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拜山
接生婆伸手擋住了我,不讓我再朝前走,我心急火燎,只想看看小茅屋裡的真實情況,可腰身佝僂滿頭白髮的接生婆,在此刻卻像是一座山,擋住去路,讓我無法逾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我想要繞過去,接生婆就一直在擋,擋來擋去,我急躁了,胸口像是憋著一口氣,要把我活活憋死。
我躁動不安,想要發脾氣。一件事情的真相,就擺在眼前,卻又看不到,這種焦灼像是一團火,燒的我渾身難受。
接生婆抬起頭,她是個很慈祥的老人,看著這樣一個老人,有火也發不出來。
「不要過去了。」接生婆衝著我輕輕的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你即便看見了,也無濟於事。」
「為什麼?」
「你總想刨根問底,可你有沒有想過,有的結果,是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我能承受。」我不顧一切的對接生婆說道:「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是……」
我急不可耐,不等接生婆說完,陡然間一挺身,從旁邊沖了過去。接生婆急忙拽著我,不過,我已經到了小茅屋的門前。
一陣悽厲的寒風吹來,小茅屋殘破的屋門,被微微吹開了一條縫隙。
透過這道縫隙,我看見屋子裡燃著一大盆炭火,床榻上還躺著一個人。
我激動莫名,不知道想了多久,找了多久,終於看到了茅屋中的情景。我就是在這間小茅屋出生的,除了接生婆,茅屋裡那個人,一定就是我母親。
母親,是什麼樣子的?我從來都沒有印象,在我小的時候,我就很避諱這些。因為村子裡別的孩子都有爹有娘,父親出去忙碌,母親就在家裡照顧孩子。
那時候,我很羨慕他們,看著他們,再想想自己,就覺得心和針扎似的。
我不知道自己默默的流過多少眼淚,雖然村里人從來沒有因為我是個沒娘的孩子而笑話我,可有的苦,即便別人不說,也始終藏在自己的心裡。
後來,我長大了,我知道,過去的事情,已然過去,是無法改變的。我沒有別的奢求,只是不想一直這樣稀里糊塗,我起碼要知道,我娘是什麼樣子。
「不要看了……」接生婆在身後死死的拽著我,不讓我再朝前走一步。
我不甘心,使勁伸出一隻手,把屋門又推開了一些。
小茅屋很小,床榻上只有一個人,可是,當我把屋門推開了一些之後,突然發現,床榻上躺著的,似乎是個男人。
我沒有看到那人長的什麼樣子,可我能看到床邊放著的那雙鞋。那明顯是一雙男人的鞋,上面沾滿了泥土,隱隱還有血跡。
「這是怎麼回事!」我頓時就驚呆了,現在所看到的一幕,是我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
當我猛然大喊一聲,想要去問接生婆的時候,一下子從夢中驚醒。我直挺挺的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屋子裡黑漆漆的,等到我驚醒之後,可能是驚動了正在桌邊熟睡的萬妙然,她急忙點上了燈,問道:「你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沒事,沒事……」我只覺得自己額頭上全都是汗水,重重的又喘了口氣,這才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人們都說,夢是虛無的,但也有人說,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的感覺很強烈,我覺得自己做的這個夢,應該是真的。
夢裡的一切,都是二十多年前曾經真正發生過的。
可是,事與願違,我越是想看到真相,真相仿佛就離我越遠。現在回憶回憶,我仍然記得那個夢境。我只以為小茅屋裡,一定是我母親,但那茅屋裡,卻是個男人。
「喝一口水。」萬妙然輕輕給我端來一杯水,我喝了兩口,她就在旁邊說道:「不管什麼夢,都做不得真,不用想,也不用信,夢終究只是夢……」
「嗯。」我轉頭看看萬妙然,心中突然有些慚愧。萬妙然的脾氣溫順,從來不爭執什麼,也不計較什麼,她可能知道我心裡始終有個疙瘩,所以,不勉強我做什麼。
可她總是這樣默默無聞的守在我身邊,端茶送水,無微不至。我的心也是肉長的,看著她熬的有些發紅的眼睛,我就在想,我這輩子何德何能,能攤上這樣的女人。
或許放在別人身上,做夢都能笑醒,但我心裡的那個疙瘩,總是無法完全解開。
