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失去
看到這條龍骨祖船,我楞了好一會兒,等到石河灣的人七手八腳的準備朝船上爬的時候,我才回過神。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龍骨祖船是我們打金鐘一門的東西,除了師傅和假師父之外,沒人能駕馭它。龍骨祖船既然出現了,師傅或者假師父,一定就在附近。
「船上有人沒有!」老莊也被驚醒了,帶著幾個人在旁邊大聲喝道:「跑到我們石河灣來,有何貴幹?露面放句話吧!」
老莊的聲音洪亮,船上如果有人,不可能聽不到。但龍骨祖船里沒有半點反應,聲息全無。
老莊又喊了一聲,見還是沒人回應,就揮了揮手,已經圍攏在祖船四周的人,立刻要順著船舷爬上去。
「先等等!」我大喊一聲,沖了過去,把那些人攔了下來。現在是什麼情況,還不得而知,我也說不清楚船里有沒有人,或許沒有,也或許有,卻不想露面。
不過,我心裡大概有數,龍骨祖船之所以半夜到了石河灣,只是因為我在這裡,這條船,多半是來找我的。
「兄弟,咋滴,你認得這條船?」老莊看我擋住了眾人,過來問道:「要是認識這條船,叫船主出來說句話,這麼橫衝直撞的,把我們的兄弟都給撞傷了。」
「老莊,現在就不要說這些了。」我的腦子有點亂,也來不及跟老莊解釋那麼多:「你都沒有想想,這條船能直接衝到山腳下,船上即便有人,咱們能對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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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河灣可沒有怕事的人。」
「不是怕事不怕事。」我的確沒空跟老莊解釋,我又一種預感,如果不是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龍骨祖船肯定不會半夜跑到石河灣來:「我認得這條船,也認得船主,但是不知道船主在不在,若是在,我上船跟他說說。」
老莊聽到我的話,就算再傻,也能聽得出來,這條船是奔著我來的。他砸了咂嘴,說道:「算了,既然是你認識的,剛才那兄弟傷的也不算重,你上去跟船主說說吧,別這麼莽撞。」
我從人群里擠上前去,抬頭看了看,龍骨祖船如今好像更加破舊了,斑駁的船身,似乎隨時都會散架。
我順著爬了上去,站到了甲板上,然後順勢朝著船艙里望了望,船艙是空的,沒有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看的清楚不,又朝船艙里走了走,還舉著火把看了看。船艙真的是空的。
就在這個時候,龍骨祖船突然顫了顫,船身就地一轉,周圍的人沒有防備,誰都沒想到船會好端端的原地轉了一圈。兩個人猝不及防,直接被掃翻在地。不過傷的不重,一翻身又爬了起來。
龍骨祖船的船頭衝著來路,船身開始慢慢的滑動,我還呆在船上,能感覺到船在移動。老莊站在那邊吆喝,叫我趕緊下來。不過,龍骨祖船移動的時候,還算是平穩。我知道這是我們打金鐘的東西,所以也沒有那麼心慌。
到了這個時候,我的預感更強了,龍骨祖船肯定是衝著我來的,而且,它似乎是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
我猶豫了一下,前路不明,若是跟著龍骨祖船一起走了,怕是會有危險。但我的猶豫,一閃而過,我相信,無論師傅和假師父,都不會害我。
這一刻,我打定了主意,要跟著龍骨祖船去看看,看看它究竟要把我帶到什麼地方去。
我站在船上,大聲跟老莊吆喝,讓他先派人幫忙照顧小可憐,我這邊忙完之後就會儘快回來。老莊站在原地,一頭霧水,看著船越走越遠,他只能應了一聲。
出了石河灣的宅子,龍骨祖船越來越快,坐在船上,如同乘風破浪。石河灣距離河道大概有十多里,不過,地勢一直都是傾斜的,龍骨祖船順著地勢滑動,又快又穩。
十多里的距離,仿佛只是一瞬,不多久,我站在船上,看到了河灘。龍骨祖船衝到河灘的沙地上,依然還在不斷的滑行,最後,借著前沖的慣力,整條船直接沖入了河中。
船一入水,行駛的更加平穩了。這個季節的水流已經變緩,船順流而下,只走了大概三四里,前面就出現了一座晾屍崖。石河灣附近的晾屍崖,我以前來過,不算很高,當龍骨祖船行駛到晾屍崖的下方時,也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還是碰到了暗渦,反正停滯不前,就在晾屍崖的下面緩緩的打轉。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而且船上也沒有人,沒法找人去問。不經意間,我一抬頭,冷不防就看見晾屍崖上面陡然躍下來一團人影。
那團人影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龍骨祖船的甲板上,龍骨祖船看似破舊不堪,其實甲板非常結實,這道人影還扛著一條大麻袋,等他落到甲板上,我明顯能感覺整條船都跟著晃了晃,但甲板卻完好無損。
