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地脈


  在江白晝消失的那一剎那,龍熒也衝進了黑氣里。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沒有思考,沒有猶豫,也沒有留給姬雲嬋反應的機會。

  姬雲嬋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山洞裡,差點哭出聲來。呆愣片刻,方才故弄玄虛的童子忽然換了一副腔調,用女聲本音命令她:「你,回去。」

  姬雲嬋哽咽了一聲:「回哪兒去?」

  童子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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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姬雲嬋略一猶豫,試圖和她講道理:「仙尊,我不知你究竟是何方神聖,但晝哥哥和小熒是無辜的,你把他們放出來吧!求求你!」

  童子也猶豫了下,竟然對她坦白了:「實不相瞞,我並非什麼仙尊,他們不是我抓走的,我自然不能放他們出來。」

  「那他們是被誰抓走的?」

  「地氣。」

  「地氣?」姬雲嬋聽不懂,「那是什麼東西?」

  「是不該你操心的東西,你快離開吧,姬小姐!此地地氣紊亂,毒霧四溢!久留恐有性命之憂!」

  「……」

  姬雲嬋哪裡肯走?且不說她獨自出去會迷路,即便出去了,她能去哪裡?反正她絕對不要再回家了。

  「我不走,我要跟晝哥哥和小熒共存亡。」姬雲嬋攥起拳頭,直奔黑氣而去。

  眼看攔她不住,地下忽然傳來響聲,類似黑氣出現之前的那種聲音,緊接著,黑氣竟然變淡,然後消失了。方才沉入地下的那片泉水又升了起來,將地面填平。

  ——童子為阻止她,收起了黑氣。

  「這是……機關?」姬雲嬋恍然大悟,又急得跺腳,「你在哪裡?機關怎樣控制?快告訴我!別再躲躲藏藏了!」

  童子不顧她哀求,再次勸說:「回去吧,姬小姐。」

  姬雲嬋後知後覺道:「你認識我?」

  「曾有過一面之緣。」童子的口吻與方才面對其他人時大不相同,幾乎是溫柔的,「我並非不願幫你,是無能為力。」

  「……」

  她幫不了,姬雲嬋不願意走,兩人一明一暗隔空對話,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與此同時,江白晝被黑氣捲入深深的地下。

  有多深?不知道。

  仿佛沒有窮盡。

  雙腳落地的一瞬間,江白晝恍惚了一下,輕輕吸了兩口氣,才使心情平復,意識回籠。

  然後他立即發現,周圍的空氣里有一種奇異的味道,與地面上聞到的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氣味相同,但此處更濃烈,似乎更接近氣味的源頭了。

  不過,「濃烈」只是對他而言,別人應該聞不到。

  與其說這是氣味,不如說是一種來自於血液躁動的感應。

  至於這感應與什麼相似,他心裡的答案呼之欲出,因而有點脊背發涼。

  江白晝轉頭看了看四周。

  此地漆黑如墨,視線被純淨的黑暗阻隔,什麼都看不見。

  也沒有人。他明明是和公孫博一同被吸進來的,公孫博竟然不在他身邊。

  江白晝不得不祭出五行戒,用戒指散發的光芒照亮一方天地。五行戒近乎神器,對周圍五行氣場的感應比他本人更加敏銳,那些無聲的消息通過戒指傳入他的腦海,江白晝吃了一驚:「這裡是……地脈?」

  他曾經試圖探尋過地脈,但放出的靈識無法深入,大地不接納他。

  當時他以為是自己身藏海脈之力,水與土無法相容,所以才會遭到地脈之力的排斥。

  但此時深入其中,江白晝忽然發現,原來不是大地不接納他,而是因為地脈死了。

  ——地脈死了。

  江白晝呆立當場,深深為之震撼。

  這簡直是無法想像的,地脈死了意味著什麼?萬物失衡,荒原連天,寸草不生。

  難怪地上黑霧肆虐,連年天災……

  可地脈本身就是非生非死之力,怎麼可能會死?

  充其量是陷入衰竭。

  一番變動下來,江白晝差點忘了,此地乃北驍王遺蹟,地面上的入口是一道詭秘的石門,一個大陣。

  傳說北驍王駕鶴登仙,留此遺蹟,為後人所追尋。

  仙人遺蹟必然是假,那麼拋開神仙之說,此地其實更像北驍王的陵墓。

  可若是陵墓,也說不通。

  北驍王為何會有五個陵墓?還要將陵墓建在地脈上?從風水角度看,地脈只可倚傍,不可擅動,挖掘深入更是不祥,有吳葭這個陣法大家坐鎮軍中,北驍王絕不會不懂這一點。

  最說不通的是,帝王在生前為自己秘密營建陵寢是為常見,但北驍王失蹤事發突然,他沒道理連龍椅都沒登上,直接鑽進事先造好的陵寢里。

  地脈的衰竭,會和北驍王遺蹟有關嗎?

  這個遺蹟上布有精妙大陣,大陣與機關伴生,機關的建設要耗費大量人工,如此費盡心血建成五座,究竟作何目的?

  這一切又與無盡海有何關聯?

  「……」

  只是氣味的相似,已足夠令江白晝心驚,再往深處猜測,即便還沒猜出真相,他已經能體會到幾分他母親當年的驚慌失措了。

  「天機。」

  不知不覺間,江白晝的手指微微發顫。

  不只是他在發顫,還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強迫他與之共振。

  是什麼?

