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論戲


  李柏林有心詢問江陽,見吳哥這個大喇叭在場,只得忍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恰好鍾源回來,他便使了個眼色,好兄弟有默契,後者心領神會,隨便找了個話頭, 把吳哥引開了。

  李柏林悄聲問道:「井甜跟你說了些什麼?」

  江陽斟酌片刻,沒有說出實情,有所保留:「她說電影項目是水哥一手促成的,我有很大機會入選男主角。」

  「水哥的項目,那——」李柏林一點就透,喜道:「那十有八九是你的囊中之物啊!」

  「噓,」江陽還沒跟趙勝男通氣, 不想把話說得太死:「等我消息, 如果塵埃落定, 我請你們吃大餐。」

  「好,等你捷報!」李柏林欣喜應道。

  如果真如井甜所說,那《重裝夫婦》就是九音文化力推的電影,恐怕林導這次的海選是為了《赤海行動》,群像戲的男配可比前者的含金量高不少。

  此時,江陽的電話響起。

  「太好了,來得真是時候。快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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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藉口接電話,離開會展廳。

  另一邊是月半灣工作室的得力幹將鄭哥,說是受趙勝男所託,解釋下《重裝夫婦》的前因後果。

  總而言之,京都和魔都兩邊消息沒同步好的原因。

  趙勝男最近忙得焦頭爛額,看了好幾個地方,始終把公司地址沒定下來,何況還要招兵買馬,忘了這茬,同時,她以為張淼會和江陽通氣。

  張淼同樣要搭建京都的分公司,他心想江陽是由趙勝男負責, 就沒提過此事。

  鬧了一個大烏龍,江陽有點無語,有點驚喜,更有點擔憂,槍戰片可不像都市片那麼容易上手。

  掛掉電話後,他沒回會議廳,揣摩著槍戰片的精髓,直接溜到樓上。

  路過休閒區的時候,他一眼瞅見角落中的熟人,倪嘉和楚默硯並排坐著。

  倪嘉正襟危坐,神情嚴肅,頻頻點頭。

  楚默硯同樣看見了他,用力揮手。

  江陽見躲不過去,便走到那裡。

  「顧導,您在?」江陽驚奇道。

  倪嘉對面的人是顧飛紅和另一位資深女演員,在《五十度灰》中飾演女警察。

  難怪倪嘉一副好學生的模樣,乖巧的不得了。

  「我媽在講戲,你也來聽聽,」楚默硯笑道。

  江陽卻之不恭, 留下來旁聽。

  聽了一會, 大致摸清前因後果。

  顧飛紅講的戲是後半段,《五十度灰》中女警察和女主黎杏對峙的一段戲。

  女警察在監控中警覺到黎杏在原振海到猛烈攻勢下,芳心大亂,似乎對調查任務不上心,出工不出力。

  在女主的報社門口,把她攔下來,兩人起了爭執。

  從隻言片語中,他聽懂了,顧飛紅認為倪嘉的表演『有氣無力』,沒有全心全意維護原振海的上頭情緒,不太像是熱戀中的人。

  按照劇情,深陷入原振海愛情攻勢的黎杏雌性激素飆升,她是好鬥的母狼,是外柔內剛的守護內心世界的靜默人,但不應該是倪嘉演繹的那種怯怯的感覺。

  茶桌上,顧飛紅要求兩人對台詞。

  江陽早已打開手機,調到了那段台詞,豎起耳朵聽著。

  女警察:「英俊的億萬富翁,哈,迷得你神魂顛倒,就像那些跳樓自殺的女孩子。」

  黎杏:「你想說什麼?」

  女警察:「你找到什麼線索?」

  黎杏:「暫時沒有。」

  女警察:「是真的沒有,還是說你已經樂不思蜀,在豪宅和跑車裡迷失自我。別忘了,你是我的線人。」

  黎杏:「那又怎樣,沒有真憑實據,你要我憑空捏造不成?」

  女警察:「至少不該是你現在這樣,和原振海如膠似膝,天天發呆,然後露出痴傻的笑。」

  黎杏:「你知道嗎?你這種行為叫釣魚執法,法律早就禁止這種行為了。」

  女警察;「是嗎?那我明天去找原振海道歉,不該把線人安排到他身邊。」

  黎杏:「我無權過問你的行為,我只是想說,你先入為主,對原振海進行了有罪推定。」

  女警察:「我不會對任何守法公民進行有罪推定,我只是相信證據,相信邏輯鏈。事實就是,和他交好的女生,一個接著一個的『自殺』,我不得不懷疑。」

  黎杏:「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女生與原振海分手後,只是接受不了巨大的落差,從魔都之巔墜入凡塵的那種高度差?」

