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帳目
寇準要的方冰,季載一大早便帶著人趕車送到了各個衙門。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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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城的炎熱還沒有消退,但是街上卻多了一些清涼。
「棒冰,賣棒冰」
健婦挑著擔子走街串巷,聲音穿透高牆大院送到了每個人耳中。大人聽到的是冰,而兒童聽到的是一個從未聽過的新鮮詞。
「爹,棒冰是什麼啊」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父子兩人開了門,看到挑著擔子的婦人呼喝了一聲。
「老爺給少爺買個棒冰?」婦人笑問。
「我看看是什麼東西」
婦人放下擔子掀開蒙著的木桶從碎冰中抽出來一根,不止是孩子,就連大人都從未見過這種乳白色的冰。
「多少錢」
「十五文一支」
「這麼貴」
中年一邊說著一邊取錢買了兩支,放到嘴裡以後一股涼意襲遍全身,還有淡淡的奶香和甜味。
「老爺,您要冰嗎?兩文錢一斤」
天氣惹得讓人心慌,幹什麼都有氣無力的,聽到兩文錢的冰這中年來了精神。
「這麼便宜?有多少」
「老爺您要多少就有多少」
「每天往這裡送五十斤」
「好嘞」
擔子兩頭的木桶加起來足有百斤,但絲毫不影響健婦腳步輕快。
入夜,何紹正在燈下算帳,除了官家的一百方冰,零零散散的冰也賣出了兩百多方,這便是六百貫的進帳。
「少爺,這是今天的帳目」
季載直接遞過去幾張紙,何紹一看心中有些吃驚,字體雋永筆筆如刀每一行都寫得非常工整。
「咸平五年八月初三記
平旦出冰四十三方至西華門;
日出出冰十一方至開封府衙;
食時出冰三趟共計二十一方;
一直記錄到哺時,共計出冰二百零八方,入帳三百七十六貫。」
「老季,你會記帳?」
雖然只是最簡單的單式帳,但也足以讓何紹大吃一驚了。
「略懂一二,您是主家,又讓我管著索兒坊的事情,如果不知道這些往來帳目那是我的失責」季載說道。
乖乖!這次真的是買到寶了,何寺的武藝不用說,刁順那樣的惡霸都不是他的對手。
季載更不一般,除了辦事沉穩思慮周全外還懂得記帳,這就是一個最合格的管家啊。
未來還會有很多事情要做,沒幾個得利可靠的幫手可不行。
「老季,這個帳不應該這麼做」
季載以為何紹在責怪他,畢竟很多大戶人家不是心腹絕對不會讓他做帳本。
「我倒是有一個記帳的辦法」
有這樣一個幫手何紹自己也能省心不少,所以並不準備藏私。
「你這樣只計記錄入帳的叫單式帳,很容易出錯有遺漏,也有很多種帳目記錄不清」
像冰這樣的生意只有入帳沒有出帳,記錄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是像何紹找的那群婦孺,一根棒冰進帳十五文後還要出帳五文,成本兩文,這樣複雜的帳目單式帳記錄就會出現很大漏洞。
「但開封城街市上基本都是這樣的記帳辦法」季載說道。
「我教你一種複式帳,所有的帳目無非分為進、繳、存、該四項,帳目變動遵循兩個原則,有來必有去,來去必相等」
「進—繳=存—該,若試算平衡則帳目無錯,若試算不平衡其中便有問題
比如咱們今日出冰二百零八方,本應收六百一十六貫,但實際入帳只有三百七十六貫。」
季載本身就懂帳房何紹這樣一講季載恍然大悟,中間的差價季載也一清二楚。
「官家欠帳兩百貫,吃食花費四貫,二十一貫付給了車馬行租賃,十五貫買了消石」
教會了這種複式帳以後何紹也可以放心,給季載講清楚以後何紹也就徹底甩了手。
「以後索兒坊的帳就交給你做了」
本來季載只以為何紹是一個聰明的年輕人僅此而已,但是這些日子的接觸下來發現何紹之才匪夷所思。
讓何紹沒想到的是棒冰,按照他本來的意願主要想賣冰,後來臨時起意摟草打兔子捎帶做了一些讓人去販賣,沒想風靡程度遠遠超過了預計。
一桶棒冰足有八九十支,那些挑著擔子賣的婦人連巷子都出不了,不少人往返跑了三四趟,甚至連木桶里的碎冰也沒有浪費兜售一空。
這樣的天氣只要沾涼氣的,或許都能賣個好價錢。
直到何紹離開還有人挑著擔子上了御道,索兒坊的那口大鍋從早上一直熬到半夜。
這才只是第一天,每天賣出去的方冰和棒冰都在成倍增長,製冰房院子裡從一口鍋架到了三口,人數也倍增。
一個婦人就算在開封城其他地方,不管是作女紅還是幹什麼也很難賺到兩百錢,而索兒坊的這些人依靠賣棒冰甚至能達到三百文。
本來何紹還要當監工生怕有什麼地方出錯,一開始場面也確實混亂,但只是三五天所有的一切便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索兒坊的這群人第一次能夠自食其力不再低三下四的行乞,不管誰想要破壞都是在砸他們的飯碗,何紹的一切擔心都有些多餘。
所有的人都動員了起來,就連往常坐在草堆上睡覺的人現在比誰都勤快,有些更是全家出動,十一二歲的孩子提著兩個小木桶也加入到了賣棒冰的大潮中。
當初已經和閔翁說好,棒冰賣十五文,其中十文歸販賣者所有,另外無文歸了何紹。
冰房院門口有一個大簸籮,這些婦人回來的時候就會將應該交給何紹的全部扔進簸籮里,然後興匆匆的去置備下一筒棒冰,就連一些半大的孩子也往簸籮里扔錢,一切的過程都沒有人監督全靠自覺。
何紹感覺此時的自己有些像萬惡的資本家,雁過拔毛,只是出了一個注意花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錢,賺來的錢遠遠超過了他所投入的精力和錢財。
看著老弱婦孺將一文文錢扔進簸籮,這錢賺的何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有約定但畢竟沒有人看管,何紹暗自揣測絕對會有很多人不老實,將本來應該上繳的錢中飽私囊,兩廂一抵,自己也不去和他們計較也沒必要有負罪感。
但核對過季載的帳目後才發現居然一文都不少,甚至連來往的過路稅錢都是從她們收入的那一份里扣除出去的。
想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紹都有些臉紅。
「這該死的淳樸」
除了那些豪門大戶需要親自上門徵稅以外,都商務院會在每一個街巷口以及橋頭派人守著稱為欄頭,對這些流動的商販收過稅,對街邊的商戶收住稅。
過稅千錢二十文,住稅千錢三十文,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何紹讓每個人都留下了稅引。
最忙碌的要數季載,什麼地方要冰需要記載,誰帶走了多少棒冰也要記錄,本來何紹也說過自己並不在乎,但季載卻固執的要將每一筆都要記得非常詳盡堅決不讓主家有任何損失。
何寺在炤火邊添柴加水,他已經姓了何算是何家的人,無論是方冰還是棒冰何寺和季載都沒有從中賺一分錢但忙的不亦樂乎。
左右看了看才發現,整個索兒坊似乎只有自己一個是閒人,嚼碎了嘴裡的棒冰索性找一個陰涼處躺了下來,聽著蟬鳴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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