  是地脈衰竭之際,殘存的微弱喘息嗎?

  江白晝隨著那股力量的指引邁開步伐,往前行進。

  忽然,旁邊傳來一聲慘叫,繼而有兵刃相鬥之聲。

  江白晝想起公孫博,心裡一驚,擔心他會遭遇不測,立刻轉身走向聲音的來源。

  他一路走一路攜光照過,地上竟然有死人,不止一個。都是熟面孔,其中有荒火的人,也有飛光殿與三大世家的人,他甚至看見了一個關鍵人物:趙祿福。

  這位趙氏家主死得草率,嘴角流著血,身上有刀傷,是被人謀害的。

  兇手是荒火還是姬世雄不得而知,但雙方都有可能。

  江白晝更加憂心公孫博,飛快地趕到現場,只見前方有兩人正在纏鬥,其中一人正是公孫博,另一個竟然是宋天慶。

  宋天慶手裡的匕首已經刺進了公孫博的肩膀,後者年邁體衰,竟然還支撐得住,用拐杖橫於身前,阻止他刺得更深。江白晝見狀立刻打退宋天慶,將公孫博解救了出來。

  江白晝沒有動用五行之力,只單手便撇開宋天慶。

  但他身上帶著奇異的光,又是生面孔,並非一起下來的兩伙人之一。宋天慶瞧他一眼,神色驚疑不定,見勢不妙便直接開逃。

  江白晝懶得管他,這地方漆黑一片,安危難測,有多大也不知道,能逃到哪兒去?

  他轉身面對公孫博,遲疑了一下道:「我幫你處理傷口。」

  「……」

  公孫博捂著肩膀倒退一步,一雙渾濁老眼緊緊地盯著他,沒做聲。

  這是祖孫兩個第一回面對面相見。

  江白晝整個人被一種陌生的侷促感攫住了,口齒變得不伶俐,慢吞吞地說:「你的傷口在流血,應儘快處理。」

  「……你是誰?」公孫博仍然盯著他,懷疑的視線在他臉上逡巡不去。

  江白晝的五官像母親,但也繼承了父親身上的一部分特質,比如說他皺眉的模樣,和沉默不語時給人的感覺都與公孫殊十分相似。

  況且,公孫博是見過江燭的。

  他很難不認出江白晝。

  「你是——」

  公孫博渾身一震,用力按住江白晝的雙臂,激動得兩手都在發抖,語無倫次道:「我沒認錯?我沒認錯?!你是殊兒的孩子!」

  「……」

  江白晝點了點頭。

  公孫博顧不得自己身上有傷,猛地抱住他:「好孩子,你都長這麼大了……爺爺從未見過你,你就長這麼大了……」

  江白晝說不出話,他感覺彆扭極了。

  公孫博自顧自道:「那封信是你送給我的,對吧?我看見那筆跡,就知道,你絕不是什麼『外人』『朋友』,你若不是殊兒本人,就一定是我公孫氏的子孫!」

  末了擦一把眼淚,又問:「你爹當真不在了嗎?那骨灰——」

  「是他的。」江白晝低聲說,「他十幾年前便去世了,我送他落葉歸根,你……」他頓了頓道,「節哀。」

  與公孫博的激動淚流相比,江白晝的態度幾乎稱得上冷漠。

  可他內心並非不震動,親情二字實在過於沉重,砸在他的心臟上重重地彈起顫了顫,激起鮮血無數,令他本能地想逃。

  但他這次沒有逃。

  和宋天慶一樣,他也無處可逃。

  萬幸他們正處於危急時分,沒有太多閒暇可供敘舊,公孫博的話還沒說完,江白晝便聽見有人在遠處呼喊。

  「晝哥哥——」

  只一聲,帶著謹慎與試探。

  是龍熒。

  江白晝回應道:「我在這兒,你來。」

  他將五行戒的光芒放遠一些,替龍熒照亮一條來路,後者匆匆趕來,見他與公孫博相對而立,面色都不平常,先是愣了一下,馬上明白過來:他們相認了。

  但龍熒無意參與他們的家事,只將江白晝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遍:「晝哥哥,你沒受傷吧?」

  江白晝道:「我沒事,那黑氣只將我們吸引下來,不傷人。但這裡是地脈的所在,怪處很多,不知怎麼出去,得小心行事。」

  龍熒點了點頭。

  公孫博仍然在盯著江白晝看,忽然問他:「你的名字是……『晝』?」

  「白晝。」江白晝說,「我隨母親姓江,江白晝。」

  聞言,公孫博明顯不悅:「隨母姓成何體統?你回來就別走了,我公孫氏偌大家業,正所託無人,改日我擇良辰吉日開設家宴,將你寫入族譜。」

  「……」

  龍熒暗暗旁觀,心道:怎麼出去都不知道呢,還『改日』?這老頭獨斷專行,想得倒美。

  但江白晝若能因此留下來,對龍熒而言倒是好事。

  可惜,江白晝不會聽他的,只敷衍道:「我身世由來複雜,改日再細說吧。」

  言畢拔出公孫博肩上的匕首,交給龍熒,然後為他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還沒處理完,前方忽然又傳來一聲叫喊。

  但這次似乎不是打鬥聲,沒人受傷,那聲音反而是狂喜的:

  「寶藏?」

  「這麼多!」

  「——竟然真有北驍王秘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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