  女警察:「那你呢?原振海明天和你分手,你能坦然面對平庸的千瘡百孔的生活?」

  黎杏:「我……至少我不會輕生,我會自由地活著。不做一個失敗的逃避現實的殉情者。」

  女警察;「聽聽,你說的話。你還是人嗎?」

  黎杏:「我……對不起。」

  女警察:「你要是有悔改的心,就找機會潛入原振海的書房,找到他心理醫生的診斷日誌。」

  黎杏:「不可能,我不是給你道歉,我是給那些女生道歉。我也對她們進行了有罪推定,和你一樣的毛病。」

  「停——」顧飛紅喊道。

  江陽抬頭,這兩人的台詞只說到了四分之一,情緒層層遞進,他才剛進入狀態。

  說來也是奇怪哈,他挺喜歡看女人吵架的。

  顧飛紅露出溫柔的笑容:「兩位的發揮進展神速,可喜可賀。不過在我看來,咱們的進步空間也是巨大的。」

  「嗯,」倪嘉點頭,顧導說話委婉,她早察覺到自己表演的不足了。

  台詞照本宣科,沒有焦急的護佑原振海的心態,像是是沒有感情的播報員。

  只能說,自己沒有帶入進去,沒有塑造出那種信念感。

  「倪嘉小姐,我想問你,你有沒有過吵架的經歷?」顧飛紅笑著提問。

  「我……沒有,」倪嘉輕輕搖頭:「我是有著急的時候,但是長達幾個輪迴的吵嘴,我沒有經歷過。」

  楚默硯:「你和小江江第一天的問題一樣,眼神戲也欠火候。不過他好在台詞少,省了不少麻煩。」

  「對,」顧飛紅比喻道:「你應該表現得像是兇狠的母獅子,但是你在片場,在剛才,目光畏畏縮縮,飄忽不定。你是怕阿藍記恨你嗎?」

  飾演女警察的阿藍笑著安撫說道:「倪嘉別多想,拍戲而已,吵得臉紅脖子粗,導演喊cut後,誰也不會往心裡去。」

  倪嘉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眉間愁緒和困惑難掩。

  說到底,還是個人氣場問題。

  倪嘉似乎活在了紫菱的角色下,始終沒有走出來,永遠是單純小白花的模樣。

  顧飛紅點出了這個問題,建議她多看看別人的表演,尤其是壞女人的表演。

  這時,楚默硯帶著她成熟的方法論而來:「我有一個好主意。」

  「什麼?」顧飛紅問道。

  楚默硯:「我以前在國內也很,怎麼說,嬌羞內向?嗯——也沒到那個程度,反正就是不外向,遇到爭執也不愛維護自己的觀點。後來留學的時候,老師指出我這個缺點,就是說不要迴避爭執。他教了我一個小技巧。」

  面對年紀相仿的楚默硯,倪嘉心理壓力驟減,她微笑道:「洗耳恭聽。」

  楚默硯:「你走到人潮洶湧的大馬路上,假裝自己在走時裝秀,遇到對面的路人看過來,不要低頭,不要迴避目光對視,要坦蕩蕩地盯著他的眼睛。根據我的經驗,只要你不轉移目光,一般的路人在三秒內就會避開目光。」

