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飛鴿
龍熒說侍寢竟然是認真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一連幾天,他夜夜來找江白晝,把「邀寵」的功力發揮到了極致。
江白晝的身體沒恢復好,龍熒三分強迫七分勾引,多少有點趁人之危。可江白晝本人沒意識到這一點,一個強大慣了的人,即便被別人占盡便宜,他也不知道吃虧了,反倒覺得是自己在縱容。
雖然這麼想也沒錯。
他若是心不甘情不願,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拒絕龍熒,可他稀里糊塗,半推半就,偏偏沒拒絕。
欲之一字,對江白晝而言完全陌生,他甚至連紙上談兵的經驗都沒有過。
沒嘗試之前他心裡頗為不屑一顧,和龍熒試過後他忽然領會到了幾分,原來人世間的愛欲糾葛不全是因為愛,欲至少占八成。甚至可能不止八成。
他又想,原來所謂色相,不只是皮囊好看,「看」終究是淺顯了,若想深入,應該——
江白晝止住思緒,略做克制,不往那方面想了。
今日龍熒不在,他獨自倚在門口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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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星邑的雪雖然不怎麼美麗,但也是無盡海上見不到的稀罕物。江白晝盯著一片片飄落的雪花,頭腦在簌簌聲中放空。這幾天,龍熒在的時候不准他歇著,生怕他得到空閒就清醒過來似的,纏得極緊。
江白晝力氣耗多了,確實有點不清醒。現在被冷風一吹,他不禁開始反省起自己的言行了。
他還記得,上一回反省是六年前。
那年他不顧安危,孤身闖出海門大陣,返回後,被他師父好一通教訓。他師父脾氣好,教訓人不痛不癢,但再三叮囑,要他好好反省,從今以後不可再行差踏錯,他命系無盡海,沒有個人安危可言。
江白晝乖乖認錯了。
但他雖然認了錯,心裡卻根本感覺不到自責或後悔,他總是覺得,事情已經發生並結束,還有回頭看的必要嗎?他當然不會被一顆石頭絆倒兩次。
況且他還沒倒過。
——當年的他自負得不自知,不把任何危險放在眼裡。
雖然現在也差不多,但最近身體的異常反應讓江白晝生出了幾分不曾有過的危機感。
這世上沒有一種能力是無敵的。
萬物循環相生相剋,江白晝的能力來源於五行,而五行元素難以融合,他必須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讓它們在自己體內也趨於穩定,才能將那無窮的力量收歸己用,操控自如。
「穩定」指身體的穩定,亦是精神的穩定,江白晝天生比別人冷情一些,萬事過心而不留痕,堪稱天賦異稟。
也正是出於這個考慮,神殿才要求大祭司斷情絕愛,一心侍奉海神。
他們害怕波動。
長老院說,江白晝是自神殿有記載以來天賦最高的繼任者,他們對他寄予厚望,為他提供最適宜的成長環境,要他溫和無欲,又悲天憫人,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江白晝的確長成了這樣,雖然不全是長老院的功勞,但這不重要。他忍不住反思,他怎麼忽然和龍熒睡到一起了呢?
這幾天頻繁的親熱讓他的狀態十分不穩定,有礙於恢復。
情慾果然危險,他不該輕易破戒。
話雖如此——
江白晝打了個呵欠,心想:龍熒很會伺候人。
如果他是古時候的皇帝,樂意封他個皇后噹噹。
「皇后」此時正在會武營里焦頭爛額。
謝炎狗賊雖已身死,身後事卻是一堆爛攤子。
本來這些不歸龍熒管,但統領之位空缺,不知上面怎麼想的,遲遲找不出合適的人選接替謝炎,龍熒被召回飛光殿一趟,跟賞刑右使一起面見殿主,商議了一個時辰。
賞刑右使名叫賀求平,年四十七,能當龍熒的爹。他在龍熒面前也是一副爹的做派,不大看得起,偏又做長輩口吻,想給龍熒介紹親事。
龍熒了解他們的手段,結親是一種拉攏。
飛光殿內黨羽林立,主要勢力有兩股,一是以機樞門為首的兵權勢力,二是以賞刑門為首的文權勢力,殿主姬世雄唯恐其中任何一方功高震主,放任他們互相牽制,做得一手好制衡。
龍熒則是後起之秀,暫時處於中立。
他之所以能「起」,是時機趕得巧,姬殿主恰好需要培養一顆兩邊不沾的棋子為己所用,龍熒從內門勝出,成為了這顆棋。
姬殿主手上有一張名冊,寫的是可以派往會武營的待定人選。
他坐在高高的玉椅上,上朝似的,象徵性念了一遍名單,叫賀求平講講看法,問他哪個最合適。
賀求平心機深沉,拐彎抹角,順著名單逐一分析,名單上有機樞門的人,也有賞刑門的人,但不管哪一方,他都只講缺點不講優,聲稱他們全部不合適。
龍熒聽得心裡直冷笑:賀右使不肯讓機樞門一方擴大羽翼,平白多一個會武營。可他自己又不把下城區放在眼裡,被派遣下去相當於流放,一家老小都跟著受罪,哪個高官願意接這苦差事?
