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統和御
朱瞻垶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嗜殺的人,最起碼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在他看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遵循了最基本的規則。
被他殺死或者是因他而死的都是些什麼人?有貪官,有奸商,有外敵……
無辜的人肯定也有,比如飛雲壑外的那座景觀,又比如倭國大隈城外的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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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所謂對錯,其實就是站在某一個立場上而言的,而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對錯,有的就只是立場而已。
站在大明百姓的角度上來說,大隈城的屠殺只不過是發泄了大明被騷擾近五十年的憋屈罷了,但站在那些死於大隈城的倭國人來說,朱瞻垶就是濫殺無辜。
同樣的,朱瞻垶認為老爺子的想法也是這樣。
國雖大,好戰必亡,忘戰必危。
這句話一下子列舉了正反兩面的結果,告訴了人們不應該怎麼做,但卻沒有告訴人們應該怎麼做。
到底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誰能說得准?
朱瞻垶覺得就連《司馬法》的作者姜太公都說不準。
第一次,朱家祖孫三代以冷場而告終。
興慶宮。
從乾清宮離開,朱高熾沒有返回自己的春和宮,而是跟著兒子來到了這興慶宮。
「你出去一趟到底是經歷了什麼?」看著兒子正翻看著騰驤衛傳來的摺子,朱高熾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了。
在朱高熾的眼中,以前的兒子雖然殺伐果斷,但絕對不會到今天這種地步,而這種現象以前從未有過,就算是有,那也是針對貪官、奸商和外敵的。
唯獨這次,朱瞻垶將目標放在了平民的身上。
啪嗒。
朱瞻垶放下了手中的奏摺,靠在椅背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屋頂。
「爹,你說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都是怎麼做的呢?秦漢唐宋又是怎麼步入衰亡的呢?」
朱高熾有些懵。
他只不過是想問問兒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想知道在倭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或者是不為人知的事情,但沒想到兒子卻拋出了這麼一個有深度的問題。
「這……」
「其實倒也沒什麼。」朱高熾才剛剛開口,朱瞻垶就宛如自說自話一般打斷了。
「您應該知道三叔的人在前往澳洲的時候被暹羅給劫了船,但您知不知道,兒子這次差點兒折在倭國。」
「嗯?」朱高熾的眉頭皺了起來。
看來,果然是發生過他不知道的事情。
「再過一段時間,等局勢穩定了,朝鮮就該派人來請封了。」
「請封?」朱高熾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請什麼封?他們在你征討倭國的時候立功了?」
「立功?算是吧……」朱瞻垶臉上泛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朝鮮大君……哦不對,現在應該說前任大君了,前任大君李芳遠在我征討倭國的時候下令斷了我的補給,還意圖以對馬島和九州島為跳板,截斷我的退路。」
「但沒等他付諸行動,李褆就囚禁了他,並且登上了大君之位。」
……
朱瞻垶的話猶如一記驚雷,震得朱高熾說不出話來。
這事兒朱瞻垶知道,因為李褆在成功坐上了那個位置之後就第一時間派人來向他匯報了。
李褆很清楚,沒有大明的同意,他這個大君的位子是坐不穩的,只有在大明統一之後朝鮮內部的望族才會安分下來,反之大明若是不同意,那他就會被虎視眈眈的朝鮮望族給掀翻在地。
「這……」朱高熾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對他來說衝擊力有些大了。
一直以來,朝鮮都是大明最堅定的盟友,是大明最聽話的從屬國,哪怕是在這個所謂主從國基本上之留存在表面的時代,朱高熾也從未想過朝鮮會反叛。
最起碼,朱高熾覺得朝鮮在短時間之內不會反叛,要反叛也得等大明出了個庸主之後。
但事實就是這樣。
在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朱高熾還有些後怕。
要知道,在朱瞻垶征討倭國的時候,大軍的後續補給是分為兩方面來進行的。
一方面是由應天府調動,從太倉劉家港出發運抵琉球,然後送到倭國的前線戰場。
另一方面則是從奴兒干都司出發,經朝鮮和對馬島運抵九州島,再送往前線戰場。
現如今的奴兒干都司雖然遠不及後世的規模,但已經成為大明重要的產糧地之一,再加上每年把糧食從奴兒干都司運回應天很費勁,所以這次就直接過朝鮮補給。
一來距離近一些,畢竟只要經過一個朝鮮就行了,二來就是省事兒。
朱高熾不敢想,要是朝鮮真的截斷了這條補給線,那……
「所以啊……」朱瞻垶挺直了身子,朝著自家老爹送去了一個笑容。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不相信任何所謂的盟友了,一直以來被認為最不可能背叛大明的朝鮮都能夠背叛,那就沒什麼從屬國能夠堅定立場了。」
統和御,這是一個永恆的難題。
這不僅體現在一位君主對官員、軍隊以及百姓的統治,也體現在所謂的主從國上。
「爹,您坐,我去休息會兒……」
雖然睡了一夜,但朱瞻垶仍舊是有些沒緩過來,從倭國轉奴兒干都司再轉順天回到應天,這條路並不好走,他也很累。
朱高熾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以前的朱高熾總覺得要以仁治國,正如他曾經對朱瞻垶說的那樣,只要把人治好了,那國也就治好了。
後來,他被自己的這個兒子給改變了想法,開始融合公羊學的思想,甚至是楊朱,變得保守中帶著激進。
但是,現在他才發現,這還不夠。
大明兵發倭國有錯嗎?有,但也沒有。
有錯不是說這件事做錯了,而是說時機不對,不應該如此倉促地發兵,應該像當初老爺子御駕親征那樣把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再發兵。
沒錯說的是這件事本身是沒錯的。
遠的不說,自大明立國開始就飽受倭寇之患,到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正所謂泥人還有三分土性,打自然是要打的,這肯定沒錯。
思及至此,朱高熾輕輕地嘆了口氣,微弱的嘆息聲在這空曠的興慶宮中顯得那般刺耳。
治國,既是治國,也非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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