  「這樣就可以啦?」顧飛紅問道。

  「嗯,原理是相通的,」楚默硯回憶著過去:「我在我老師的訓練下,敢於在公眾場合堅持己見,不會刻意的迴避爭執。迴避目光,其實就是不太自信的表現。」

  倪嘉,她就是那種遇見熟人不敢打招呼,遠遠繞路的小女生。

  現在要她去上大街和人對視,簡直是要殺了她一般。

  「好,我試一試,謝謝默硯,」倪嘉卻不能否決,她也知道楚默硯的方法至少聽起來很可行。

  楚默硯:「不用謝,大家一起進步。小江江就做得挺好,他性格也不外向,但從來沒有迴避過目光對視,反而會主動微笑或者說話,沒有那種逃避的情緒在。」

  「行了,」顧飛紅用手機回著消息,說道:「那倪嘉小姐,請你琢磨一下,這場戲估計兩天內搞定。咱們就只剩下古堡的激情戲和去餘杭拍直升機的那場戲了?」

  「沒錯,應該可以在半個月內結束,」楚默硯說道。

  「不一定,也要看餘杭天氣,碰上梅雨時節,耽擱十幾天也是無奈,」顧飛紅起身問道:「那我先回家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

  楚默硯輕輕搖頭。

  五分鐘後,茶桌上只剩下江陽和倪嘉。

  見那幾人消失在視線里,倪嘉癱倒在桌子上:「完蛋,我真的不會吵架。」

  江陽吃著盤子的堅果:「你怕什麼?」

  「我不知道,」倪嘉揉著太陽穴,很是苦惱:「正常人不都是怕吵架嗎?」

  江陽:「嗬,我都算非正常人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倪嘉苦笑道:「我想不通,為什麼吵架。」

  「哈哈,」江陽耐心解釋道:「這個社會上賤人很多的,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適當的吵架是為了長久的不吵架,戰勝與和平從來都是一體兩面。」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倪嘉重複著這句話,若有所思。

  江陽:「要不怎麼說永遠是老實人受傷?你的權益受到侵害,你不反抗,那就怨不得別人了。讀中學時候,我也內向不愛交際,但我人高馬大,不怕事。哈哈,倒是沒人敢惹。」

  倪嘉抓著頭髮:「啊,太難了。道理我都懂,但是和別人起了口角,我都一天心神惶惶。」

  「你看那些影視作品,那些小說和詩集,很多歌頌母親,說是為母則剛。爭吵也可能是護子心切,出於大愛。當你有了想守護的,你就不能退。」

  江陽:「就照著默硯的說法試試,我覺得挺好。或者,你可以和小菜玩對視,看誰表情先繃不住了。吵架的時候眼神要狠,不能飄,要堅定不移。」

  倪嘉苦笑著點頭:「謝謝你啊,我請你喝絲襪奶茶!」

  「行啊,龍帆也說這家酒店的絲襪奶茶好喝,」江陽想著回房間也沒事幹,欣然答允。

  「是好喝!」倪嘉來了興趣,不再愁眉苦臉:「我很喜歡奶茶,經常在家自己做。但是正宗的絲襪奶茶還是得來港島。」

  「絲襪奶茶和絲襪是什麼關係?」江陽順口問道。

  同時,他發現一個小細節,自己是個標準的懶漢,在哪個地方待著都是在酒店睡大覺。

  不像趙錦芒、龍帆她們,一有時間,會在網上查找攻略,在休假時間尋找當地的美食,體驗風土人情。

  如果不是倪嘉提起絲襪奶茶,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港島。

  倪嘉侃侃而談:「絲襪奶茶就是港式奶茶啦。只是製作的時候,要用到棉紗茶袋過濾茶渣,時間長了,過濾紅茶的次數變多,茶袋的外觀就像是女人的肉色絲襪。」

  「優秀!」江陽和女生相處,自動把牛逼替換成了優秀。

  這時候,服務商送上來奶茶以及贈送的一盤馬卡龍。

  江陽肚子餓了,拿起粉粉綠綠的馬卡龍咬了一口,齁甜齁甜,連忙放歸原位,要不是倪嘉在場,恨不得吐出來。

  倪嘉興致勃勃地介紹:「你喝喝看。我特地去問了酒店自製的絲襪奶茶原材料,是斯里蘭卡紅茶和荷蘭的黑白淡奶。」

  江陽抿了一口:「嗯,醇厚濃香,口感順滑。好喝!」

  然後咕嚕嚕飲下一大半杯,這讓小口嘬著奶茶的倪嘉欲言又止。

  這個男人明明很帥卻太過粗魯!

