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送骨
之前姬雲嬋單純但人不傻,機靈得很,這會兒呆滯過頭,看著讓人有點於心不忍。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可惜不忍的只有江白晝,龍熒不僅不同情,竟然還懷疑她。
給姬雲嬋準備好吃喝——買的——之後,他叫江白晝單獨說話,一開口就問:「哥哥,你不覺得她奇怪嗎?」
江白晝不覺得:「嗯?哪裡奇怪?」
龍熒道:「她莫名其妙地與我結親,莫名其妙地接近了你,這已經夠奇怪了,還什麼都說,把她爹的秘密告訴我們,太輕易了,像是陷阱。」
「……」江白晝動搖片刻,仔細回想了一下姬雲嬋與自己相處的種種,「她只是需要傾訴,不像假的,我的直覺信任她。」
「你的直覺准嗎?哥哥?你連我對你居心叵測都看不出來。」龍熒把江白晝拉回後者房裡,為證明自己的「居心叵測」,按著江白晝親了幾下,親夠才說,「不論如何,防人之心不可無。退一步說,即便姬雲嬋值得信賴,她未必就不是故意接近我們。姬世雄老謀深算,天下都是他的棋子,利用自己的女兒也不奇怪,否則他囚禁她這麼多年,這回怎麼突然防守不利,被她逃了出來?誠然,這些都只是我的猜疑,也許是我小人之心了,總之你一定要有戒心,不可輕信任何人。」
龍熒竟然如此多疑,江白晝有點吃驚,但聽進去了:「好,我記得了。」又奇道,「既然你不信任她,為何要主動陪她一起回家?」
龍熒道:「是真的自然好,若是詭計,我們將計就計,不也很好?」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
江白晝盯著龍熒那張充滿懷疑又不以為然的面孔,心想:原來他是這樣的人。
他一直都這樣嗎?多疑又有點狂妄,明知有可能是陷阱還絲毫不懼,故意往裡跳,膽子太大了。
這個角度十分新奇,江白晝從沒認真琢磨過龍熒的性格,以前只覺得他乖巧黏人愛撒嬌,有幾分鴻鵠之志,除此以外基本是空白的。
龍熒還在說:「姬世雄應該不知道你的存在,即便知道,也是因我而發現,不知道你的來歷和本領。假如姬雲嬋是被他故意放出來的,他的目標一定是我,恐怕是美人計之類的手段吧,騙我死心塌地去做飛光殿的女婿,好拿我開刀試驗。」
「唔,你說得有道理。」江白晝道,「但想這麼多太累,你的猜疑心別這麼重。隨便什麼詭計,我會保護你,小熒。」
「……『小熒』?」
「這麼叫不可以嗎?」
「可以,哥哥叫什麼都行。」龍熒面色微窘,耳朵漏風似的,後知後覺地聽見那句「我會保護你」,還沒來得及感動,江白晝已經拋下他忙自己的去了。
江白晝在寫信。
給公孫氏的親筆信。
他有一番計劃,一是快速了結安葬他父親,二是和龍熒一起調查北驍王遺蹟及「天機」一事,前者容易,後者不好估計,但他曾向長老院許下三月之期,不論結果如何,時間一到一定得走。
龍熒也有一番計劃,當務之急是先把姬雲嬋送走,他已經想好一套上報的說辭,就說在下城區偶遇姬大小姐,她險遭不測,被自己所救。親事假裝應承下來,反正得籌備一陣子,中間還有可轉圜的餘地。
在這期間,姬世雄一定會越發器重他,逐步拉攏他,他只要順水推舟便可。
但不知飛光殿找到的「遺蹟」和荒火地圖裡的是否相同?
他們都是從哪兒得知的秘密?唐春開生前為何對此事隻字不提?那本《隱世書》真的是他的遺物嗎?
之前龍熒沒懷疑過,現在得知飛光殿早就發現北驍王遺蹟,還試驗過幾次,他就忍不住懷疑荒火消息的來源了。
畢竟唐春開死因不明,內奸還沒除。
有一種可能:《隱世書》根本不是唐春開的遺物,是內姦殺死他之後故意留下的。
那麼地圖的真假也未可知了。
龍熒心中有無數個疑問,都半解不解,索性聽江白晝的話,什麼都不想了。等把姬雲嬋送走,他們便按照原計劃行進,先去探一探荒火地圖上的路線,看看能探出些什麼,再走一步看一步。
當天傍晚,姬雲嬋吃飽喝足,精神好了一些,龍熒親自送她回上城區。
走雲梯,龍熒帶著自己的黃金令,江白晝遠遠地跟在後面,用上回的中級令牌,假裝不與他們同行。
雲梯的守衛個個兇悍無比,但一見黃金令都恭恭敬敬,眉開眼笑地送龍熒和姬雲嬋上去。江白晝經過時,聽見他們在小聲談論:
「這是會武營的新統領。」
「會武營算個屁,那是白龍左使,飛光殿主的左膀右臂!」
「他旁邊那個女子是誰?」
「噓,這可不興問。」
「……」
江白晝佯裝沒聽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據說駐守雲梯的這批軍士不直接隸屬於某一世家或飛光殿,屬於他們共同掌管。所謂共同掌管,即意味著誰都沒有絕對控制權,要管理雲梯或通天路,須得四方共同商議,同時下令才行。
這招致了許多不便,促使三大世家內鬥更狠,每家都想奪權,成為上城區唯一的主人。
飛光殿表面不參與爭鬥,實則在私下求仙問道。不知姬世雄只為求長生,還是想借仙力也一統上城區?這個秘密三大世家知道嗎?
