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熬鷹馴犬(下))


  屋內本來沒有風,卻燈火閃爍,讓氣氛顯得有些壓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忠賢,你也是宮中老人了。朕記得你是隆慶二年(1568)生人,是嗎?」

  魏忠賢本來也只是想試探一下罷了,現在知道自己或許是做得有些過火了,已經觸怒了皇帝,正欲辯解,卻沒想到皇帝問了那沒頭沒尾的問題,這讓他更是惶恐。

  「回皇爺的話,老奴確實是隆慶二年生人,如今五十四歲,已經是入官侍奉二十餘年了。」

  「嗯,二十多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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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魏忠賢已經是全身血管發涼了,「窟嗤」一聲跪在地上,頭如搗蒜,淚流滿面(這次倒是真的)。「皇爺…奴俾…」

  朱由校仍是坐在椅子上,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說到。「忠賢啊,你年齡大了,該休息休息了。這些事情難為你了,東廠廠公這個擔子對你來說或許還是太重了。」

  「皇爺,老…老奴還有用啊,老奴願為陛下盡忠呀…」魏忠賢以頭搶地,啜泣不已。

  朱由校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自覺得敲打還蠻有效的,他又這樣等了一會兒。

  「起來吧,混帳東西。」

  「是,是,皇爺教訓的是。我混帳、我混帳。」魏忠賢聽了這話,立馬站起身來,縮著脊樑,轉悲為喜,擠出笑容(他媽的笑得比哭的還難看),一邊說著,一邊還要扇自己的巴掌。

  朱由校實在看不下去了,只能佩服這斯不愧是地痞流氓出身,真是個好狗腿子,好生的不要臉皮。

  「好了,堂堂東廠廠公,朝廷官員,如此像市井潑皮一般,成何體統!」

  這句話雖然也是訓斥,但魏忠賢聽了之後,不但不覺得恐懼,反而十分的高興,因為這說明皇帝說要撤他職什麼的只是氣話,自己的地位保住了。

  「奴俾不過是陛下家奴罷了,若是陛下歡心,奴婢就是千刀萬剮,也是甘心。」魏忠賢又開始了,那極度諂媚的討好,惹的人肉麻。不過,多年來朱由校對此早倒是已經習慣了,並沒有說什麼,也算是接受了。

  「行了,說正事吧,山西的事情到底辦的怎麼樣了?」

  「回稟聖上,」知道皇帝的性子,於是找個潑皮流氓出身的太監也嚴肅了起來,雙手做長輯,低著頭正對朱由校做著匯報,一舉一動可以說倒是很符合禮儀點規的。

  「山西的問題是真的難啊,晉商走私,勾結東虜是不假。可如果沒有上下打點,一群商人怎麼可能和長期保持這麼長時間的關係呢?這山西的邊關,可以說是上上下下…都不乾淨。」

  「當然,那群人確實不敢拿奴婢怎樣,畢竟要看聖上您的面子。可奴婢派下去的人,一到了鄉野田間,這個遇到了虎豹豺狼,那個遇上了土匪強盜,一個個死的不明不白,長此以往,誰還敢辦事啊?」

  其實魏忠賢把事情誇大了一些,希望以此來向皇上要些權力,但事情基本就是這個事情,與他所說的其實大差不差。如果不把邊關的軍官、士兵們都賄賂一遍,這樣大規模的、長期的走私是根本不可能的存在的。

  看來還有肅清山西的官場內部嗎?朱由校目前還並沒有發動大清洗的能力,而且也不想把這件事情擴大化。

  所以朱由校並沒有思考太久,就想出了對策。「叫錦衣衛的人過來吧。」

  魏忠賢突然一愣,他本來是想了想,皇帝尋求支持,擴張權力的;卻沒想到,到皇帝把錦衣衛叫了過來,如此一來不但達不到自己的目的,反而削弱了自己的影響,助長了錦衣衛的威風。

  「好了,魏大伴。別愣著了,走吧,隨著一起回皇城。永壽,到時候直接叫劉僑(錦衣衛指揮使)來乾清宮見我吧!」

  朱由校在西苑呆的太久了,該回家了,畢竟妻子和弟弟都還在等著他。

  而魏忠賢聽到皇帝叫他「大伴」這種比較親切的稱呼後,立刻喜上眉梢,侍奉著朱由校一同離開。畢竟最大的倚靠不是別的,只有皇帝的寵信而已。

  坐在回宮的馬車上,朱由校看著昭和殿的燈火,聽著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絲竹之聲,忽然有了一種「年輕真好啊」的感慨,但又想到自己此世的年齡,好像才剛剛十七歲,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小,又升出一絲不協調的氛圍。

  朱由校趕快甩甩頭,沒有讓這種詭異的思考繼續下去,看來樞密院的官員們應該享受著極好的宴歡之樂一一年輕真好啊!

  朱由校回到皇城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先是見了皇后張嫣一面,隨後又與朱由檢續了一下兄弟情,檢驗了一下這個孩子的功課。一家人在一起吃著下午茶,聊些家長里短,朱由檢還是總角之年,正是小孩最活潑的時候,總是纏著兄長問東問西的,而魏忠賢則站在一旁,伺候著。

  不過皇弟卻似乎總是透漏出一絲對魏忠賢的厭惡,這又讓朱由校是想起了另一個時空的歷史。

  到劉僑前來進見的時候,已經是酉時(下午5點)了,朱由校的工作又要開始。

  他給錦衣衛布置的工作很簡單:晉商與東虜勾結,總是會留下證據的,有證據就要查找證據;沒有證據,就要創造證據。

  很不巧,錦衣衛對著兩者都很擅長,當然,尤其擅長後者。只需要隨便「找」幾個污點,就可以讓不少的走私犯膽寒了,到時候他們的保護傘自然也不敢出手,只會尋求自保,不敢引火上身,為此自然也會願意出些錢平事的;而自己這次的目的也不是治本,只求撈一波錢。

  有錢的富商抄家滅門,再讓東廠、錦衣衛向山西那些官員收些好處做「封口費」,到時候自己的內帑又能多出數百萬兩銀子,就是不知道手下人干「抄家」這種油水滿滿的工作,會劫流幾成。

  當大明朝的兩大特務頭子離開紫禁城時,天已經黑了。

  朱由校做在書房裡,提筆寫下了明天要交給樞密院的內容: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東虜本我屬夷,地窄人寡,一旦稱兵犯順而三韓不守,其故何歟?

  且流寇久蔓,錢糧闕額,言者不體國計,每欲蠲減。民為邦本,朝廷豈不知之,豈不恤之?但欲恤民,又欲贍軍,何道可能兩濟?

  至於漕糧為三軍續命,馬匹為戰陣急需,折截掛欠,遂失原額,何道可復?

  今雖東虜猖獗,河套有可復之機,邊外盡可作之事。但難於東虜窺伺,胡野匱乏。近降夷繼至,作何安插?插套連合,作何問破?

  海寇時擾浙閩,剿滅不速,民難未已,省直多故,作何挽回消弭?」

  這些都是他希望樞密院可以幫忙解決的問題,改革不易呀。

  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係,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

  自己消滅晉商賺來的錢,只能當一時;這種方法只能應急,不能長久。想要整頓財政,除了整頓吏治,還是要從戶部下手。

  朱由校一邊想著一邊批著公文,這時一篇文章引起了他的興趣,而這封文章的落款寫著作者的名字:畢自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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