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黃雀(3)
「似乎」,江白晝竟然不能確定。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天下陣法,雖奇詭者眾多,但連他都辨認不出來的,還真不多。
以無盡海的海門大陣為例,海門陣的外形並非為「門」,也無明確顯示的邊界。若從遠處看,它籠罩的那一片海域和別處相比幾乎沒有不同,只是風更大,浪更高,一切精巧天工都深藏在海面以下,渡海才知兇險。但妄圖渡海的人基本都成死人了。
眼前這道門卻反其道而行之,它毫不遮掩,將自己最怪異、最不融於環境的一面展露在來客面前,生怕別人看不出它奇怪,猶如那張到處散發的地圖,它明明是機密,卻帶著一股子「唯恐人不知」的急迫感。
但這道門及門內的景象實在太過離奇,若某種人造之物離奇到如此程度,已經不像人為,便會有人信它是神跡仙蹤。
姬世雄等人看不破也就罷了,江白晝為何會猶豫呢?
因為他也「看不破」,眼前若是陣法,他一眼望去,心裡就莫名有一種「我破解不了」的預感。
即便他還沒有深入陣中。
這是大陣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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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一切懂與不懂之人,盡數拜服在它的腳下。
江白晝感受了片刻,改換說辭:「是大陣,一定是。」
龍熒深感驚訝:「北驍王遺蹟竟然是一個陣?不過想來也對,傳聞吳氏陣法冠絕天下,而吳氏為北驍王所用,吳坤又是一副深知內情而不說的樣子,這附近沒有陣才奇怪。」
江白晝點了點頭:「但也許這只是一個守門陣,裡面情況如何,我們得進去看看再說。」
龍熒的手被江白晝反握住,後者手心冰涼,比這冬夜還冷。
「哥哥。」龍熒輕聲叫他,「你是不是有點心慌?」
江白晝點了點頭,猶豫了下道:「剛才那種熟悉的氣息更濃烈了,我的預感很不好。」
「……」
龍熒不知如何安慰,只默默地把他的手攥得更緊,纏綿相撫,試圖渡去幾分溫暖。
姬雲嬋在一旁捂住雙眼,做非禮勿視模樣。
龍熒不理會她,自顧自地對江白晝道:「既然是大陣,裡面恐怕兇險萬分,哥哥聽我的,千萬不要自恃本領高強,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會很傷心。到時候——」
「烏鴉嘴。」江白晝主動湊上前來,親了親龍熒的嘴唇,把他剩餘的話堵了回去,「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他們都進去了。小熒,我們趕快跟上。」
姬雲嬋對龍熒做了個鬼臉,模仿江白晝說話的腔調說:「小熒,我們趕快跟上!」
龍熒沉下臉,向她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然而姬雲嬋一點都不怕,拽著江白晝的衣袖屁顛屁顛地跟上去了。
……
石門內,姬世雄命令手下退後,親自舉起火把,帶領三位家主往深處前進。
他們每人帶兩名近衛,一行總共十二人。
以往姬殿主都是獨自前來,除了賀求平和黃啟這類的心腹,基本不帶人。這次卻是由於三大世家和飛光殿互相防備,唯恐遭了彼此的暗算,才帶人保護。
前方十二人,中間荒火十一人,後方三人。
雜亂的腳步聲混在一起,皆被山澗中的流水聲掩蓋。
那水聲過於激昂了,山澗旁竟然還有一掛瀑布,與深不見底的山洞遙相對望,中間夾著一條兩側長滿芳草的彎曲小路。
「別碰!」
趙祿福正欲彎腰揪一片草葉,姬世雄突然開口阻止:「不能碰!此地為仙跡遺留,我們應心懷虔誠,萬萬不可褻瀆一草一木。」
「……」
趙祿福被他神神叨叨的口吻嚇住了,訕訕道:「我只是想看這草是不是真的,幻覺似的……」
「當然是真的。」姬世雄道,「世間哪有如此逼真的幻覺?草木芳香與水聲如此真實,即便是假的,也只能是仙術造就,絕非凡物。」
趙祿福被他說服了。
焦恨也信了七八分,公孫博則將信將疑,面露謹慎之色。
胡沖山同樣正要揪草,聽見這番話,忍不住把手收了回來。
他為人愚笨,直覺卻很精準,雖然不太信姬世雄的鬼話,但這地方處處透著詭異,還是管好手腳,小心為上。
宋天慶與他對視一眼,回頭對身後的兄弟們小聲吩咐:「都別亂動。」
位於最末尾的三人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不等龍熒和姬雲嬋詢問,江白晝便道:「假的,與蜃景同一原理。但這裡的確太過逼真,應該是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背後支撐,我暫時辨認不出它是什麼。」
「什麼意思?仙術嗎?」姬雲嬋聽不懂。
江白晝搖了搖頭:「仙術是凡人憑空捏造,我們能感知的一切都有來源。」
類似的話江白晝曾經對龍熒說過不止一回,他講萬物循環,此消彼長,沒有什麼東西能憑空出現,如果有,一定是幻覺。
「幻覺」是龍熒的老朋友,他常年與其打交道,自認十分資深。
他覺得,幻覺若是逼真到眼能看,耳能聽,鼻可聞,手可觸,那麼就與現實無異。
可惜凡人做不到這種程度。
而對於仙凡的定義,其實他也並不贊同江白晝的說法。
江白晝從不相信世上有神仙,但他本人偏偏就能上天入地,虛空化物,雖然他說這是操控五行元素所致,本質是「借用」,有借有還,不是無端幻化。
可茫茫天地之中,有幾人能像他一樣,想「借」什麼便「借」什麼?