這團人影一落下來,停滯不前的船,立刻重新行駛,繼續順著水流朝南漂去。
「咳咳……」
人影落到甲板上,放下了肩膀上的麻袋,自己也跟著彎腰咳嗽了兩聲。這兩聲一咳嗽,人影跟著就吐出了一口血。
我頓時就辨認出來,這團人影,應該是假師父。
「是你!」我急忙朝他跑過去,等我跑過去的時候,假師父似乎再也堅持不住了,歪歪斜斜的躺在了船上。
我感覺不妙,假師父明顯受了傷,而且傷的非常重。他這個人,最要面子,如果能扛得住,絕對不會在我面前示弱。
可是,現在的假師父,已經沒有強撐的資本了,他的身體看起來很虛弱,應該傷了不止一天兩天,而且始終都不見好。他看到我到了跟前,勉強撐起身子,嘴角的血跡猩紅刺目。
「你來了……」假師父坐在甲板上,看著我,還想勉強露出一絲笑容,但是這絲笑容剛剛綻放,他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每咳嗽一下,假師父的嘴角就滲出一絲血跡,這絕對不是裝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我扶了假師父一把,說道:「你叫龍骨祖船去石河灣,不就是接我去的?」
「是接你,不過,不是我要找你。」假師父的骨頭還是很硬,咳嗽了一陣,強壓下來,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跡,把那個大麻袋給解開,說道:「是他想見你,可是,恐怕來不及了……」
麻袋被解開的那一刻,我一下子驚呆了,所有的情緒,在此刻好像完全凝固起來。
我的腦子空了,徹底空了,魂魄好像都脫殼而出,在半空遊蕩。
麻袋裡,露出了一張臉,那是師傅的臉,我不會認錯。
師傅明顯已經斷氣了,我很長時間沒找到他,等現在看見他的時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頭髮留的很長,又髒又亂。他的鬍鬚應該很久沒有刮過了,有一寸多長。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似乎皮包骨頭一樣。
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冷冰冰的躺在麻袋中。
我說不出話來,儘管之前對師傅有這樣那樣的看法,然而,我無法忘記,在我人生最失落最無助的時候,是他收留了我,給我飯吃,給我衣穿。
他讓我知道,這世上仍舊是有好人的,即便是在這個黑暗又混亂的年代裡,卻依然有好人。
「師傅……」我輕輕的喊了一聲,慢慢的摸了摸他的頭髮。
師傅死了,不可能再有回應,假師父把師父身外的麻袋給抽了出來,自己坐到一旁,一言不發。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滴落下來。雖然我闖蕩江湖這麼久,見多了人情冷暖,也知道眼淚沒有用處,流再多的淚,都改變不了事實。可是,我管不住我自己,眼睛像是不受自己的控制,淚如泉湧。
流著淚,我突然就開始放聲大哭。我害怕那種失去的感覺,我拼盡全力,行走四方,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再去嘗試,再去體會失去。可是,我無力改變這些,該失去的時候,我無法阻擋。
我趴在師傅早已經僵冷的屍體上,哭了很長時間。等眼淚都快要哭乾的時候,我突然又開始埋怨自己。
師傅死了,我不相信他是病死的,或者老死的,人都死了,我在這裡嚎啕大哭,又能有什麼用?難道還能把他哭活?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要問清楚師傅的具體情況,師傅若是被人殺的,那我就要報仇。
我抽了抽鼻子,把臉上的淚水全都擦掉,轉過頭,望向假師父。
毫無疑問,師傅在臨死之前,可能想要見我一面,假師父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察知我在石河灣,才駕馭龍骨祖船來到了這裡。但是,假師父自己的狀況也很糟糕,他不能露面,一旦有了任何差錯,就會要了他的命。
他只能驅使龍骨祖船把我接到這兒,可是,我到了這兒,為時已晚,師傅死了,再也活不過來,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我看著假師父,他默不作聲。這個人跟我師父鬥了半輩子,不死不休,然而,真等師傅死去的時候,假師父的臉上,卻有一片愁容。這畢竟是他孿生的兄弟,一個媽生的兄弟,鬥了半輩子,也不覺得有什麼,可對方真的死去時,那種傷感,卻是誰都體會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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