因此賞刑門一脈也避之不及。
龍熒夾在中間,好事輪不到他,鍋全部他來接。
殿主也正有此意。要培養龍熒自然得給他一個施展拳腳的地方,上城區已無處可瓜分,下城區最適合。於是,當即一道任命狀派發下去,龍左使兼任了龍統領。
「這又是什麼?」
龍熒坐在軍帳里,盯著案上堆積的文書,臉色不可謂不難看。
下邊跪著個法算,一邊擦汗水一邊給他解釋:「謝……前統領貪污無度,軍庫入不敷出,這些是帳上的虧空。」
龍熒:「……」
別人升官發財,龍熒「貶職」填窟窿。怪不得沒人願意來。
不過接管會武營也不能算是沒好處,至少對荒火而言,這是天賜良機。只可惜他的老師已經不在人世了。
龍熒忙碌一整天,夜幕降臨時終於忍無可忍,把軍務一扔,決定回家。
江白晝應該在等他。
想到此處,龍熒心裡雀躍起來,在路上不禁回味起今早發生的事。
當時他還在做夢,江白晝先他一步醒來,可長發被他壓住了一縷,只好伸手來推:「龍熒,你壓到我頭髮了。」
「……」
龍熒睜開眼,夢裡剛消散的面孔醒來後近在咫尺,且美麗得更加真實,他沒忍住,伸手一勾把江白晝拉低,抱在懷裡吻了上去。
江白晝對欲望表現出了出乎他預料的率真。
但是太率真就少幾分繾綣,那人一點也不知羞赧,情緒波動沒有身體反應大,仿佛只是在跟他做遊戲,是開心的。開心之餘,龍熒想從中窺出幾分柔情和依戀,自然是沒有。
龍熒要儘量忽視這一點才能不傷心,這是他求來的,他不應該得寸進尺,什麼都想要。
但人便是如此,胃口越來越大,總是不知足。
江白晝不來的時候,他覺得,只要能讓他們再見一面,他死也無憾。
江白晝來了,溫柔待他,視他如手足,他就想要更親密的關係,擁抱,親吻,得到那個人。
現在他們睡到一張床上去了,他又開始期盼江白晝能愛他。
理智告訴他這絕無可能,但龍熒根本沒有理智。
他一天一個心情,不管昨天有多痛苦,今天一見到江白晝,他就八苦散盡,百病皆除,什麼都好了。放棄的事能重新撿起來,說過的話也能拋諸腦後,只記得自己此時此刻、無論如何、必須要追逐江白晝。
他一路胡思亂想,又好像什麼都沒想,腦子空空地回到家。
江白晝果然在等。
「等」是他臆想出來的情感狀態,其實人家只是在家裡好好地待著而已。
龍熒推開門,脫下外袍,叫了聲「哥哥」。
江白晝正在燈下看書,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只「嗯」一聲,視線又轉回書上了。
他不甘心被忽視,攜一身冷氣故意往江白晝的身邊湊。
江白晝的注意力果然又分過來了,放下書瞥向他。
龍熒又叫:「哥哥。」
一聲比一聲纏綿,這模樣倒不像皇后了,像個爭寵的妖妃。
江白晝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扯他的衣領。龍熒猝不及防被拽低了頭,江白晝親了他一下,哄得很敷衍:「好了,別鬧我了,讓我看會兒書。」
龍熒被親得沒了脾氣,對他無情的哥哥百依百順,躲到一邊遠遠盯著不吵了,可不消片刻,他又心癢難耐了。
龍熒找了個藉口,坐到江白晝的對面,一本正經道:「哥哥,我忽然想起件事來。」
「什麼?」
「我曾經見過一種和燒雪長得很像的花。」
「是嗎?在哪裡?」
「上城區,忘記是哪裡了,可能是飛光殿,也可能是某個官員的府邸。」
江白晝不驚訝,只淡聲道:「不奇怪,燒雪是古山茶的變種,應該有不少親戚。」
「……」
話題斷了,龍熒只好再想第二個。
他絞盡腦汁地想,還沒想出來,窗外忽然飛來一隻鳥,撲棱著翅膀撞上槅子窗,嘭的一聲。
江白晝和龍熒同時抬頭看去。
龍熒對這聲音很熟悉,走去打開窗,把鳥兒捉了進來:「是信鴿。」
但不是普通的信鴿,這種鳥叫半甲飛鴿,它經過機樞門的改造,從活生生的鳥變成了一隻半死不死之物。
它和半甲人一樣珍貴,甚至比半甲人稀少得多,因為鴿子小巧而脆弱,給它裝機械部件,比改造人難多了。因此這種小東西相當昂貴,購買和維修都是天價,一般人用不起。
它最大的優點是保密性強,如果沒飛到它該去的地方,被中途攔截了,就會自爆,毀屍滅跡。
龍熒手法嫻熟,拆開鴿子身上的機關,抽出一張紙條。
信竟然是賞刑右使賀求平傳來的,裡面只一句話:「龍左使,你後悔了嗎?還不如接了老夫安排的親事,好過去闖龍潭虎穴。」
「……」
龍熒一頭霧水,沒看懂這隻老狐狸是什麼意思。
但見他字裡行間一副幸災樂禍,想必是有什麼要事發生了。
江白晝方才一直新奇地盯著那隻小鴿子,見它扑打翅膀飛走,沒有抓住把玩的機會了,才遺憾地收回視線,問龍熒:「怎麼了?」
「沒事。」龍熒心裡冒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但也並不在意,自從進了飛光殿,他哪經歷過好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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