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蛇頭
何紹不知道孫茂孫文運最後的下場會怎樣，也不知道李迪有沒有敲開陳文運的嘴，若真的是朝臣放貸那便不是一件小事。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在還完了櫃坊的錢以後香肉店的生意也越做越紅火，每日還沒有下板就已經排起了長隊，一個時辰所有的肉就會被搶售一空。
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在吃飽喝足以後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慢悠悠的自斟自酌。
「這位客官，小店準備關門上板了」何安穩笑道。
「店家好手藝啊」這人恭維了一句。
「先人蔭蔽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嘗到了好處後，何安穩對於何紹捏造的族譜也沒有了之前那麼排斥。
「老丈有沒有想過把這烹調配方出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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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中年話音剛落，何安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客官說笑了，天氣不早了您早回」
「實不相瞞，我是樊樓掌柜余福通，老丈你應該知道這道菜如果能進了我樊樓，是給你們臉上貼金」
余福通當然有他自傲的資本，樊樓是整個開封城最大最豪華的酒樓，每日都有無數的達官顯貴出入，日進斗金。
名妓李師師和大宋藝術成就最高的宋徽宗，兩位藝術家就會經常相聚樊樓探討藝術，從燈火闌珊一直探討到日上三竿，對藝術的追求可謂是令人讚嘆。
「蒙您看得起，老漢還沒有賣烹調配方的打算」
「那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余福通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但何安穩雖然耿直，卻也不是一個軟骨頭。
「貴客請便，此事不用再提」
何紹進門的時候剛好碰上了敗興而去的余福通，還多看了幾眼，畢竟從這裡黑沉著連離開的人並不多。
「爹，剛才那人怎麼回事」何紹問。
「樊樓的，想買咱們的配方」
「您老給拒了？」
「那是當然，老子當年可是軍中悍卒，他居然威脅我」何安穩說著朝余福通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
「坊上的人都說這樊樓掌柜的手黑心狠，開春看上了胡家瓢羹的配方，據說胡家開始不賣但抵不過威逼，最後還是交給了余福通」
「怕他？惹急了老頭子跟他拼命」何安穩冷哼了一聲。
「您老人家英雄氣概，但是真把他們逼急了兩敗俱傷」
孫茂的事情才剛過去沒幾天，現在又遇上了余福通。
何紹有些無奈，如果樊樓給的價錢合理公道他倒是不介意把配方賣給他，畢竟他會的菜式品種多得是。
余福通走後生意繼續紅火似乎並沒有什麼影響，但是當天晚上何景直到二更還沒回家的時候何安穩何紹都有些坐不住了。
「怎麼回事獾郎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何安穩在店裡焦急的走來走去。
「您別著急，我先去先生哪裡問問，萬一是私塾有什麼事情呢？」
何紹只能這麼安慰何安穩，但他自己心如明鏡，私塾從來不會留下學生這麼久，何況何景被私塾的先生寄予厚望。
「好，你快去，有消息趕快回來告訴我」
何安穩在家中焦急的等待，無數次的看向了床前掛著的一口刀。
開封城革先代之弊，為了促進商貿取消了宵禁，如今已經是月上柳梢街上來來往往的還有不少人。
跑到私塾打聽過後得到了何景已經早早離開的消息，聯繫到頭天樊樓掌柜的威脅，何紹已經有了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何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報官，但樊樓作開封城所有酒樓商鋪的行首，與很多達官顯貴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真是余福通做的就算報官也未必能解決。
走在金水河橋上，看著人群中有一些十四五歲但端著破碗到處行乞的少年，何紹腦中有了一個想法。
回到香肉店安撫好了何安穩，裝了一些錢，打包了兩盤剩菜，又提了一壺酒來到了御道上。
「郎君，行行好，給兩文錢吧」
一個髒兮兮的手端著破碗伸到了他的面前，何紹很闊氣直接取出一貫錢盤起來放到了碗裡。
「我想見蛇頭」
這少年沒有著急把錢裝起來，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何紹。
「見閔翁要引錢」
何紹只是記得歷朝歷代的城狐社鼠背後大多都有人在幕後操控，開封城乞丐不少應該也會有，本來只是想試一試沒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
將帶的錢全部拿出來足足有十貫這才湊夠了引錢，這少年乞丐收起錢帶著何紹往偏僻的地方走。
開封城因為皇宮位於偏北方，因此皇宮左右兩側多為富貴之家，而南北向多河流穿入開封城，河運發達，因此造就了東貴西富南貧北賤的格局。
加上唐代坊市制度的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適合商貿管理的廂坊，開封城十七廂一百三十四坊，可謂是夜夜繁華。
這少年乞丐帶著何紹朝著城北而去，城南的人依靠河運可以當苦力搬運賺錢養生，而城北才是開封城最底層的百姓。