  ……

  加國,托倫托市。

  柳雲笙回到市區的公寓,從地下停車場上樓,人在電梯間裡,仍然冥思苦想。

  「苗金花那個蠢貨,就不能製造一些『意外』,送黃星早日歸西?非得留著他一口氣吊著,半死不活。以後肯定是個禍患。」

  起初,兩個人秘密謀害黃星。

  柳雲笙負責買通一個出獄的癮君子,安排他開著卡車,在荒郊野外埋伏,撞擊黃星的車,造成車禍假象。

  苗金花負責給黃星的汽車安裝GPS定位,同時破壞警方的偵查。

  原本以為一勞永逸,從此共享榮華,誰知道黃星這個挨千刀的,壞人活千年,硬是只損失了一雙腿,挺了過去。

  柳雲笙就琢磨著,上次我是主力,這次該你上場表演了吧?

  但是苗金花每次說得斬釘截鐵,可次次事到臨頭,又不敢下手了。

  兩個人優柔寡斷,就只得在飲食上做手腳,期冀黃星早日超生。

  於是拖到了現在這幅局面。

  回到公寓,他在玄關換鞋,高聲喊道:「老婆,我回來啦!」

  「笙哥,你終於回來了,」一個嬌俏的少婦柔聲說道:「嫂子去雜貨店買燒烤料了。」

  柳雲笙奇道:「金月,你怎麼來了?」

  這位妙齡少婦正是苗金花的妹妹——苗金月,也就是黃星的小姨子。

  「我在網上看到江陽托人發的尋人啟事,就過來問問你情況,」苗金月說道。

  加國的華人抱團取暖,有自己的圈子。

  苗金月經常瀏覽一個在加國很火的華人論壇,在首頁看到江陽發布的尋人啟事。

  轉念一想,她也許久未曾看望姐夫,便驅車從滑鐵盧市趕到了托倫托市。

  來到姐夫他們一家人曾經入住的公寓,卻被管理員告知他們早就搬走了,於是來柳雲笙這裡打探情況。

  柳雲笙一愣:「江陽?黃星前妻給他生的那兒子?」

  苗金月點頭:「對啊,那小子長得比他爸俊俏,都進軍娛樂圈當明星了。」

  柳雲笙輕笑道:「老黃俊俏?你怕是沒見過江晚秋,那才叫人間絕色。老黃只是不拖後腿罷了!」

  「那又怎樣?還不是離婚了,」苗金月撇撇嘴:「行了,咱們別瞎扯了。我想看看我姐姐和小侄女她們,對了,我姐夫恢復的怎麼樣了?」

  「好得很哩,農場的空氣可新鮮了,」柳雲笙打著哈哈。

  「那明天你帶我去,」苗金月說完,就要離開,回到酒店。

  很意外的,柳雲笙拉住了她:「住酒店多生疏啊,就在笙哥這裡屈居一晚?」

  「不生疏嗎?那你不接我電話,我姐也不接我電話,我以為你們死了呢,」苗金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柳雲笙嘆道:「你姐他們躲著警察,要是被引渡回國內,那不是牢底坐穿?」

  「放手,我要走了,」苗金月不耐煩地說道。

  「哎呦喂,小時候挺嬌羞的姑娘,咋長成了小辣椒,比你姐姐有個性,」柳雲笙調笑道。

  苗金了冷冷一笑:「怎麼,想跟我上床?抱歉,你太醜了。你要是我姐夫那長相,本姑娘還會考慮一下。丑拒!鬆手!」

  「你這話說的就太難聽了吧,」柳雲笙臉面無光,第一次被這麼直白地拒絕。

  苗金月揚起下巴:「你老婆在廚房給你做紅燒肉呢,你在這拉拉扯扯,老娘沒打死你都算是聖母瑪利亞附體了。」

  「什麼?」柳雲面臉色一變:「那你說我老婆去雜貨店了。」

  苗金月莞爾一笑:「我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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