,透過院門朝里看看,也黑燈瞎火的一片。
「現下,還有什麼說的?」
「他們兒子落水了,一直沒找到,他們指不定是去找兒子了。」我感覺頭暈,慌忙解釋道:「他們的大兒子,就在河豐渡口,不信,可以去問問……」
「還問什麼!」絡腮鬍子噗的吐了口唾沫,惡狠狠的說道:「你當我們少東家真傻,會被你的謊話給騙了!少東家只是給你個時間,叫你自己心裡想清楚!走,回去!」
一眾人這一次比前次還不客氣,推推搡搡,罵罵咧咧,和押著犯人一樣,把我重新押回了遊船。
絡腮鬍子又帶我去見那個年輕人,年輕人是這夥人的少東家,瞧著也比別的人和氣一點。我就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可是跟絡腮鬍子他們辯解不清楚,根本沒人聽我的。我想著,跟這個年輕人再說說,看看還有沒有迴旋的餘地。
年輕人正在喝茶,看到絡腮鬍子帶我回來,他也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輕輕瞟了我一眼,問道:「對質清楚了麼?」
「沒找到他說的人,門戶落了鎖。」
「那就是沒有對證嘍?」
「不是,那對老夫妻是村子裡土生土長的,今日不在家,只是偶然。」我趕緊辯解道:「他還有兒子在河豐渡口那裡給人做工,等天亮了,找人去問問就一清二楚。」
年輕人聽了我的辯解,沒有說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意思。他慢慢的把杯子裡的茶喝了,抬起頭,問道:「你也跑了這麼遠的路,餓了嗎?」
「什麼?」
「肚子餓不餓?餓的話,我請你吃飯。」年輕人轉臉對絡腮鬍子說道:「你出去吧,叫廚房做些宵夜來。」
「他……」絡腮鬍子看看我,估計是有些不放心:「少東家,郝三可是死在他手裡的,他裝的一副老實樣,可……」
「怎麼,怕他對我不利?」少年噗嗤笑出了聲:「你瞧他,能動我一根汗毛嗎?」
這兩個人一句接著一句,讓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絡腮鬍子倒是很聽話,少年說了之後,他就退了出去。
「你是撈屍人,做了幾年了?叫什麼名字?」
「是撈屍的,四五年了,我叫包小二。」我不敢把真名說出來,敷衍了兩句,扭頭指著地上說道:「可是這個人……」
等我一扭頭,才發現先前被擺在這裡的屍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讓人給搬走了。
「你們那個同伴,真的不是我殺的……」
「快要吃宵夜了,先不談這些。」年輕人擺擺手:「這事,等吃了飯再說。」
我真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越是這樣輕描淡寫,我就越不好應付。
「坐下吧。」年輕人做了個手勢,說道:「包小二,你撈屍四五年了,想必是精通此道的,我沒和撈屍人打過什麼交道,撈屍有些什麼說法,講究?說來聽聽。」
我感覺對方是在探我的家底,看我是不是真的撈屍人。跟著師傅學藝那麼久,手藝雖然還未精熟,不過撈屍裡面的門道,師傅大半都和我說過。我一五一十的把撈屍這一行的規矩講究說了一遍。年輕人單手托腮,認認真真聽著。
世間三百六十行,無論哪一行,若真要從頭到尾講個清楚,都得講上三五天。我說了好一會兒,有人送來了宵夜,年輕人輕輕搓了搓手,說道:「不聽你講,還真不知道有這麼多的門道,來,吃飯。」
一般來說,夜間的宵夜都比較簡單,為的只是填飽肚子。可年輕人的宵夜,卻精緻又豐盛。遊船里的廚子估摸著也不是尋常的廚子,不到半個時辰,就整治出滿滿一桌子佳肴點心。
「吃吧。」少年拿起筷子:「不用客氣,不管做什麼事,談什麼事,該吃飯還是要吃飯的,對吧?」
我平生第一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一時間啞口無言,慢慢的拿起面前的筷子,年輕人夾起一隻削過皮的蜜汁荸薺,嘗了一口,說道:「我的廚子,是從南方請來的,菜味清淡偏甜,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一個撈屍的鄉下人,還講什麼合不合口味,有吃的就不錯了。」我看著年輕人不拘小節,乾脆也就放開了,反正事情出了,再怎麼提心弔膽,也還是躲不過,倒不如大方一點,免得人家看不起。
「那就吃吧。」年輕人又夾起一筷子口蘑,說道:「放心,飯菜里絕沒有下毒,我可不會使那下三濫的手段。」
我的確是餓了,一桌子菜餚精細可口,我風捲殘雲般的吃了一半兒。直到吃飽,這才放下筷子。
「吃飽了?」
「飽了。」
「那就說點正事吧。」年輕人漱了漱口,說道:「郝三是我們這邊的人,但他的死,我不想過問,我有自己的道理。」
「那你的意思?」我一下又暈了,絡腮鬍子他們大張旗鼓的到處搜捕,把我給抓了回來,就因為懷疑我殺了那個叫做郝三的人。可年輕人招待我好吃好喝,最後又說不過問郝三的死,我就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怎麼樣。
但是,我知道這世上不會有無緣無故的事,儘管這個事情是我倒霉,自己撞到了槍口上,可一聯想花家和皮家的往事,我突然覺得,所有一切,歸根結底,是不是還要歸攏到玉頂爐上?
「郝三的死,我不追問了,他身上帶的那二三十兩金沙,我也不過問了。」年輕人說道:「可有件東西,你得拿出來。」
「東西?」我心頭一凜,果不其然,這年輕人,真的是為玉頂爐而來的?
「畫,那幅畫兒。」年輕人笑了笑,說道:「把畫拿出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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