江白晝不由得想起公孫博。
那個老人還在為繼承人的事情發愁吧。
他把信帶來了。
這封信江白晝足足寫了三遍,第一遍言辭簡潔,粗粗交待來龍去脈,寫完自己覺得太過冰冷,撕掉寫第二封。
第二封信誠摯多了,用了許多抒情語句,收筆後他覺得太過情真意切,更沒必要,又撕掉寫第三封。
這回他中和了前兩封的優缺點,自認將語氣拿捏得當,有情意但不熱情,既能表達他特地送骨還鄉的心意,又能闡明他不願與公孫氏產生過多牽扯的意願,稍後和骨灰一同送上,公孫博看了一定明白。
出了雲梯,江白晝仍然遠遠地綴在龍熒和姬雲嬋身後。
今夜不晴,太陽一落天就黑了。
上城區和下面不同,他們覺得紅燈籠太俗氣,家家戶戶皆掛五色琉璃燈,極目一望,滿街華燈流光溢彩,霎時間將上城區映照得仿佛天上宮闕。
江白晝目送龍熒和姬雲嬋上了飛光殿的馬車,龍熒不動聲色地回頭望他一眼,用眼神囑咐他一人要小心,江白晝點了點頭,隨後與二人徹底分頭,朝公孫府的方向去了。
是夜,公孫府似乎有酒宴剛結束,大門口一派喧嚷,江白晝暗中瞧了片刻,照舊越牆而入,隱去形跡,直往觀心院走。
公孫博剛剛離席,被幾個下人簇擁著回自己的住處休息。
他年邁不沾酒,但被旁人身上的酒氣熏得不適,此時精力不濟,臉色更不好看。
右手邊扶著他的是大管家,正在與他談論今夜的酒宴,說道:「賀求平一向詭計多端,老爺信他的話嗎?」
公孫博冷哼一聲:「他是姬世雄的好狗,必然每句話都是姬世雄授意,他會跟我們說,就不會跟焦家和趙家說?那姬老賊好事想不起我們,能想起我們的准不是好事!」
「那您看……」
「明日再議,我累了。」
公孫博回到房內,遣退一眾下人,只留下心腹大管家,他坐在太師椅上,喝了一口後者斟的熱茶,喃喃道:「老周啊。」周是大管家的姓,「我這兩天總夢到殊兒,人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我覺得不僅是日有所思這麼簡單。」
大管家最了解他的心病,不由得勸道:「二公子去了這麼多年,咱們天南地北找過無數回,可就是找不見人,能怎麼辦呢?老爺看開些吧。」
「罷了,罷了。」公孫博擺擺手,「你也歇著去吧。」
大管家聞言退下,幫他帶上了門。
江白晝這回沒有貿然接近,他站在窗外聽了片刻,將窗戶推開條縫,骨灰罐壓著信封落到窗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聲。
公孫博猝然轉頭看了過來:「誰在那裡?!」
他看見信和不明瓶罐,狐疑走近。
一股無端的強烈直覺從心頭泛起,指引他輕輕拿起黑色的瓷罐,小心翼翼低頭看去。罐身觸手冰涼,好似直通九幽,生來不曾沾過活人氣。
公孫博的手指忽然顫抖了起來,他還不知道那是什麼,竟然就開始害怕了。
他暫時放下瓷罐,兩手並用開始拆信。
江白晝在窗外看著,心知自己應該走了,事情到此便算了結,他爹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之後公孫氏自會妥善安排他的喪事。可腳卻邁不動,江白晝忍不住要看完這一幕。
正如他預料,公孫博慢慢讀完信,渾身僵硬呆立好久。
但江白晝以為他會流淚,他竟然沒有。他只傻呆呆地站著,好像沒明白這是夢還是現實——凡人都這樣,以為自己不希望發生的事就是假的,人人活得半夢半醒。
江白晝為免引起麻煩,在信中沒表明自己身份,只說與公孫殊有過交情。
他模仿公孫殊的筆跡寫字,只這一點,足以證實自己來歷不假。
公孫博放下信,重新拾起骨灰罐,終於老淚縱橫。
江白晝止住心裡潮水般升起的悲意,轉身離開。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