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病得不輕
雖然受了傷,但阿衍的神情卻那麼悠閒,仿佛此刻他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在等一個老友閒談。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坐在地上,身上的白袍染了血污,一時之間竟有些分辨不出究竟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身上略顯狼狽,可他的臉上卻是一塵不染,半點血跡都沒有濺到。
一直都帶著面具示人的他,這會面具已經在打鬥中被劈成了兩半。這張臉,的確很驚人。
梁鶴禎想起自己娘子說的,她說,相公的長相是驚為天人。像是天上下來的謫仙,身上帶著一種淡漠和疏離,教人不敢褻瀆。
而阿衍,他的美略帶著一絲陰柔,但又不能用娘來形容。這大概是雌雄莫辨的最高境界吧?這樣的美,男女通吃。
阿衍看著梁鶴禎淡淡一笑:「沒想到我聰明一世,這次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梁鶴禎點點頭,讓蘭山將人扶了起來。
「上次讓你不辭而別,這次就留你長住了。」梁鶴禎將翻倒的桌子凳子放好,讓王璽取了酒來。
王璽覺得對付赤元天尊這種人就該言行逼供,這樣懷柔的政策對他好像一點用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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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我說直接上大刑。要是還不招,直接殺了好了。這樣的人留著就是禍患,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跑了。」王璽是不懂他們那些審訊手段,要他說就直接了當殺了最好。
梁鶴禎拍拍王璽的肩膀,殺人容易,但像阿衍這樣的人物暫時還不能殺。
關於神衣教的秘密,他可不能讓他直接帶進棺材。
阿衍聽到王璽的話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地對梁鶴禎道:「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建議你採納。」
梁鶴禎看著他:「你就這麼想死?作為南宮家最後一個男丁了,你就想這樣下去見列祖列宗?」
阿衍臉色微沉,不過轉瞬即逝:「還沒恭喜你,皇位已經唾手可得了,太子殿下。」
梁鶴禎對這個太子的稱謂沒有什麼感覺,若非大啟需要有人來讓它穩定下來,他還真不願意坐上那個位置了。
「不管你信不信,曾經我以為我這輩子的人生意義就是為了那個位置。後來,經歷的事情太多,這心反而淡了。我開始會不斷懷念起上河村的日子,我家娘子說,當一個人拼命回憶過往的美好,就說明……他老了。」
說到蘇雲染,梁鶴禎的眉眼就忍不住地舒展開來。
這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阿衍卻瞧著有些刺眼。
他已經忘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是怎樣的。遇到蘇雲染他覺得很有趣,像是棋逢敵手惺惺相惜。他覺得她很有趣,面對她的時候的確會讓他覺得輕鬆,可是他並沒有從蘇雲染那得到內心的撫慰。
即使是蘇雲染,也沒有讓他真正的開心過。
「老了?這麼年輕的大好年華,怎麼能用老了來形容?」他不解,但又覺得這種話也只有從蘇雲染嘴裡說出來才不叫人驚訝。
她,一向都是這麼特別。所以才會很想讓人靠近,想從她身上找到一些活著的樂趣。
「真是可惜,如果我能早一步遇到她,或許能改變我這一生。」沉默之際,阿衍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梁鶴禎明白他的意思:「可惜,沒有如果。就算有,你也無法從她那得到快樂。因為你的心被禁錮著,隱藏在陰暗之中不見光。即使她再好,你也無法放下心防,為她改變為她放下過往。」
阿衍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他,這人還真是很討厭。非要這麼血淋淋地挖開他的傷口嗎?看破就一定要說破,還真是討厭得很!