香肉店開在御道上，何紹已經習慣了開封的繁華，也一度以為大宋就是如此富庶，但來到城北後發現這裡還有不少草廬，甚至有些地方搭著木棚地上鋪著乾草躺著一大堆的人。
這些人看到何紹後眼神中帶著幾分貪婪，甚至已經有人朝著枕頭旁摸去，何紹的心都提了起來。
少年抓出一串錢扔給了左右，聽到錢落地的聲音後這些人才又躺下。
黑暗的巷子深處有一個門戶，檐下還掛著兩個燈籠，少年敲了敲門。
「小四，這是什麼人」門內中傳出來一陣沙啞的聲音。
「來見閔翁的，引錢已經給夠了」
「既然是客人那就進去吧」
一個豁牙老花子吱吱吖吖的打開了破門，叫小四的乞丐把所有的引錢全部交給了這老花子，只給自己留下了幾文。
「跟我走吧，往常這個點閔翁已經休息了，如果燈亮著或許能見你一面，如果燈滅了你就回吧，這引錢也是不退的」
老花子絮絮叨叨的在前面帶路，這院子也還掛著不少燈籠，剛走進來便聞到了花香，亭台水榭，假山竹林，腳下的香糕方磚平整厚重，就算放在其他地方也絕對算得上一處豪宅。
何紹跟在老花子的後面來到了閔翁睡覺的臥房，房間內黑漆漆的一片，老花子轉過身。
「不好意思，讓郎君白跑一趟了」
「我有很急的事情，務必要見一下閔翁，還請傳喚必有重謝」
何景現在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何紹怎麼能就這樣離開，但不管何紹有多重要的事情老花子並不著急。
「走吧走吧，如果讓閔翁不高興了，以後你都沒機會再來了」老花子勸道。
如果有誰能在最短的時間找到何景，也只有像閔翁這樣的蛇頭，他們的信息比官差還要靈通。
何紹不甘心就此離去，又不敢輕易打擾，這些開封城的地頭蛇就連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
就在何紹左右為難的時候，屋裡的燈突然亮了。
「誰在院子裡啊」
「閔翁，小四帶來了一個要見您的人，打擾了您的清夢我這就趕他們走」
這老花子手指如同鬼爪一般枯細，一把抓住了何紹的手腕就要往外拉，老花子年紀很大身子單薄如風中殘燭，但力氣卻大的驚人，年輕力壯的何紹一時間都掙脫不開。
「我聞到了肉香？有酒嗎？」屋裡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有，晚生特意帶來了好酒好肉」何紹急忙說道。
「請進來吧」
聽到閔翁放話，這老花子才鬆開了手。
何紹進門後，老花子在屋裡已經掌起了燭。
「你們在這裡等著，什麼東西也不要亂碰」老花子警告了一聲然後便自行離去。
「這是我們團頭，別看他年紀大，等閒三五個大漢都不是他的對手」小四低聲說道。
「這麼厲害？」
何紹有些驚訝，人上了年紀以後無論力氣還是精力都會極速下降，他沒想到一個老乞丐居然會這麼厲害。
正說的時候，帘子拉開，一個老頭子傴僂著後背走出來坐在了椅子上。
閔翁披散著滿白髮，左眼眼窩很深而右眼已經瞎了，因為沒有牙整個嘴都塌陷了下去。
本來何紹自信天下沒人能抵擋住豬頭肉的誘惑，但是看閔翁這幅模樣也沒有了自信，連牙都沒有還能怎麼吃。
沒曾想閔翁直接解開何紹帶來的肉，用手抓著便放到了嘴裡，雖然沒有牙卻在努力的用嘴去吮吸肉片上的味道，嘴唇上下吧唧甚至還有幾滴唾沫濺到了何紹手上。
嘗過味道以後又把完整的肉從嘴中取出來放進盤子裡，一片接著一片，整個過程何紹看得都有些反胃。
「真香啊…」
「老夫年輕的時候這樣的肉能吃四五斤，酒也能和三四斗，現在不行了」
老頭子說話透風每個字都粘連在一起，最後把酒肉往小四面前一推。
「剩下的你吃了吧」
「謝謝閔翁」
小四早就在流口水，他在金水河上討上三五天都未必能沾到葷腥，何紹看著小四吃的狼吞虎咽居然吃的美味。
「我這裡五行八作什麼樣的人都有，你要買什麼樣的人，提要求吧」
何紹心中打了個激靈，他知道那些蛇頭乾的都是些不見光的勾當，青樓賭檔等等，但沒想到還包括販賣人口的！
「我不買人，我只想來讓您幫我找一個人」
何紹將何景深夜未歸，又將如何得罪樊樓的事情統統告訴了閔翁。
「你懷疑余福通帶走了你弟弟？余福通可是條惡狗，手上的命也不是三條兩條了，但他可比孫茂強多了不會給你留下把柄的」
開封城廂坊的事情，很少有能瞞過閔翁的。
「還請閔翁幫忙」閔翁這麼一說何紹的心更揪在了一起。
「要找人也行，你知道規矩嗎？」
「什麼規矩」
「我會幫你盡力去找，但不管能不能找到，最後你都要從我這裡買走兩個人，價格也很公道三十貫一個！」
「好我答應你」
對於這種販賣人口的勾當，何紹打心底里憎惡，但現在又別無他法。
「小四，告訴外面的幹活了」
小四吃完以後動作麻利的離開，很快何紹就聽到了動靜，外面整條巷子裡有不少人，加上還在行乞的花子，開封府有什麼動靜都瞞不過這些人。
聽著閔翁介紹著樊樓，最早的樊樓只不過是一個賣白礬的地方，但短短十幾年間一躍成為了開封城最大的酒樓，東南西北中一共修建了五座，其中自然免不了有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這余福通家住何處，都有什麼人」
何紹已經下定決心，如果何景有什麼意外他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余福通。
「我們這行有規矩，街面上的消息我可以幫你打聽，但你要是想打聽的誰家府邸內的消息這就壞了規矩。」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小四就跑著傳來了消息。
「人找到了，已經送回了家」
「多謝閔翁」
「不用謝，這是筆生意，說說你要買什麼樣的人吧」
閔翁作為開封府蛇頭，最感興趣的就是買賣人口的生意。
「我是做生意的，最好能幫上我的忙，我看這個小四就行」
何紹剛才看小四雖然穿的破衣襤褸，但行為利索乾脆。
「精明強幹的很多，這個小四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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