我想起爹之前說過的話,這麼做,其實是對萬妙然不公,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就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才讓她受了冷落。
「再睡一會兒吧,天還早。」
「錯過困頭了,多半是睡不著了。」
「那就躺著,養養神也是好的。」萬妙然說道:「過了年,一定有不少人來拜山,到時候……你也總要出去支應一下……」
「不睡了,起來說說話。」我穿鞋下床,坐在桌邊,跟萬妙然聊了起來。我並沒有說什麼要緊事,都是些閒話,她卻聽的津津有味。
河灘雖然窮苦,但過年的時候年味卻很濃,從初一到初三,山頭連天宴飲,五仙廟的人,正經是把我當自己人看待的,雖然我到五仙廟的時間不長,可一些長輩們都把我看成五仙廟的子弟,在一起喝酒聊天,也總會時不時的開個玩笑。
到了初三,拜山的人絡繹前來。所謂的拜山,其實也就是民間老百姓說的拜年,只不過江湖有江湖的切口,把拜年叫做拜山。初三來拜山的,基本上都是五仙廟的親朋,還有曾經受過他們恩惠的人。
萬玉香一直都很大氣,拜山的人來了,不會空手來,多少都帶著些禮物,萬玉香統統加倍回禮。我也是五仙廟的人,萬玉香沒兒子,她隱約說過幾次了,五仙廟這份基業,過兩年就交給我打理。因此,我陪著萬玉香接待拜山的人,整整一天都忙忙碌碌,不得半刻消停。
就這麼一直到了黃昏時分,最後一批客人也走了,我總算是鬆了口氣,這邊剛想坐下來歇歇,守山的人就匆忙來報,說是又有客人來了。
萬玉香略微覺得詫異,拜山這種事,一般都是白天來,還沒聽說過大晚上跑上門來拜年的。不過,過年圖個喜慶,有的朋友住的遠,趕路途中萬一遇到一點意外,肯定就會耽擱路程。
「是哪一家的朋友這時候跑來拜山了?」萬玉香剛想休息一下,看到又有人拜山,便站起身,說道:「上門就是客,請進來吧。」
「這是生客……」守山的人看看萬玉香,又看看我,說道:「他們說,是從……從蕭山來的。」
「蕭山?」
「對,是蕭山,蕭山金玉堂。」守山人說道:「領頭的是個姑娘,身邊的人說她是金玉堂的總堂,我是個土包子,也沒出過遠門,更沒見過金玉堂的總堂,不知道是真是假……」
「金玉堂?」萬玉香微微皺了皺眉頭,不由自主的就看看我,我當初入贅到五仙廟時,把自己那點事都告訴過萬玉香,她知道金玉堂,更知道方甜。
「是,他們說是金玉堂的。」
我的腦袋也暈了,怎麼想都想不到,方甜會到五仙廟來。她來做什麼?她想做什麼?
一時間,我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湧上心頭。
「蕭山離這裡遠,金玉堂有心了。」萬玉香隨即恢復了神色,對守山人說道:「好好的將他們請進來吧。」
五仙廟的一幫人也剛要各自去吃飯,萬玉香把人留下,吩咐他們收拾收拾廳堂。這邊剛收拾利索,守山人就帶著好幾個人,從山門那邊過來了。
我站著沒有動,但是放眼一望,心就咯噔一聲,我能認出來,走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方甜。
我想不通方甜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我自己跑到蕭山那邊,她都不肯見一見,可偏偏在這大過年的時候,到五仙廟來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站在原地,愣愣的出神,萬玉香倒是神色如常,邁步走出廳堂,親自迎接。
雙方一見面,照例要按江湖的禮數客套一番。等她們聊了兩句,我才回過神,急急忙忙的跨過門檻。
「當真沒想到,金玉堂的方總堂會大駕光臨。」萬玉香禮數很周到,言語也很是客氣:「路途遙遠,這天寒地凍的,諸位辛苦,先請進來奉茶。」
「不用了。」方甜或許真的是舟車勞頓,神色之間有些疲憊,她淡淡一笑,說道:「今天來,只是拜山,金玉堂和五仙廟之前少有來往,冒昧登門,實在唐突了。來,把禮物抬上來。」
「既來了,便是看得起我們五仙廟,有什麼話,進屋再說。」
「不用,只是到這裡看看,順便送上一份薄禮。」方甜輕輕一揮手,後面的幾個人就抬上來兩口箱子。
箱子擺在地上,抬箱子的人順手吧箱子給打開了。箱子一打開,入眼便是一片金燦燦的光芒。五仙廟的人也並非沒有見過世面,可看到方甜送來的禮物,卻仍舊是吃了一驚。
一口箱子裡,裝著上百枚黃金鑄造的棗子,另一口箱子裡,則是黃金鑄造的花生,兩口箱子並排放在一起,金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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