王璽給斟滿酒,阿衍直接灌了下去。灼熱的酒,讓心口發疼:「技不如人命也不如人。時也命也,我認了。可否給個痛快?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
梁鶴禎是看出來了,阿衍是真的沒有了活下去的慾念。
梁鶴禎沉默了良久:「你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說出真相嗎?南方的情況你是知道的,算我求你,告訴我那人在哪?」
阿衍垂眸沉默,過了一會才開口:「雖然我能感覺到神衣教的大勢已去,但有些事還沒有結束。我也懇求你給我一個痛快,我是不會說的。」
對於他的回答依舊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梁鶴禎只是頗感無奈地搖搖頭:「罷了,你既不肯說我逼你也無用。大刑伺候對你這種死都不怕的人來說,半點震懾都沒有。不說了,喝酒!今晚我大獲全勝,必須慶祝!」
阿衍哈哈大笑起來,一個大獲全勝的人卻找了一個落入他陷阱的人慶祝自己的功績。
這……就很無語。
「這算是給我的送行酒嗎?那我必須得喝!到了奈何橋也就不怕了。來,喝!」阿衍還真當是自己的最後一晚,這酒就喝高了。
王璽在旁瞧著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蘭山倒是很淡定。
「要不勸勸?再喝下去……」
蘭山搖搖頭,湊到王璽耳邊輕聲道:「你放心,這酒壺有玄機。」
王璽一個激靈,目光定格在梁鶴禎臉上。
厲害啊,差點就被騙過去了。他原本以為自己這經過這一晚演技已經得到了質的飛躍,沒想到太子殿下這演技才是堪稱教科書。
醉醺醺的樣子半點都不像是裝出來的,莫非……那假酒也上頭?
咚的一聲,阿衍腦門直接磕在了桌板上醉得不省人事。
推了推阿衍沒有反應,剛才還是兩頰緋紅雙眼迷離的梁鶴禎瞬間就清醒過來。
王璽一臉瞭然地點點頭,默默伸出了大拇哥,誰見了不得說句:服了!
「蘭山,點上。」
蘭山應了一聲,從懷裡拿出一個長條的小盒子,盒子裡是一根根細細的線香。這盒子一打開就透出一股很好聞的香氣,王璽恍惚間好像在哪裡聞過。
線香點燃就放在桌上,裊裊升起的白煙盤旋而上。大牢的大門關著,這話線香的香氣很快就瀰漫了整個牢房。
蘭山讓王璽先出去,但好奇使他伸出手:「解藥給我來一顆。」
他實在是想留下來看這主僕兩玩什麼把戲。
蘭山看了一眼梁鶴禎,梁鶴禎沒有吭聲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扔給他。
王璽嘿嘿一笑,覺得自己果然聰明!
真是這藥瓶一打開,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直衝天靈蓋,差點就直接把他送走了。
嘔……
「這……這是什麼鬼?」敢不敢再臭一點?
梁鶴禎沒有吭聲,蘭山卻忍不住偷笑:「讓你出去是為了你好,誰讓你自己不領情的?」
王璽拱拱手,他服了。
線香都已經燒了快一半了,阿衍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嗯……滾……」
線香偶爾炸出一丁點火星子,阿衍總算是有些動靜了。
王璽還覺得有點懵,這主僕兩想在這樣的環境下套話嗎?可這人都醉成這樣了,說都說不完整吧?就算說得清楚,可一個醉鬼的話能信嗎?
蘭山將趴在桌上的阿衍扶正,阿衍甩甩腦袋睜開了眼睛。
他愣愣地看著梁鶴禎不說話,那眼神迷茫,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穿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過了一會,他才激動地伸過手握住了他:「姐,你別走。」
姐?
王璽依稀記得南宮玄是南宮家的老么,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
梁鶴禎臉色瞬間就不太好了,被一個男人這樣握著雙手,還用這樣殷切的眼神看著怪彆扭的。
蘭山忙在旁低聲安撫:「殿下,忍忍,問話要緊,只有半柱香的時間了。太子妃說了,一炷香燒完藥效就過了,再續上都沒有用了。」
梁鶴禎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忍住不適開口道:「你為何要助紂為虐?」
阿衍臉上露出了無辜又無助的表情,仿佛這一刻他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
「姐,我沒有助紂為虐,我不過是……我只是幫你報仇而已!那些人都該死,他們都該死!」
梁鶴禎又道:「可就算他們都死了,我也回不去了。放下把,背負仇恨這麼多年也該放下了。」
阿衍委屈的表情瞬間卻變成了猙獰:「放下?如何能放下。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些人欺負你的樣子,那一張張醜惡的臉,就該千刀萬剮!姐,我殺了葛叔亮那個畜生,你看到了嗎?」
阿衍痴痴笑了起來,剛才的戾氣再次消散繼而換上了孩童般討要誇獎的表情:「還有那些幫著他作惡的人,全都死了。我一個都沒有放過,可是……姐,我覺得還不夠,遠遠不夠!」
梁鶴禎閉著眼直搖頭,這人的心裡果然已經喪失理智無差別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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