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方輿
「您府上有沒有對河東路地形很熟悉的人」
「有倒是有,只不過….」張齊賢臉上有些不自然。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伯父有些為難嗎」
「那倒不是,來人,把那個孽子給老夫叫來」
張齊賢衝著下人喊了一句,聲音中猶帶著怒氣。
「您兒子?」
「老夫的小兒子張宗禮,本是開封城俊彥飽讀詩書才華橫溢,是老夫這幾個兒子中最有出息的。
本來陛下恩典讓這小子蔭補了一個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官,但他倒好辭官三次說是要精研方輿之學,偷偷帶了幾本書和換洗的衣服就離家出走,一走就是一年多身上連個金銀都沒帶,前幾日剛回來!」
張齊賢連連搖頭,非常惋惜。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宗禮兄定是有大才傍身」
雖然何紹不知道方輿之學,但不管什麼時候誇人總歸是沒錯的。
「什麼大才,老夫死後能把這個家撐起來才算本事,我的話他是聽不進去了,你們都是年輕人,你替我勸勸他」
「張伯父,我盡力吧」
推門而進這人年紀比何紹大三四歲而已,張齊賢是二十一年的宰相位極人臣,身為他的兒子也是開封頂級衙內,但張宗禮渾身上下一身麻衣頭髮也有些凌亂,一臉的風塵僕僕。
「你這又是去哪裡了」
「回稟父親大人,孩兒去了一趟汲瓮山,山腹有巨石如瓮形,山形獨特堪稱天下奇觀,等你閒下來我帶您去看看」張宗禮精神奕奕的說道。
「罷了罷了,今日我不與你吵架,這是何紹他需要你給他講講河東路山川地質」
看到自己這個嬌生慣養如今與山野村夫一般的兒子,張齊賢又疼又恨,最後起身離開前還看了何紹一眼。
「你也喜歡山川地質?」
張宗禮眼前一亮,這是他最感興趣的東西,但偏偏家裡從來沒有人願意聽他說這些。
「當然」何紹沒穿越前最喜歡乾的一件事就是旅遊。
「你等我一下」
張宗禮急急忙忙破了出去,未過太久又鬼鬼祟祟的溜進來,東張西望看到張齊賢不在,關上門然後悄悄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書。
這種偷偷摸摸的舉動,何紹還以為會看到春宮圖或者金瓶梅一類的成年讀物,但沒想到打開一看居然是遊記!
「甲寅之三月晦,自太原府出西門,雲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態。八十里至荒山,聞此間惡虎夾道月傷數人,遂止宿…」
「這些都是我旅途所寫,怎麼樣!」張宗禮得意的問道。
「張伯父說你迷戀方輿,這就是方輿?」
「達人所之未達,探先人所之未知,遊覽天下探索山川,我覺得挺偉大的,但我父親始終覺得我是玩物喪志」
「這不是偉大…」
何紹一頁頁翻著這書,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我爹經常說你聰敏異於常人,就連你也覺得我是玩物喪志嗎?」
張齊賢一直都告訴他只有入朝為官才是光耀門楣,實現個人價值的途徑,因此一直都得不到認可這讓張宗禮的心裡難免有些失落。
「這不是偉大,因為偉大根本無法形容你正在做的事業」
張宗禮所寫的遊記不止文筆過人而且對於宋人來說無疑是打開了一扇門。
「啊?」張宗禮沒想到何紹會有這麼高的評價。
「我倒是有個建議,既然你遊覽天下勘察山河地質,不如把你的經歷見聞成遊記,把山川古蹟河流走向地方傳說寫成地誌,你寫完以後我來給你刊印成冊,然後賣。」
「誰會買這個東西」
張宗禮自己都有些不自信,文人買的書籍大多都是經義之類的,他寫的遊記怎麼可能和這些東西一樣。
「我買,你的遊記我買,每篇一百貫,你的地誌我也買!」
「一百貫?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張宗禮有些沒摸清頭腦。
「你不信可以先付錢,而且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意義!
你將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用腳丈量這個國家的人,單以兵要一項而言,你的地誌若足夠詳盡,橋樑、險道、倉儲等等都非常重要。
再有江水為什麼會流向東而不是朝西,往小的說一把土,契丹北部的土是黑色的,而河東路的土是黃色的,揚州一代的土是紅色的,党項族一帶的土是白色的。
你若走遍天下會發現地質變遷是有規律的,如果你能整理歸納出來,恭喜你你將名垂青史,成為開山祖師一樣的人物!」
張宗禮感覺自己遇上了知音,而且自己一開始只是沉迷於山川河流順便把自己所看到的記錄下來,目的性並不是很強烈,但是經過何紹所說以後有一種豁然開朗。
「何鳳郎,相逢恨晚啊」
「那是因為咱倆是一樣的人,我爹覺得我適合做官,我先生也一直覺得我應該當宰相,當然皇帝陛下也這麼認為,但我很堅定了選擇要做首富」
何紹說完啊哈哈大笑起來。
「我爹應該是讓你勸我迷途知返吧,你這樣推波助瀾準備怎麼和他交代」張宗禮笑道。
「你願意以後好好當官離這些山水遠點嘛?」何紹問。
「當然不願意」
何紹一擺手做出無可奈何狀
「你看,我勸過了沒勸住啊,何況你爹的話你都不聽,怎麼可能聽我的,所以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爹說你找我還有其他事?」
「你熟悉河東路地形,所以我想問問你在什麼地方見過煤碳」
不管張宗禮以後會怎樣,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煤礦,河東路的冬天天寒地凍免得再有人凍死。
「煤炭?你是說石炭吧」
「對,一般有煤炭的地方察其土有黑苗」
如果不問張宗禮的話就算是盲目開幾座山也能挖到礦,但是如今河東路全部都是凍土,煤層太深很難開挖,只有長黑苗的地方煤層更淺。
「黑苗?」
張宗禮思考了片刻還真想到一個地方。
「四月的時候我離開太原府從北門出大概二十里的樣子哪裡有座山,當時我在哪裡見過稀稀拉拉的草,自根莖開始發黑葉片都呈現暗色,當時還挺奇怪原來下面是石炭啊。」
「走,快帶我去」
「現在嗎?」
「當然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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