江白晝做得的事,別人做不得,差距之大,足以稱為仙凡之別。
縱然他不承認,他也依然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龍熒不想飛升,無所謂能否長生不老,逃離紅塵俗世,他只是想獲得力量。
「力量」,多麼實際又縹緲的東西。
江白晝永遠不會明白他的渴望。
若無極端的渴望,凡人怎會鬼迷心竅、上當受騙?
但龍熒一個字都不說,他絕不會在江白晝面前袒露自己和姬世雄一樣卑劣的慾念。
一行人繼續前進,行至山洞前,姬世雄忽然將火把熄滅,率先往裡面走。
見狀,身邊幾人疑問還沒脫口,便看見山洞中不知由何物散發出的幽藍色微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那光也透著一股詭秘,幽幽如鬼火,但因姬世雄事先給眾人灌輸的「仙跡」印象先入為主,沒幾個人覺得它可怕,只覺得那光芒的顏色神秘高貴,將冷清的山洞映照得恍若仙家洞府。
山洞兩側的牆壁十分平整,上有石雕與壁畫。姬世雄故意放慢腳步,讓他們細看。
公孫博略有些眼花,往前一湊,幾乎貼到了壁畫上,半晌道:「這是……《北驍王駕鶴圖》?」
「不錯。」姬世雄簡直像是待客之主,故作平靜的口吻中難掩得意,「傳說北驍王為大岳文帝幼子,出生時天降異象,自幼能文能武,驍勇善戰,可惜大岳的太子之位只傳嫡傳長,沒他的份兒。新帝登基後,他被分封遠調至北麓,離京千里,心有不甘。在北麓蟄伏的二十餘載,他廣招門客,蓄養幕僚,待時機成熟後,便起兵造反了。」
姬世雄繼續帶頭往深處走,邊走邊道:「吳葭——當時的吳氏當家人,吳坤的祖先,他是北驍王麾下眾多幕僚中最受重用的一個,據說為北驍王的奪權大業立下了汗馬功勞。吳葭是文人出身,雖不能親身上陣打仗,但他精通排兵布陣,尤其他後期自創了一手吳氏陣法,將奇門八卦、星宿五行等盡數列用其中,多年來屢屢演變與創新,使之玄妙神奇,人人見之生嘆,敬吳葭為『半仙』。」
「……」
「北驍王遺蹟中,留有吳葭千年前的筆墨。」姬世雄抬手引路,「諸位快行幾步,隨我前去一觀。」
一進入山洞,外面的流水聲便消失無蹤了。
取而代之的是山洞中不間斷的水滴聲,滴答,滴答……
山洞的路斜直向下,走出片刻,前方豁然開朗,遼闊的地下空間內,出現了一片氤氳水霧。
霧氣下隱約掩蓋著一汪泉眼,寬約數丈,形似一片潔白的湖。
姬世雄道:「諸位,這便是北驍王遺蹟里最大的秘密——能使凡人脫胎換骨的靈泉。」
「當真?」公孫博踩著潮濕的地面,在幽藍的微光中走近幾步,「這是靈泉?我怎麼看不出它靈在何處?」
姬世雄道:「肉眼所見是有限的,博老不如再近一些,親手摸摸那泉水……」
姬世雄的嗓音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味道,公孫博靠得越近,越跟著了魔似的,情不自禁伸出手去。
就在這時,整個山洞忽然微微一震。
水波隨之動盪起來,公孫博乍然驚醒,不等他開口,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住手!」
那聲音男女莫辨,仿若來自四面八方,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說道:「凡人休要用爾等髒手玷污仙泉!」
公孫博嚇了一跳,連忙問:「閣下是……?」
那聲音答:「吾乃北驍王座下童子,替他看守人間遺蹟。」
「……」
姬世雄愣了一下——自從得到遺蹟地圖,他進來過數十次,哪次都沒碰見這個什麼童子,這人從哪冒出來的?在哪裡?
連他都愣住了,何況在場旁人。
宋天慶與胡沖山呆愣不敢動,江白晝也皺起了眉,抬頭四處看了看,不禁道:「這是誰在裝神弄鬼?」
龍熒靈光一閃,悄聲提醒:「說不定是那個……埋葬吳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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